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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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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益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这些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些累了。
刚进院子,便看见苏闻樱弓着腰在水井边打水。
苏闻樱弯着腰像一只虾米,姿势有点好笑。她“磅”的一声把水桶地上放在地上,叉着腰呼哧呼哧直喘。
白益站在门前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微微向上扬了一下。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在笑,立马皱紧眉,恢复了生人勿近的高冷状态。
苏闻樱直起身擦擦汗,转身看见了白益,她正想跟白益说说自己以后的去处,但心想白益恐怕不会答应。
于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睁着眼睛无助的看向白益。
白益连忙低头,这一眼看的他心里乱的很,但又说不上是那种乱。
他恨自己这副样子,于是埋着头,赶紧直奔屋里。
“哎……”苏闻樱喊住他。
白益的步子立马就停住了,他自己也诧异了,他心里明明想的是:赶快回屋,不要理她。
“干嘛?”白益没有看苏闻樱,语气冷淡。
“我……我想……”苏闻樱支支吾吾。
其实她还没开口,白益就想到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个问题。
至于他答不答应,他觉得自己不会同意的。因为按照白益的标准,他交往密切的,无一不是聪慧之人,或才华横溢,或年少有为,或武功超群。
横看竖看,苏闻樱都是不入群的。
“那个……我……”苏闻樱还是开不了口。
白益等着她说,然后拒绝她,让她走。可站了半天,也没听她说一句完整的话,便皱着眉,看着她:
“你想留下来,跟着我,要问我同不同意!”白益着急替她说了。
苏闻樱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白益叹了口气,没理她。
苏闻樱忽然低下头,眼睛里都是伤心。
这副样子,倒让白益不知所措了,看着她又生气又可怜。
“你……也不是不能跟着我。”
什么?他明明心里想的不是这样,白益握紧了剑,想打自己!
“真的?”苏闻樱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希望!
“我……”白益张开嘴,眼神闪躲。他想要说的是:“嗯,可以。”
太可怕了!他好像根本就不想拒绝苏闻樱,反而想快点同意她,让她别再那么伤心。
这怎么能行呢!他可是剑圣!怎么能对一个蠢姑娘这么好!
“真的。你可以跟我走。”白益声音清冷的说道。说完白益立刻深深的低下头,他明明想的是另一句话!可从嘴里说出来,又完全变了样子,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也控制不住。
白益讨厌自己这个样子,说完,就立马快步走开,进了屋子。
阳光透过空气,暖暖的照进厅堂里。
白见侯坐在木椅上,泡了一盏茶,热气氤氲着升腾。
这几日他一直忙碌,把离开褚河镇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他把白益叫进屋来。
“过几日我们就回青云台。”白见侯说。
“嗯。”白益答到。
“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好吗?”
“没有。”
白见侯喝了口茶,他的儿子,他最了解。这个诺大的镇子里,只有两件事会让他心里放不下。
一个,是那个凶手,以他的秉性,他一定要找到他,并亲手杀死他。
他太善良,也太执着了。现在与其说白益想把凶手杀死,伸张正义,不如说他早已把那个人当成对手,少年总是充满血性和胜负欲,哪怕充满危险,他也愿誓死一搏。
还有一个,就是苏闻樱,白益对她的看法他还不能明了,所以叫过来问问。
“苏姑娘……你要带她走吗?”
白益眉间微动,低下头:“听父亲的安排。”
“好。”白见侯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苏姑娘自小没了母亲,她的父亲……待她好像也并不好。”白见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希望能把她带回青云台,她是质朴之人,不会出什么差错,况且,她在褚河镇,并没有真正的去处,带她走,可以吗?”
白益点点头,同意了。
几日,很快就过去了。
他们挑了个太阳很好的日子,不冷也不热,准备动身离开了。
青云台远离人烟,路途遥远。白见侯怕苏闻樱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就让白益去集市买一匹马。
白益牵回来的,确是两头。
一匹膘肥体壮的白毛骏马,和一头,面相呆傻的驴子。
这是店家的买一送一,说是做生意的策略,要充分照顾客人。
白益把马和驴牵到苏闻樱眼前:
“你自己挑吧,你要骑哪一个。”
苏闻樱眼睛放着光,哇,她还真没骑过马呢!
所以她选驴。
因为没骑过,所以害怕,驴倒还可以。
白益问完,什么都没想,已经在手里攥紧了白马的绳子,哪知一回头,只见苏闻樱乐呵呵的坐在驴背上。
白益心中满是不解,他才不愿意牵驴呢!
