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27、船上没人

　　海上的风不知不觉越来越大，船上的几个工作人员经不住晃趴到栏杆上吐了个够，副导演从船舱里捂着军大衣穿到摄像机前，凑到秦潼耳边上吼着：“我看不行算了吧，这风越来越大大了，别出事儿，明天再补吧”
　　秦潼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眼折腾的够呛的工作人员，镜头里的元深像是游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还在精神抖擞的走戏，秦潼想了想，问：“现在几点了？”
　　副导演按了按手机，手机已经冻关机了，他顺手扒拉旁边路过的助理，看了眼他的手机，回过头说：“拍了仨小时了，12点多了”
　　“行”秦潼说：“拍完这条，把大船撤走，再补两条远景”
　　副导演顿了下：“还补远景？这天儿能飞的起来么？”
　　秦潼抬手招呼了一下旁边的摄像：“哎”，摄像人员提着两个很有质感的黑色行李箱过来。“这天儿还能飞么儿？”，摄像红着鼻子说：“可以是可以，风大比较耗电，拍不了多久，而且要拍就得赶紧拍，一会儿风再大一点就真拍不了了”
　　秦潼点了点头：“可以”，转头看着副导演：“叫他们准备准备，把大船撤走，拍远景”说完拿着对讲机举在嘴边：“元深元深，这条过，准备一下拍远景，准备一下拍远景”
　　元深回头比了OK的手势。
　　两艘船之间前后用链子拴在一起，这会儿船上的工作人员把两只船上的铁链解开，换上两指粗牵引长绳，牵引绳绑好后，大船顺着风很快撤出了摄像范围。
　　一旁的道具船上只剩了元深一个人。
　　刚才的摄像人员打开行李箱，开始调试无人机，无人机先在大船上适应了下风速，导演盯着摄像头配合调机位。
　　“可以”秦潼竖了哥大拇指。摄像回了同样的手势，操控着无人机先在原地转了两圈，没什么异样后，手一推杆，无人机往元深的船上空飞去。元深穿着一袭黑衣，身侧佩剑，静立船头，风沿着他的衣角肆无忌惮的穿过，衣摆在寒冬的深夜中呼呼作响。
　　镜头里的元深看不清表情，却俨然一副江湖大侠的风范，镜头里，小船在风里摇摆的厉害，元深稳稳当当地站着。
　　孤独，秦潼脑海里蹦出这个词的时候，心蓦的一紧，隐约一种莫名的害怕涌上来，他竭力压制那种不安感，才压着没说出那句不拍了，先让元深回来的话。
　　实际上船头静立的大侠此时此刻满脑子全是“大爷的，冻死老子了”。远景拍摄其实更煎熬，先前拍打斗戏的时候，跑来跑去跳上跳下的还没啥感觉，也不算多冷，这会儿站在船头一动不动还得保持大侠的优雅，头上的伤口还没结痂，此时被头套箍着，疼的头嗡嗡作响。元深咬着后槽牙，脸色发青。
　　不知怎么，原本还比较友好的海风顷刻之间变得暴躁起来，元深感觉自己脚下都翻进来海水，鞋子好像湿了。
　　无人机嗡嗡嗡的从头顶飞过，一阵海浪打过来，小船被撞的狠狠翻了一下，元深被冻得反应下降，踉跄两下才勉强站住。很快，随着这个海浪，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下子把海水煮沸，风裹挟着浪开始咆哮起来。
　　元深巴住船身，看到无人机已经开始往大船的方向飞回，元深能隐约听到大船那边有人拿着扩音器在喊着什么，船上的扩音器进了水，刺刺拉拉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风一下子疯了。
　　大船开始极其缓慢的逆风往这边赶，元深几乎能看到船前进时有被风往回推的动势。
　　“卧槽，这怎么一下子风这么大了”副导演一边忙着收设备，便忙着点人数。“别废话”秦潼拿着望远镜紧紧盯着远处的小船：“先去把元深接回来，开船的呢？”秦潼扯开嗓子吼着，眼睛急的发红：“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怎么怎么慢！一边拉绳子一边开啊，都没吃饭么？”
　　设备都已经搬进了船舱，甲板上厚厚一层海水，秦潼浸着水，巴在栏杆上紧紧盯着远处那个随着海浪翻来覆去的小船，“可千万别出事儿”他在心里紧紧念着。
