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6、锤子

　　沈洺的‘离情’把观众的情绪拉进了浓郁的伤感中不能自拔，现场观众还没从那深沉的离情中拔出来，却又被另一个大锤重重砸进了坑底。

　　沈洺的开场秀一结束，主持人便把舞台后方候了半天场的元小爷请了出来，生怕那位爷在后面等的长了，谁也没料到，那日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元小爷在安安分分的两期后终于不负众望的来了个大锤。

　　乃至现场的主持人见了都张着嘴呆愣片刻，险些反应不过来，“我说元深，你跟沈洺这是商量好了，穿的“情侣装么？””

　　被“商量好了”的沈洺此时也是满头问号，只是他平时不苟言笑习惯了，面对此情此景也只是皱皱眉头，后撤一步，离着与跟他穿的除了颜色之外一模一样的元深远一点，以昭示众人，他真是无比无辜，无辜到家了。

　　“锤子”本人却老神在在，把着话筒不言一语，只笑着把众人的惊诧、讶异、顿悟、惊呼的反应过程尽收眼底。

　　元深不说话，主持人又把目光投向了沈洺。

　　沈洺接到信号后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几乎有些愤然的看向元深，眼睛里险些喷出火来。

　　当然，在观众的眼睛里可就不是这样了，元深讳莫如深的笑，主持人转问沈洺后，沈洺又看向元深，可不是娇羞么！于是又开始不分青红皂白欢呼一阵。

　　元深见台下的人笑的越发猖狂，这才慢悠悠地，四斤拨三两的把话给圆了：“说道服装，其实跟我和沈洺今天要合唱的那首歌有关，所以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我们今天的表演”

　　沈洺攥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白皙的手指有些泛了青。

　　旁人或许不知，沈洺心里却清楚的很，昨天彩排，他们俩除了唱歌外，几乎没说过几句话，连眼神交流都没几个，这人倒是戏演的足。

　　娱乐圈里的那些表面功夫，沈洺不屑与之，只是在这圈子里呆久了，自然也瞧见了人生百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摄像机前笑的人五人六，卑躬屈膝，摄像机一关呵斥十几个助理鞍前马后的人他可见得真不少，元深这种就算舞都不提前跟人打声招呼的货，他倒是头一回见到。

　　主持人寒暄完了，舞台灯光一灭一亮，音乐声响起的时候，众人才恍然大悟，这两人准备的合唱竟然是一曲摇滚，沈洺抒情歌见长，头一回见他这般唱歌，众人瞪着眼睛挥着双手高呼尖叫，可一首歌唱完了，众人才后知后觉起来，这唱摇滚为什么要统一队服呢？这即便是统一队服，沈洺要唱离情，穿中式礼服尚且说得过去，可元深穿的哪门子中式礼服？

　　摇滚小王子穿着中式礼服摇？

　　众人带着不解的疑惑，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他们总不能怀疑舞台上那个帅气十足五光十色的男人，男人有最优秀的服装搭配师、音乐制造人，只能叹一口气，时尚更新的实在太快，他们这追都追不上。

　　感叹完时尚，舞台上不知不觉又换了道具布景，刚才露着肚皮跳舞的帅男靓女们换成了一个孤零零的竹桥，沈洺跟元深一黑一白，站在桥的两岸，音乐声一起，众人又惊叹一声，原来第二首合唱歌曲竟是上世纪一部耳熟能详的武侠剧主题曲。

　　刚才怀疑自己时尚观的观众们感觉自己再一次抓住时尚的浪潮，放任自己投身道那悠扬又潇洒的歌声中。

　　结果极其意外是元深跟沈洺得了第一名，即便第一顺序出场很容易被观众遗忘，但那一黑一白的两个男人给人的印象实在深刻，直到第四组歌手唱完，那两个黑白双煞似的影子还在观众脑海中飘摇。