“你自己牵着吧!” 他把驴绳子一扔,自己往前走了。
作为犯人,被押回青云台的“圆胖子”倒是嘴一斜,眼一歪,乐呵呵的笑,心满意足的坐上了那匹白毛骏马。
白见侯是个文雅渊博的人,不愿与他计较,就由着他坐上去。
白益,是懒得搭理,现在骑着驴和马的那两坨,他都不待见。
白益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圆胖子和白见侯,最后是自己的驴自己牵着走的苏闻樱。
他们这样走,不知道要走多少日。白益和白见侯都是习过武的,自然会快些,可如今带着两个累赘。
一路走走停停,真有点疲惫了。人没法好好休息,驴和马也吃不好。
圆胖子还是照例走在中间由人看着,苏闻樱因为坐着驴,比圆胖子矮些,仔细看的话,她的脸正好在马屁股那个高度。
这两个牲畜,胃口都刁的很。要么嫌路边的青草蔫了,要么嫌味道不好。白毛骏马是个公子哥秉性,可能是肠胃娇贵,那些野草它消化不好。
人要消化不好,就闹肚子,闹肚子,就会放屁。巧了,马也一样,它又是一匹马中公子哥,更经常消化不良。
夏天的天空蓝蓝的,淡淡的,风吹起来,还有点凉,微风的方向正好迎着脸,苏闻樱抬起头,眯上眼睛,舒服的开始享受起来,然后――
“噗”的一声,公子哥白毛骏马闹肚子了,一个又一个响屁接着放出来,正好顺着风,都让苏闻樱闻见了!
那屁,真是又臭又响!
不愧是马中“公子哥”放的屁不仅量多,品质还高。
苏闻樱鼻子一紧,捂着嘴从驴身上跌下去。
她好惨。
这时,苏闻樱的腰依附到一个有力的手臂上,她的肩膀靠到一个人柔软的身上。
白益伸手接住她,把她往怀里搂,他的怀里柔柔的软软的。
苏闻樱还没反应过来,白益身子向左一动,一脚把那匹臭马踹的“嗷嗷”直叫,并伸出左臂,把圆胖子的绳索握住。
肥胖子“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摸着肥肥的屁股惨叫:“哎哟,我的老天爷。”
苏闻樱,则稳稳当当的被白益护在怀里。
白益看她自己站定了,就松开手:
“你选驴的时候想过结果吗,蠢笨至极。”
说完,便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回去。
金灿灿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湛蓝的画布上,描着几朵奶白干净的云。巍峨的山连绵起伏延伸到远方,参天的古树青青,蝉鸣鸟叫,盛夏时节,天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出发!去往青云台。
不是所有人都能去青云台,不是所有人都能寻得到青云台。
青云台远离人烟,却不是荒芜之地 ,相反,那里人杰地灵,古树参天,因座落在青云山而得名。清澈的流水环绕,从青云台的四周倾泻而下,水汽和雾气氤氲在一起,仿佛云海一般,所以,虽然青云台实际上并不高,却给人一种置身天际的感觉。
奇珍异宝,飞禽走兽多的数不胜数,但它之所以名扬四海,不是因为它有多富饶,而是因为居住在那里的人。
住在那儿的人,既没权,也没势。有些混的不好的,还穷的叮当响。但说出他们任意一人的名字,都是响彻江湖的豪杰。
他们都如白益和白见侯一般,或身怀绝技,或有通天的智慧。
两袖清风,磊落君子。温婉知礼,清丽佳人。
这是绝大部分青云台豪杰的写照,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偶尔也有一些性格奇特的怪鸟飞进了青云台。
不过,虽然是怪鸟,也是有些本事的,像苏闻樱这样根本不会飞的,若是进了青云台,恐怕会引起一些骚动。
但是,青云台再难进,苏闻樱还是骑着驴进来了,至于后果如何?只能麻烦白益帮忙照顾一下了。
白见侯父子赶的早不如赶的巧,再过几天,正是青云台一年一度的“清谈盛会”。各方贤者都会前来参加,到时,美酒佳酿,玉盘珍馐,如画的美景,风雅贤士的畅谈……
正好留几日,让他们安顿好苏闻樱,再休息好前去赴会。
马上就到青云台了,瀑布声已经清晰可闻。
守在边界的年轻子弟恭敬地朝白见侯父子打招呼。
他们年纪都比白益小一些,十五六岁的样子。在这些人眼里,白益的地位是无比崇高的!
好久不见白益了,但他离开的这些天,他们却没少听白益的消息。
“师兄,你真的好厉害,听说又铲奸除恶了!”
