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29、害怕

　　上次在家里过年是什么时候来着？元深想来想去，竟没想起来，大一？不对，那年春节在美国过得，跟一群浪子喝了一天一夜的酒。高三？元深甚至记不起高中时候寒假是怎么过得了，好像在寒冷的敦煌雪原上扯着嗓子吼着，操控着无人机穿梭在各个无人且险峻的山原里。好像还去过冻掉牙的北极，一群人在帐篷里啃着冻僵的干粮，仰头仰到脖子都酸了，但是当那极光闪过眼前时，一群人又对视着欢呼，眼角都湿润的。
　　然后呢，元深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电视上在播春节晚会，家里游荡着喜庆的背景音乐，可是并没有人在看，老妈在厨房里忙活着现成的菜，孟浅跟老爸在书房琢磨刚打好的一套书柜，
　　烟花真好看啊，绚烂的五彩缤纷，记忆里好像有人变态似的喜欢这种绚丽的颜色来着，元深歪头想了半天，哦了一声，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银光粉色的水杯跟荧光绿色的毛衣，水杯的主人指结清晰，修长的手指总是勾着一个保温杯的带子，私下穿的衣服简直像一个五颜六色的热气球，即便这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还是驾驭的极好，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干嘛，元深木然掏出手机，沈洺两个字在指间下停留了很久，直到屏幕完全熄灭。
　　元深拍了拍右脸，心想怎么又想到沈洺那里去了，刚下在想什么来着，对，极光，想极光，想极光啊元深。
　　可是沈洺啊，你让我那你怎么办才好啊。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极光是什么元深暂时想不起来了，他直愣愣的盯着天空上变幻莫测的烟花，脑子里全是那个栗色短发的少年。
　　“干嘛呢，过来帮忙”老妈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孤零零站在窗前的元深。
　　“看烟花呢”元深走近厨房，四下看了看，发现老妈已经把菜都备好，就等一声令下准备开吃了。
　　元深把菜一盘一盘往外面餐桌上端：“这么丰盛啊”，他捏了块辣牛肉塞进嘴里。
　　“你小子”老妈笑着拍了下他的手：“洗手了么就捏，快去教你爸跟你哥来吃饭”
　　“得嘞”元深捏了张纸巾，擦着手踱到书房前，书房门开着，里面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不知研究什么：“吃饭了嘿”元深敲了敲门。
　　里面两人齐齐抬头，孟浅笑了下：“就来”
　　饭桌上，老爸坐一边，老妈坐一边，孟浅跟元深坐一边。
　　老妈脸上的笑从元深踏进家门那刻起就没停下来过，老爸清净惯了，刚开始还眉梢飞扬，看得出也很高兴，没多久便被元深乱的开始暴露原形，此时坐在饭桌上眉眼之间还微微皱着，客厅的电视开得很大声，老爸几次三番想提醒元深去关了，但看着自家老婆这高兴劲儿几次三番也没张的开口，于是就更烦了。
　　“老妈，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元深夹了一筷子塞的嘴巴一鼓一鼓的。老妈立刻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孟浅冷静地吃了一口，说：“菜不都是李阿姨做好的么？”，于是老妈的脸又臭起来了，这真不怪她有偏有向，老妈狠狠瞪了眼老爸。
　　老爸很无辜，眨巴眨巴眼，只能把矛头再次指向元深：“吃饭的时候少说话！”，老妈的脸更黑了。
　　元深低下头又扒拉了一口米饭，心事被掩藏在垂眸的一瞬间。
　　几年难得一次的年夜饭并没有吃的很圆满，但起码圆满了一半。饭吃到中途，元深接了一通电话，元深只喂了一声，便猛地站了起来，然后两三步跑到门口，顿了顿，又跑回来，盯着孟浅，嘴巴嗫嚅着：对不起。

　　孟浅静静的盯着他，老爸也静静的盯着他，只有老妈一脸担心的抱着元深的胳膊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么”
　　元深说不出话，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僵。
　　孟浅先站起身，过来搂住老妈的胳膊，借力把人带回餐桌前的椅子上，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儿，没事儿”，孟浅给了元深一个眼神，元深立刻清醒过来。
　　“老妈，我得，我得出去一趟，朋友有点事儿找我”一句话叫元深说的磕磕巴巴。
　　“可——”
　　“去吧”老爸截住老妈的话，凌厉的眼神扫过元深，又说：“孟浅，开车去送送他”
　　元深使劲眨了眨眼：“谢谢爸”
　　。
　　“去哪儿？”孟浅发动车，转头问。
　　“机场”元深说：“我回闽海”
　　孟浅对这两个字敏感至极，他狠狠握了握方向盘。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五光十色却难得空荡荡的中心大街，元深一直盯着窗外，眉头紧皱。
　　“说说吧，怎么了？”孟浅推推镜框，问道。
　　元深沉默了一阵，转过头眼底一片猩红：“沈洺不见了”顿了顿，又说：“如果有半点办法，宁酌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时候不见的么？”
　　“一周前”元深说。
　　一周前，那么他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沈洺的人。宁酌为什么找他，元深近乎肯定，宁酌看到了那张照片，漆黑的水面上，越出水面的那个身影。
　　所以元深也可以肯定，宁酌知道了，知道他已经知道真相了，是骗局么？元深眸光闪了闪，是的，他不敢堵。
　　到机场的时候，孟浅盯着元深说：“我不能陪你回去，我需要陪着爸妈，你可以么自己？”
　　元深点了点头，像这么多年来的每一次，坚定而自信。
　　我当然可以，我必须可以，元深想。
　　半小时后，一架飞往闽海的飞机从渝州的机场起飞，孟浅看着飞机一闪一闪消失在夜空中，坐回车里，离开。
　　。
　　元深下了直奔闽海市影视基地，司机听到目的地后像看傻子一样盯了他一眼，顿了顿，试探着问：“那个，你是那个演员吧？叫，叫——”司机孩指着元深指了半天也没想起他的名字：“你就是那个明星吧，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
　　元深不耐烦的重复：“影视基地，谢谢！”
　　“哦哦”司机发动车子，一边加速一边说：“你们演员过年也不放假啊”
　　影视基地不管过年不过年，晚上还是白天，总是灯光闪烁，人来不断的。往年元深在剧组过年的时候并不少。
　　“哎呀，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唱歌节目里的是不是，你那个唱歌节目我也看了的，还有那个什么什么沈洺，唱的真不错的呀”
　　元深听到沈洺抬了下头，搭话：“嗯，他唱歌很好听”
　　“哎呦，我想起来了”司机师傅一个激动，差点闯了个红灯：“待会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啊”
　　元深的听力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司机在嗡嗡嗡说些什么他全然听不清，偶然能分辨出“沈洺”的名字，可具体在说什么，他又挺听不清了。

　　宁酌的语气并不像他平时说话的风格，甚至有些乱和害怕，你在害怕什么呢？元深忍不住想，害怕他出什么意外么？他能出什么意外呢？他在他的世界里，所向披靡，可是自己竟然也忍不住害怕，元深倏然又懂了，宁酌害怕的，跟自己害怕的，是同一种么？
　　“哎哎，小伙子，大明星，到了！”司机拍了拍椅背，把楞在那里的元深叫醒。
　　“好”元深付好钱，大步流星踏入漆黑的夜里，夜里很安静，能清楚的听到不远处的海浪声。

作者有话说

　　没检查错别字，匆忙编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