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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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能为你的生死伤痛感同身受的，永远都是离你最近的那些人。
燕小乙从宫里赶回来的时候，范闲就已经陷入昏迷了。他本是要回来和范闲告别，回北大营去，他在京都滞留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而他的去向和行踪本不该暴露出来，否则李云睿便会对他失了信任。庆帝将他送给对方做一枚棋子，身在这局中，他十分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若是范闲无恙，他回去也就回去了，如今对方生死难料，此时离开，最恐离去便是永别……
也就一夜之间而已，没人会想到范闲的伤情会急转直下。那人躺在床上，两颊边透着红晕，却是因为高热不退烫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需要人时时帮他擦拭。
“将这些酒在他身上好好涂一遍。”费介将熬好放凉的白酒端了上来，让人过来帮忙，“别的暂且不论，温度一定要先降下来。至少每隔半个时辰给范闲看一下温度，旁边不可无人照看。”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烧坏了。
范闲高热出汗，身体本就失了大量水分，却昏迷不醒，连口汤水都喝不下去，范若若只能拿着竹签，沾着水一点点往他哥嘴里灌，王启年伤了一只手，帮起忙来实在困难，却依旧不愿意离开，日日夜夜都守在一旁，一个平日里偷奸耍滑的人，趁着他人出去的空档，看着他家小范大人昏迷不醒的脸，都能偷偷抹泪。
“真的是上年纪了，看到大人您这个样子，王某的心，像被炭火烤着一般。”又痛又急，人好不容易渐渐变回来了，上天却又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他不愿意出去休息，苦苦守着。范闲此时情况危急，高热好不容易退下去之后，没过多久却又会上来，反反复复，熬的是范闲，也熬着这里里外外许多人的心，范若若到底是女孩子，这屋内屋外的一群人里面，也只有她敢毫无顾忌的当着人前落泪。
她落泪因为心中实在难受，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哥哥，只抑制不住了，留下几滴泪，拭干了继续小心翼翼的给范闲喂水，观察他的体温。
众人要么轮流在屋内守着，要么在屋外等着，只有陈萍萍一只在院中，却不进去看一眼，却也不离开，枯坐在这离范闲最近的院子里，却似乎又不敢进去多看一眼。五竹离开的事儿，影子知道，陈萍萍自然也知道，他双腿有疾，身体本也不大好，此时脸上看着平静，影子却知道他十分不对劲。
“院长……”言冰云端了些饭过来，对方已近一天多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看着憔悴了很多，“您先吃点东西吧。”
陈萍萍摆摆手，他如今也没什么胃口，自从上次范闲跟他说了那番话后，他思前想后想了许多，他以为自己仔细勘查发现的真相也许是假的，以为能努力护住不受伤害的人，如今命悬一线。陈萍萍本是一个认准一条路，能走到黑的人，纵然前方粉身碎骨他也不怕，只是现在他有了恐惧，“范闲他……”他如何了？若是好了这些人早欢快起来了，不会像现在这般一个个都提心吊胆，恐惧莫名，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言冰云却以为他是担心范闲如今的状况，斟酌片刻才开口“高热已经退下了，只是现在又起了低烧。有些许意识，能勉强吞咽一些汤水……”但是并没有脱离危险，因为人还没有醒。陈萍萍听到他说的话后，没有吭声，因为他知道言冰云未尽之语是什么，若真的有所好转，对方怎么会是这种口气，他心理莫名一悸，手心都出了汗。
此时李承泽已站在了范府门外，谢必安亲眼看到费介、陈萍萍等人匆匆忙忙进了司南伯府的大门，将近两天都未出来，他闭着眼睛也能想到原委了。走进范府后院，范闲住的这个院子里，如今满是苦涩难闻的药味，时刻提醒着进来的人，这院子的主人怕是久病未愈。他看了眼院子里站着的陈萍萍、言冰云等人，对方也在看他，陈萍萍眼神冰冷，谢必安去使团的事儿，他可还记得清楚，这位皇子并非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对方往里走了几步，与在内庭天井下徘徊踱步的范建照了个面，回过头还能看到露天的厨房里，忙着熬药的鉴查院三处的人，即便人这么多，院内也是没几句人声，众人心情抑郁，连带着看到了二皇子也都只是虚虚行了个礼。
李承泽一步步走进来，也没什么心思同其他人打招呼，他与李云睿合谋一事，此处只有言冰云知道，范闲尚未告诉过其他人，言冰云自然也没有说。众目睽睽之下，言公子也不怕他做些什么，况且李承泽能做什么？身为一个皇子，看自己想看的人也要思虑再三，他对人明里热情实则冷漠，能放在心里的也没几个人。看着床上脆弱不堪，昏迷不醒的人，李承泽十分后悔，他当初不该让谢必安去使团逼迫范闲才对，是不是没有他的逼迫，言冰云就不会有借口刺范闲一剑，这人此时怕是也会生龙活虎的，和他在这京都里斗的天翻地覆。可惜覆水难收，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理他，以他和范闲对外的交情，他来看一眼，已是很奇怪的了。可是众人却不知，堂堂二皇子殿下，从范闲在北齐身受重伤归来，从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开始，这心就已经不能自已了。
他想要这皇位，一开始只为了自己，后来想得到一个人。都说帝王可以拥有一切，可他却把人丢在了追逐王权的路上。
33.
