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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母院 ...

  •   这些日子以来,敲钟人似乎对圣母院里大大小小的钟丧失了以往的热情。人们发现,那些从不缺席的早祷钟、晚祷钟,举行弥撒、婚礼和洗礼时抑扬顿挫的钟声,都仿佛逐渐湮灭在了越发沉寂的圣母院教堂上空。
      此刻,卡西莫多正顺着钟楼螺旋形的楼梯向上攀爬,与那庞大的身形相比,他的动作显现出一种与之毫不相符的灵活。
      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忧虑。几个月前,曾有两个行踪诡秘、风帽遮脸的男人来拜访他养父,他们走后,弗罗洛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目光凝视着这偌大的圣母院教堂,一个人静静的在原地伫立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从那以后,这二人,多数时间只是其中较高挑的那个,又接连到访过几次,或许更多——无一例外的,每次副主教都会想办法支开他,而卡西莫多没法不承认的是,在送走他们之后,他养父似乎显得一次比一次更加沉重和疲惫。
      一眨眼的功夫,敲钟人就爬上了钟楼顶上的平台,这里的地势居高临下,可以将整座巴黎城的景观一览无余。他无意间向广场的方向望去,就看到那日来到耻辱柱旁边喂给他水喝的吉普赛女郎,正牵着她的小山羊绘声绘色的表演着什么。
      对于他来说,这位名叫艾丝美拉达的少女所给予他的东西,其价值远远不止于馈赠给烈日下苦苦挣扎的受刑者的那一滴甘霖。
      那天的情景深深的印在了他脑海里,当吉普赛姑娘朝他伸出援手的那一刻,那些从出生起就环绕在他周围,延续了将近二十年的仇恨和恶意,几乎瞬间就被女郎的一双纤纤素手撕开了一道难以忽视的口子,不大,却足以让他清晰的看到这浓重的黑暗之外那不一样的颜色,更是也让他猛然的看到,身处其中,已经快要染上和周围同样颜色的自己。
      卡西莫多有些失神的望着吉普赛女郎那鲜活明亮的笑脸,不觉陷入了沉思。
      当他觉察到身后有人不紧不慢的朝他走近——不用回头,敲钟人立马就意识到了这是他养父,他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刚刚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漂亮的异邦姑娘收起排放在地上的卡片,转身朝簇拥着她的人群中走去,身后的裙摆和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掀起一个格外优美的弧度。
      不由自主的,他想到不久之前的某一天清晨,他看见他养父站在北面钟楼的楼梯门道里——从这座钟楼可以看得见河滩广场——望着那跳舞的吉普赛姑娘。
      温暖的阳光透过圣母院的花瓣格子窗洒在弗罗洛的侧脸上,那张在他的记忆里永远都会被阳光所柔和的轮廓,那一刻却笼罩着一种异常的阴沉。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呢?
      卡西莫多缩在角落里无声的望着他的养父,不知从何时起,年长者就变得越来越郁郁寡欢,他的脸上也再也没出现过往日的笑容——或许原本也没有人看见过,就好像他们面前这位高权重的副主教从青年时期开始就早已严肃到和他的同龄人大相径庭的地步似的。
      大概只在私下里,有时候,他养父那双单薄的、颜色浅淡的嘴唇会矜持的向上扬起,于是颧骨下方瘦的略微凹陷的面颊也终于被带动着填充上了一点腮肉。他的眼尾是微微下垂的,很容易给人一种无害的错觉,虽然副主教平日里的气势掩盖了样貌上天生的柔软,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头就会舒展开来,眼角随之荡起一点细纹,显得无比温柔而……迷人。
      敲钟人试图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去描述那种美,然后他想到了这个词,他心里一惊,为这个想法而感到惴惴不安——这个词是他从爱之谷酒馆的客人嘴里听到的,是用来评价什么人的也就不言而喻。他发誓他绝对没有一点不敬的意思,但是上帝啊,原谅他这么想,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养父……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或许这世上只有卡西莫多知道他养父笑起来有多好看,特别是当年长者恰好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绿眼睛微弯,对他毫不设防的勾起嘴角的时候,敲钟人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简直比他的大钟玛丽都还要震耳欲聋。
      却说副主教送走雅克医生和那位尊贵的杜朗若先生之后,思绪仍是不免停留在对方谈论的那位“我们所共同熟悉的朋友”身上,脚下却无意识的朝着他养子先前被他支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纵然是出于各种迥乎不同的缘由,但弗罗洛与卡西莫多同样热爱着眼前这座巍峨瑰丽的建筑,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正因如此,纵然圣母院难以给予他情感上的安慰——她毕竟无法像是被卡西莫多无比赤诚的视作生母一般被这位教士以如此感性的方式对待——也足以能够令他放松的揉着额角,露出一副难掩的疲态来。
      副主教顺着钟楼里螺旋形的楼梯拾阶而上,不意外的在楼顶的平台上发现了他的养子。对方正微弓着那畸形的背,靠在平台边缘的围栏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凶恶的脸上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
      他不禁感到一丝奇怪,便悄无声息的停在他养子旁边,向着他视线的落点看去,下一秒,人群中吉普赛女郎那窈窕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弗罗洛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僵硬的裂痕,愕然的神情凝固在那大理石般的面庞表面,更深处却是无从探究,坚硬刻板如一尊失败的雕像,一件连初学的工匠都会嫌弃的残次品。
      “主人。”刚刚还搁在心里反反复复的想着的人现在就到了自己的身边,卡西莫多却迅速的低下了头,看都不敢看他面前的副主教一眼,完全出于一种莫名的思绪的,直愣愣的盯着对方黑色的袍角出神。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就在敲钟人准备仰起头,出声打破沉默的当口,就见他面前这片袍角的主人绷直了脊背,转过身不发一言的大步离开了——可能连弗罗洛自己都未曾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多数情况下,他并不会在他的敲钟人面前隐藏起自己真正的情绪(就像他一直所做的那样),尽管那其中的某些想法可能与他一直以来所持的身份相悖。
      我们尽可以把这解读为上位者对于一个不管从智慧、阅历、情感,亦或是权势地位等方方面面均处于他掌控之中的下位者的不设防,而从另一种层面上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副主教给予他养子的信任?
      与之相对的,不知是由于先天的迟钝还是后天的隔离,孤僻的敲钟人对于旁人的情绪变化总是不那么敏感的,只除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养父克洛德弗罗洛。朝夕的相处早已使他把弗罗洛那些不为人知的、甚至可能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的行为习惯深深的刻进了脑子里。
      而此刻,很显然,在他面前,弗罗洛如果这么用力的朝他甩起教士袍的下摆,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生气了。
      卡西莫多不知所措的睁大了眼睛,原本因为他养父特意过来找他而雀跃不已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圣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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