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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菲比斯 ...

  •   于是1482年的圣厄斯塔舍纪念日那天,一早,卡西莫多就跑去了韦德莱街,那里位于巴黎老城区,过去曾是总督府所在的地方,现在则被他们市长用来招待那些有一定地位和体面、却不怎么受欢迎的外宾。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现在就住在那儿,这倒是自小酒馆一别之后他首次前去拜访。
      说来两人也是有缘,此前哥伦布无意中闯入奇迹宫廷,差点在这流浪者的聚集地送了性命,还多亏了敲钟人的搭救才得以全身而退;而他毫无偏见的、发自内心的感激,也让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人谢意的卡西莫多对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眼下,这位来自意大利的冒险家对他的到来表现出了热情的欢迎——他显然是位非常健谈的绅士,尤其在他对对方抱有好感的前提下,卡西莫多算得上毫无戒心的道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苦闷。哥伦布这才知道卡西莫多竟然是那位学识渊博、声名远播的副主教堂·克洛德·弗罗洛的养子。
      “我想你还是不要打听这些的为好。”他生活的环境可与卡西莫多全然不同,自然从这三言两语中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坦白说,这大抵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而且听上去你的主教大人也并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话题到这里就渐渐有些进行不下去了,不过哥伦布确实有的是办法让这场谈话的气氛不会就此冷掉,于是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两人又聊了些他的海上冒险故事,以及这些年他在各国游历的经历,对此,卡西莫多也表现出了非常大的兴趣。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棒,不过,你为什么不从家乡出发呢?我记得热内亚的海湾离你画出的这条航线还要更近些?”这是卡西莫多从他养父的地图上看来的,虽然自他十四岁耳聋之后,便越发把自己封闭在圣母院里沉默起来,弗罗洛倒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他的教导。
      在他学会读唇语之前,他养父总是一遍遍的给他指着书上的、地图上的各种内容,让他学着他的嘴型念出来,而因为他的耳朵并没有完全坏掉,弗罗洛每次教他的时候,他们往往凑得很近,这样他至少能听清他的吐字和音节。惭愧的说,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快的学会唇语,可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非常隐蔽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他养父像这样凑在他耳边对他说话。这可以说是他和他严谨守礼的养父距离最近的时刻,而他很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
      敲钟人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隐隐觉得,这个把他一手养大的男人看上去离他这样近,实际却是那么遥不可及。他总是难以理解他在想些什么,而那悠远的目光,又穿透了桌上的羊皮纸望向了什么不知名的地方。他试图去靠近,他不甘被排除在某些看不见的屏障之外,有什么想法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他还来不及细想,哥伦布的声音让他一下子回过了神。
      “哦是的,你说的没错。”哥伦布看上去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一个教堂的敲钟人能有这么广博的学识,“不过你得知道,在热内亚,要让国王或者贵族们愿意打开他们的钱袋资助你,还不如指望你能自己划着小船横渡大西洋哩。”
      这位年轻的、雄心勃勃的意大利人大笑着,在他身上几乎很难找到那种属于上层阶级的傲慢和涵养,这个闻名全欧洲的航海家——可能现在还没有如此出名——此时没有一点贵族的架子。
      不凑巧的,也正是在这一天,约翰又一次花光了他身上的钱,厚着脸皮来找他的副主教哥哥了。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克洛德一如往常的板起脸训斥了他一顿,他又期期艾艾的和他的好哥哥认错,说了一大堆的俏皮话才终于让他的脸色好看了些;不过这次确是托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风帽遮脸的神秘访客的福——那二人来敲门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出去了,克洛德情急之下把他藏进了壁炉里,事后更是只想赶紧打发了他,这才让他最后成功的讨得了钱袋来。
      天知道他们仨打的是什么哑谜——约翰窝在那全是炉灰的破壁炉里听了个全程,也只隐约弄明白那个叫杜朗若的老头似乎是来找他哥要什么东西的,听这老头子说话的语气简直比他们托尔希神学院里那些老学究还让人一头雾水。
      眼下,他兴高采烈的出了钟楼,却无意中在贡德洛里埃府邸门口碰上了他的好伙计菲比斯,这漂亮的侍卫队长披着件半旧斗篷,不知是为了防寒还是掩盖自己身上的服装,揽着约翰的肩膀便和他炫耀起了自己今晚上和那埃及小妞的约会,不曾想两人的对话被站在回廊边的副主教听了个正着。

      今天晚上可着实把圣马歇尔桥头的娼妇婆子给气坏了,她这是做了个什么亏本买卖哟。
      她这处房子就建在桥头,塞纳河的北段终年打这儿旁边流过,说不上风景独具,但由于位置偏僻,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您知道的,诸如什么小情侣的私会啊,成家的男人搂着流莺来偷情啦——都在此处发生。
      菲比斯夏托佩尔老爷可是她这儿的熟客了。一如往常的,她收了钱,领着他和那个格外眼生的褐皮小妞儿上了楼,话说这姑娘生的可真是标致的过分。
      这都不提了,没过多一会儿她就听那姑娘尖叫了一声,随即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等她匆忙赶过去的时候,那可怜的菲比斯队长已经人事不知的倒在地上,而姑娘衣衫不整的呆坐在床头,愣怔怔的念叨着什么,对她的问话理都不理。
      老婆子顾不得满地的鲜血,立即顺着那大开的窗户朝下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塞纳河上有个教士打扮的男人正游动着,身影飘忽,很快便渡到对岸消失在了黑沉的夜色里。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那塞纳河上关于野僧的传说来。
      此刻,那教士打扮的男人,即我们的克洛德弗罗洛副主教,正浑身颤抖的从圣母院的后门处潜了进来,手足无措的擦着自己的手——那上面其实早已被冰冷的河水冲刷干净了,可他仍错觉自己手上染满了侍卫队长的鲜血。他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擦掉这些就能掩盖他杀人的罪行一般,眼前却又有源源不断的血红色从指尖冒了出来。
      他精神恍惚的跪倒在地上,发狂般的撕扯着身上浸透了鲜血的黑袍,那敲钟人给他的、用来随时呼唤他的铃铛1却不巧从他袍内的暗袋中掉了出来,坠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分明。
      下一秒,副主教就听见他养子特有的、格外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菲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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