“对呀对呀!我途经那里的朋友说,那个恶人,可是个难缠的主儿,势力大的很,你一下就把他绑起来了!“
“对,我还听说,那个人恶心的很,又胖又圆,油腻极了。”说着,还朝白益这边看,忽然大笑道:
“嘿!就跟你后边这个圆胖子一样!”说着,眼睛顺着往下看,“对,他也被绳子绑住了!他……”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戳戳讲话的那个,一直说话的小弟子使劲一拍脑袋:
“哎呀!那个恶人肯定就是眼前这位了!”
白益一般不喜言笑,现在却笑了,这几个年轻的小辈倒真是可爱:“没错,就是这位了。”
白见侯慈祥的笑着,看这几个孩子开开玩笑叙叙旧,待他们都说完了,才把此时的要紧事说明:“我们要带回几个人来,不知可否?”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的拧着眉:“大贤士,您开口了,自然没得说,只是……近日清谈会要开始了,不少外面的人都想尽办法混进来,所以这几日严格的很。”
“是呀。”另一个回答道:“那个肥头肥脑的恶人自然是要提回来审问的。只是,那个姑娘……还有……”
侍者歪了歪脑袋,看着那个正在流鼻涕的傻驴,难为的说道:“姑娘和那位奇珍异兽,恐怕只能带一个了。”
青云台人杰地灵,秃驴这种牲畜,他们还真没见过。
苏闻樱挺直了腰板!什么!她怎么跟驴放在一块被人选?她跟驴能一样吗?虽然都能吃能睡好逸恶劳,那她也是个大写的人啊!
白益察觉到苏闻樱的变化,走到她身旁,轻拍了两下她的脑袋,警告她别激动。
然后转身对侍者说:“我们带人。”
侍者们点点头,弯下腰,恭敬有礼的把他们请进去了。
至此,苏闻樱正式顺利的踏入青云台了。
白见侯先让白益把圆胖子送到“鉴狱”,那里是青云台专门收押犯人,行刑审讯的地方。
之后,三人便缓慢行至白家的宅子。
宅子外,是白石砌的墙围起来。白石墙大概一米高,围墙上面,是青绿色藤蔓,白墙绿藤,煞是好看。从外面还能看见里面的屋子。房顶是青色的瓦片,苏闻樱一路走来,看了很多这种屋顶,有的是红瓦片的红屋顶,有的,是青色的,还有深灰和褐色,瓦片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给人一种对称和谐的美感。
围墙内的屋子,大都是是木质的,古朴雅致。
白见侯走上前,打开门。一阵风吹过,裹挟着围墙上,绿色藤蔓的草木香气,吹的人心旷神怡。
三人回到屋子里,坐到椅子上先泡了杯茶歇歇脚。
一会就要赶来做客的“灯婆婆”,就是那个江湖闻名的媒婆,现在正在快马加鞭的路上。
灯婆婆一听说白益带着苏闻樱回青云台了,就赶忙放下手中的事,赶回青云台。
屋内,三人正在喝茶,微风吹拂,室内阳光通透,明亮宽敞。
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热情爽朗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老白呀,你回来了!”
这女人正是灯婆婆,灯婆婆一脸喜气,热情洋溢的走进屋来。
“哎哟!不知你要来,有失远迎。”白见侯放下茶杯,起身迎接道。
灯婆婆笑呵呵的坐下,眼睛微微的朝白益和苏闻樱这边瞟了瞟。
“这位是……苏姑娘?”
“是是。”苏闻樱连忙站起来,显得过度紧张。
“没事没事。”灯婆婆挥挥手,让她放松坐下,接着说道:“苏姑娘来了,要住到哪里呢?”
白见侯摇摇头,笑道:“我们三人刚回来,你后脚就到了,还没商量好呢,暂且,先住在这里吧,也有些照应。”
“哎呀!”灯婆婆有些急了,她忙站起来,对着白见侯低声嘀咕几句话,灯婆婆说完,白见侯不禁赞同的点头。
他们说了什么?
“老白呀,你可真是块木头!”
“此话怎讲啊?”
“那日我在褚河镇,与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没有忘记,怎么了?”
“你让白益和苏姑娘跟你一块住,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培养出感情啊!”