　　船里已经满了水，元深被浪卷着半个身子摔进海水里。“卧槽”元深骂了一句，巴着船尾硬生生又爬了上去，还没在船上站稳，又一个一人高的浪卷过来，直接把船盖进了海里。
　　“拉过来了，拉过来了”甲板上有人喊了一声：“小船拉回来了导演”
　　秦潼着急忙慌跑过去，边跑便吼：“人呢？人没事儿吧？啊？”，站在最前面拉绳子的人转头看着导演没说话。
　　“看我干什么，人呢？！”
　　“导演，船上，船上没人啊”
　　秦潼脑中一炸，浑身冷战了一下，他僵着脸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船上没人？啊？！”，那拉绳的人侧身，让出那并排在大船一侧的小船，小船船头拴着牵引绳，船上灌满了海水，船尾不知是风浪还是被元深扣的，少了一大块。
　　“人呢？怎么会没人呢？”秦潼趴在栏杆上，盯着空荡荡的小船，冲着茫茫的大海，红着眼睛吼：“元深，元深”，他转过头，指着后面呆愣的一众人：“救援队呢！都傻了么！给我救人啊！”
　　救人？怎么救？这个天气，这么大的风和浪？茫茫大海，人在哪儿呢？
　　“老秦，你冷静点，已经报警了，现在我们需要靠岸”副导拉着秦潼的肩膀，把他从船边拉过来。救援队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往水下放设备。
　　“靠他妈什么岸，人还没救回来呢，你是不是傻了老陈！”秦潼抹了一把满脸水，衣裳湿透大半。
　　“你想这么多人都跟着出事儿么？！你冷静点行不行！”副导演揪着秦潼的衣领吼的声音都嘶哑。
　　秦潼梗着脖子，眼底猩红，慢慢泄了力气，那边救援队已经下了水，海浪越来越大，大船沉浮在风浪中，秦潼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台风提前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船上的人开始骚动起来。
　　“走吧”副导演又拽了一把秦潼。
　　“导演，不行，没法下水了”水下的救援队爬上船，隔着几个人吼道：“浪太大了，水下阻力太大，人没法下水了，会出事儿的”
　　秦潼彻底瘫在了甲板上。
　　“撤，快撤回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像是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命令，船头迅速一调，没了阻力，顺着风加速回了岸。
　　岸上的铁栅栏被浪拍的弯曲不直，岸边一片狼狈不堪。夜半的港口呼啸又空旷，雨水混着海水打在人脸上生疼，船一靠岸，秦潼一眼看见了缩在港口货船后的男孩，他裹着雨衣，抱着手电筒，见众人上岸，便匆匆往这边赶，迎面遇上几个工作人员，便抓着人问什么，工作人员沉默着，没人回答他。直到他赶到船边，抓着秦潼的手肘，冻得哆哆嗦嗦的问：“导演，深哥呢？”
　　秦潼眼底一热，眼泪猝不及防就落了下来。雨水、海水混杂着泪水，荒唐了满脸，秦潼抹了把脸，抓着小明一把搂了过来，狠狠箍在怀里。
　　小明头发被吹得像淋了雨的鸟窝，雨水顺着发梢滴答滴答，滴在秦潼的肩膀上，他颤抖着带着试探出声：“导演，你怎么了，我深，深哥呢？”
　　秦潼抱着小明久久未发声，直到老陈开着车摇下车窗：“愣什么呢，先上车”，见这俩人还是原地不动，老陈干脆下车，拖着两人的衣领，按到了车里。
　　小明还抱着手电筒，电快耗尽了，此时在车里忽闪忽闪着，也没人关。“我哥呢？”小明僵着脖子，眼睛直直的盯着前座的某个点，不知是在问谁。
　　车里没人回答他。
　　秦潼歪着头盯着车外，脸色苍白。老陈开着车，时而从后视镜看一下两个人的状态，也不说话。
　　突然车外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在此刻又那么刺耳的声音，小明一顿，随及猛地趴在车玻璃上，几辆消防车跟响着警笛的警车陆陆续续开进了港湾。
　　小明趴在车玻璃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真·一点存稿都没了（微博：双马尾的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