　　当然意外的不是别人，自然是元深的一种工作人员们。人数并不多的工作群一直热闹非凡，除了得知他们的小老板元深得了第一名的时候，群里寂静了足足五分钟，宣发小姐姐一度怀疑是不是孟总看他弟弟不容易，干脆后门走到底直接给送了个第一名，可后来又想想，投票有监察组盯着，作假的可能微乎其微，最终得出结论，果然还是腿子粗才能带得动，沈洺是什么神仙能把深哥带到第一，顺便觉得这个世界更玄幻了

　　节目一直录制到晚上6点，稍作寒暄后几个还有通告的前辈便先离开，元深新戏还没开拍，闲得很，录制结束后便一直磨磨唧唧在休息室玩手机，吴慧提前走了，只有小助理还捧着盒饭在一旁哼哧哼哧吃的正带劲。

　　“哥，虽然你得了第一，但是小余刚才透露，慧姐回去给大家开会了，你好像又闯祸了”小助理梗着脖子咽下一口米饭，“你还是给慧姐打个电话主动认错吧，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元深躺在沙发上专注的打游戏，明显觉得小助理杞人忧天了：“闯什么祸？哥今天唱的不好？”

　　助理埋头鸡腿中，头也不抬：“那是人家沈洺老师发挥的好”。元深啧着抽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助理才又慢悠悠地说：“不过，哥，你换演出服的事儿是不是没跟沈洺老师商量，我看他刚才在台上看见你脸都绿了”

　　啪！助理又被拍了下后脑勺。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么？”元深转了转脖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VICTORY”。

　　助理啃完手里的鸡腿，轻咳一声：“深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沈洺跟宁酌的一语双关之另一关么？”，他把满是油渍的透明手套摘下来丢到一边，凑到元深身边，贼兮兮的说：“这可说来话长了！”

　　元深又往另一边挪了挪，跟助理保持出一定的安全距离后才说：“说！”

　　助理神秘八卦，对元深的嫌弃视若无物：“深哥你听说话宁酌资助过一个孤儿的事情吧”

　　元深沉着脸没回答，却没有半点惊讶。

　　助理“啧”了一声，“你肯定听过啊！前几年宁酌跟那学生传过绯闻不是，当时新闻说是宁酌资助的是个女学生，他俩绯闻传得贼啦真，后来被压下去了，其实！那个学生根本不是什么女学生，就是现在的沈！洺！”

　　元深像是没听到助理的话似的，还是冷冷的，没什么反应。半晌，小助理都准备带上手套再战一回的时候，元深却突然发问：“他俩住在一块儿？”

　　助理“啊？”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这我可不知道，我的道行不足以让我打探到这个层面的八卦”

　　助理看元深似乎对这个八卦兴趣不大，悻悻的垂着头把鸡腿又拾了起来，一口啃下去，吃的满嘴油渍，元深见状嫌弃地摇了摇头：“少吃点这种东西，不健康”

　　助理听惯了这话，也不反驳，依旧吃的忘我，直到休息室的门被咔咔两声转开。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现场，其他演员跟服化老师们下班的下班，没下班的在这玩游戏吃炸鸡，导演跟元深苦大仇深，连微信都不肯加，此时还有谁能来？

　　助理费力的转过身子，瞪大了眼睛。同样受惊的还有那个在一旁围观啃鸡腿的元深，元深声调都激动的拔高了：“沈洺——？”

　　沈洺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他也没想到这时休息室还有人在，而且还是元深。他本能的想转身离开，却不想被后面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元深伸手后便有些后悔，却也没松手，他难得从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尴尬，沈洺轻咳了一声，指了指镜子前的保温杯说：“落了东西”，说完，抖了抖手腕，挣开了元深。

　　沈洺从化妆台上拿起一个浅粉色保温杯，偏过头微微示意，便准备离开。元深身体再一次先大脑一步，又伸出手拦住他：“哎？那个... ... ... ”

　　沈洺顿住，轻轻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满是戒备。

　　元深往门口瞥了眼，挠了挠后脑勺：“那个，你助理呢？落了东西还得自己来找”

　　沈洺眼神梳离，声音冷落有干脆：“干你什么事？”

　　元深拖着长音“啊”了一声，眼睛闪过一道精光，继续追问道：“那个，吃过饭了么？一起？”