“哎哟哟!”白见侯叹道。
“白益不是在林子那,有一个住处吗?虽然小些,三四间屋子,够他们住了。”
“对对,按你说的办。”
两人悄悄嘀咕完,转过脸,一脸善意的朝白益笑道:“白益啊,你回来也要练剑,不如直接住到你平日练剑的屋子那,带着小苏,你们一块走吧。”
白益感到莫名其妙,白见侯把亲手把自己儿子赶跑了,倒是看着挺开心的。
父命难违,就先将就着吧。
“哎呀,你还坐着干嘛呢?快走啊。”灯婆婆站起来,开始挥手赶人了。
“对对,这个剑啊,一刻不练就生疏,快去,快去吧。”白见侯搭腔道。
“我……”白益真的摸不着头脑了。
“去吧,快去,别忘了带着苏姑娘。”灯婆婆一边把白益往外推,一边说道。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赶”走了。
白益自幼住在青云台,虽然这里已经远离了人烟,但人还是很多,白益不喜打扰,为了专心练剑,就到东方的“密林”边上,盖了几间小房子,便吃住都在那里,每日专心练剑。
“密林”是青云台东边的一片树林,之所以叫密林,是因为它与别的林子有不一样的地方。
白益的居所就在离密林不远的地方,那里鲜有人去,四周只有青草,绿树,蓝天白云。是个清净漂亮的好地方。
白益把苏闻樱安排到正室,那间床大些,宽敞,自己到了偏房睡觉。
深夜,将一切都染成了黑色。什么都安静了,睡下了。
伴随着一缕阳光照进窗棂,白益揉揉眼睛,向窗外看,天已经大亮了。他平日里练剑,都是清晨就出来了,兴许是连日的奔波,让他太累了。
他穿好衣服,拿起挂在床边的剑,就走到院子里,练剑去了。
白益的院子,可是真“大”,因为只是为了习武,暂居在这,所以这里的居所,只是几间竹子搭的小竹屋,并没有围墙。出了门,什么都没有,一片空地,所以这院子要多大有多大。
风从“密林里”呼呼的吹出来,在小竹房里,就能听到簌簌作响的枝叶。
苏闻樱也醒了,头发乱糟糟的。她迷迷瞪瞪的坐起来,便开始想问题。
她今天要到哪去呢?怎么过呢?
最后她总结,她现在是被人照顾,不能太烦人,要老实些。所以,她决定一天都呆在屋子里。
白益也不是一直呆在外面,偶尔进去喝口水什么的,他第一次进去,看见苏闻樱坐在客堂里,面朝南,像块木头梆子似的呆坐着,白益没有理她。
第二次,她还坐着不动。
第三次,也是。
第四次……
第五次……
白益看她无聊,就打发她到密林里去逛逛:“你闲着没事,去林子里逛逛吧,那里有奇珍异宝,说不定你运气好就捡到了。”
“真的?”苏闻樱高兴坏了。
白益点点头:“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害怕的话,喊我名字我就过去了,你去玩吧。”
如此,甚好。
苏闻樱就乐呵呵的去丛林探险了。
这片“密林”,相传,是上古神仙在凡间最后居住的地方。里面散落了好多珍奇物件,都是有灵气的,偶尔运气好的,就能捡到,比如:能悬在空中的酒杯,会说话的鹿,能在旱地里游的船……也因为是神仙住过,所以里面没有什么凶神恶煞,危险的猛兽,安全的很。
苏闻樱“腾”的窜出去,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树林,白益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真是闷坏了。
苏闻樱踱着步子,这林子很大,抬头望天,一棵棵古树,参天高。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金灿灿的,铺在一地零落在地上的枝叶上。苏闻樱往前走,脚底踩的“哗哗”直响。
这儿阳光通透,苏闻樱走了半天也没看见什么野兽之类的,果真安全。可没碰见野兽,她也没见到奇珍异宝,难道她运气不好吗?苏闻樱有些失落,她决定喊两嗓子!
“喂――我说――啊~啊~啊~”
她把声音拖的又长又亮。
忽然,树的右边传来沉重的喘息声,那声音,又粗又重,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苏闻樱有些害怕,缓慢挪着步子,打算靠到树上。忽然,这棵树从另一边传来巨响,树开始抖动起来,叶子簌簌的落下来。
“啊――”苏闻樱吓坏了,拔腿跑起来。
一声怪异的嚎叫从苏闻樱背后传过来,那声音,撕心裂肺,粗重的蹄子声传进耳朵。
不时,有被那头猛兽撞掉的树枝,被它的冲击力裹挟着,朝苏闻樱的后背砸过去。
苏闻樱拼命的往前跑,慌乱中,她好不容易想起白益临走时跟她说的话,开始大声的哭喊着:
“白益!白益!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