又过了五天，若是平日里，对于范建、陈萍萍这种年纪的人来说，都是眨眼就过去的日子，可如今每一日都是提心挑担，庆帝开了太医院和皇帝私库了的所有药材的使用权给费介，不管是多珍贵的药，都拿来给范闲续命了，他们在等，等了五天，范闲饱满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凹了进去，一开始还会在昏迷过程中偶尔迷迷糊糊的叫几个名字，多是滕梓荆，或者五竹，也会叫几声范建、费介或者王启年，后面几天就已经安静的像个瓷娃娃，几乎连汤水都灌不进去，范若若和柳如玉哭肿了眼睛，其他人也不好受。燕小乙躲在暗处，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出来看几眼。陈萍萍心火上涌，又受了风寒，身体上的不适反而让他好受了许多，让他有种自己在为对方分担痛苦的错觉……
京都的天气却依旧的清朗，街上人来人往，并不为司南伯府这一处的悲伤而安静，即便连宫里那位帝王都几日未吃下饭，火气大的接连处置了几个撞到枪口上的官员。
但也还是有太多的人把这几日视为开心的一天，因为今日多赚了些银钱，因为家里有了喜事，甚至只是因为今日里来天气很好。
能为你的生死伤痛感同身受的，永远都是离你最近的那些人。
五竹在次日凌晨赶到了范府，此时高达和言冰云正守在范闲身边，他们刚劝了王启年去休息。两个人每隔一刻钟就要查看一下范闲的状态，如今的范闲呼吸微弱，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还是否再能看到活着的他，他们只能一再的小心看顾。五竹冲进来的时候，言冰云正小心的给范闲喂药，高达正在用热毛巾给对方敷着四肢。
二人看到来人都是一惊，他们皆不知对方来意，高达虽然知道对方危险，且自己和言冰云两人合起来敌不过对方几招，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拔了剑，五竹却没有空和他们纠缠，看到这二人要冲上来，他身形鬼魅，冲到两人身侧，一手点了一个，释放电流将两人放倒。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那黑子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十字形图案，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只带着药液的注射器，按照叶轻眉所说，在范闲手臂上找到静脉，扎入，注射药液。
做完了这些，他有些狂乱的表情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安静的守在了范闲身边。
王启年是最早起来的，一开门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言冰云和高达以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五竹。王大人吓得脸色发白，第一时间冲上来看范闲的情况，却看到形容憔悴的小范大人此刻脸上白净，表情十分安静的躺在那里，他心理先是一慌，忍不住伸手去摸范闲的脉搏，五竹只低头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管他，任他仔仔细细给范闲看了看脉，十分正常！没有太大问题。
“大人熬过来了！熬过来了！”他冲出去叫了睡在隔壁的费介、陈萍萍，叫了所有也在陪着一同苦苦等待的众人。费介衣带都来不及系上，就冲了过来，他甚至没注意到五竹，冲到范闲床边，拉着小徒弟的手，又仔仔细细把了脉，看了看舌苔和瞳孔，却是正常无恙了，只等人醒来，再补补气血就可以了。
这天不怕地不怕，敢出言毒死整个上京城的费大人，如今终于是安下了心，他握着小徒弟的手，褐色的眼里控制不住的漫出几滴泪来，偷偷抹了两把，小声嘀咕道“不愧是我的徒弟，福大命大，老天收不走你，以后要好好活着，师父还等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呢。”说完摸了摸范闲瘦了一大圈的脸颊，心疼无比，但心里几日来积压的郁结都随之消散了。
有了费介的保证，众人终于安下了心，费介赶紧让大徒弟备了笔纸，换了新的药方，又划出了范闲如今身体能承受得住的补品，让人赶紧去准备。中午的时候，范闲终于是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十分漫长，还做了一个梦，梦里面，见到了滕梓荆，看到了五竹，费介等等过往的许多事儿。
这边他一睁开眼睛，王启年和若若就发现了，两人一个哭一个笑，笑着的却涕泪横流，比哭还难堪。范闲忍不住也笑了起，“王启年，你别笑了，太辣眼睛了。”
“王某人高兴啊！”说着他还抹了一把脸，门外的人听到动静，一个个都涌了进来，范建，柳如玉，费介，陈萍萍，影子，范思辙，高达，还有人太多没挤进来的冷师兄……
范闲想到自己梦里面，他好像还在儋州，天天躺在躺椅上混吃等死，只是身边多了一群说得上话的人，这些人虽然闹腾，却让他觉得不是那么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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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日记：
12.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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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