　　沈洺眉头皱了皱，鼻尖冒了些汗，其实，从刚才推开门，他就嗅到了这室内充斥的浓郁的炸鸡味道，沈洺撇过头看了眼沙发旁的小助理，没说话。

　　元深却立刻会意，急忙摆着手：“误会误会，我们不吃这个，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店还不错”

　　“我...”沈洺蹙眉抿嘴，张了张嘴竟没想好什么词推脱，这时却突兀的响起一阵敲门声。

　　“先不了，他还有点事，改天吧”门口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沈洺转了转耳朵，讶异自己竟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元深转过身，看向来人，刚才的表情被瞬间收敛，元深张开手，满脸职业笑“哎哟，宁总！好久不见！”

　　来人跟元深轻轻抱了抱，随及松开：“小深好久不见，你哥呢，他还好么？”

　　元深：“我哥挺好的，您这是来？”

　　宁酌推了推眼镜，把臂弯挂着的外套顺手递给元深身后的沈洺，“我来接沈洺”，他看着沈洺把外套穿上后，又道：“刚才听见你们说要吃饭，实在抱歉，今天小洺还有点事，改天吧，宁哥请客”

　　元深冷着眼勾了勾嘴角：“那我可等着了宁哥”，话锋一转，又道：“我们沈老师厉害，宁哥这当老板的亲自来接？”，语气一点不把沈洺当外人，倒像是亲密的朋友般调侃了。

　　宁酌眉峰一滞，细长的桃花眼在镜片后微眯。沈洺夹在中间默然不动，只用眼瞥了下元深，细细看，还能看到沈洺光洁的额头上薄薄一层汗珠，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也泛了白。

　　宁酌如若没听见元深话里的调侃，瞄了一眼沈洺，说：“今天实在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了，替我跟你哥打声招呼”，然后伸手揽了下沈洺，把他从元深身后带出来，跟元深点头微笑，然后绅士地把门带上，离开了。

　　元深挑了挑眉，半晌才坐会沙发上，回头看到满嘴流油的助理，往一旁让了让道：“别吃了你”

　　助理撇撇嘴：“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深哥你变了”，说完，急忙躲开元深拍过来的巴掌，不怕死的继续说：“不过抱大腿是人类的本能，我理解你深哥”。

　　啪！助理脑门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小助理闪开二杖远，摸着脑门斯哈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对啊深哥，你刚才看起来跟那个宁总蛮熟的啊，我讲他八卦你还装作不知道！！！”

　　元深一口气憋在胸口，在心里给小助理演示了一遍标准的降龙十八掌后，转了转脖子，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没理他的茬。

　　.... ..... ...... .....

　　江城的夜似乎更迷人些，街上的纷繁的灯光烟花似的绽开时，这个城市的另一个时空缓缓拉开了序幕。

　　沈洺喜欢江城的夜，跟繁华无关。他喜欢冰冰凉的空气铺洒在脸上，喜欢闭着眼睛感受气流像调皮的孩子在肌肤上跳舞，他常仰头使劲瞪大眼睛尝试看清飞翔的鸟儿，也懊恼似的回头看过自己无法生出羽翼的肩背。

　　他把车窗全部降下，用尽全力呼吸湿润的空气，直到肺部再也装不下，直到被风呛到咳出声来，他太喜欢了。

　　驾驶座上的宁酌扭头看了眼，顺手递过一瓶矿泉水，然后按下按钮，把副驾上的车窗摇了上去，啪一下落了锁：“风大，容易着凉”

　　沈洺喝了口水，勉强压住咳嗽，眼里不满的看了眼宁酌，却没出声默认了下来，只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宁酌的侧脸柔和俊秀，他熟练的驾着车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穿梭，与背景中的繁华融为一体。或许，其实他也是这繁华本身。

　　宁酌侧目看副驾上一声不响的人，悄悄把车窗又降下了几公分，清凉的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闭着眼睛的人缓缓转头，抬起眼皮，看着窗外闪过的灯光，说：“今晚去吃火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