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她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很大,一边哭一边喊。
      后面的那只野兽像是被这声音冲击到了,忽然停住步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躲到附近的一棵树后。
      片刻,白益就赶过来了,他拔出剑,另一只手握住苏闻樱:
      “别害怕,我来了。”
      说完,开始扫视这片树林。那棵树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他发力,一挥剑,剑气如虹。那棵树从低端被划出一条缝,伴随着轰隆的巨响,参天古树被斩断,倒地。
      白益步子向前,看清了那只猛兽的样子!
      那猛兽,一身黑毛,长着一对长耳朵,眼皮耷拉着,跟没睡醒一样,傻不愣登的样子。这不就――
      不就是那只驴吗!
      这驴身上有些不大不小的伤痕,应该在林子里冲撞很久了。
      驴子乖巧的站在原地,无辜懵懂的小眼睛偷偷的往上瞟白益,流着鼻涕,头上的毛……被白益那一剑连着树斩没了,乌黑的驴头上,正中间一圈露出粉红色的皮肤,这下,它真成“秃驴”了!
      白益看着这只傻不愣登的秃驴,气不打一出来,苏闻樱就让他来看这个?
      苏闻樱慢慢的从白益的背后挪出来:
      “哎呀!这不是那只驴吗?”
      “你也知道!”
      “它刚才一直追我,我不敢看它什么样子。”
      白益揉着眉心,重重的叹了口气,收好剑,走了。
      “哎,我不认识回去的路!”苏闻樱说到。
      白益扔给她一根绳:
      “牵着!跟着我!”
      苏闻樱耷拉着脑袋老实的跟在后面,像只委屈的驴,她旁边,也是耷拉着脑袋的委屈的驴,不过,它是真驴。驴子委屈巴巴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风吹过来,吹过驴子的毛发,驴翻了翻眼睛,感觉自己头顶好冷。它现在真是只秃驴了。

      念叨了好几日的“清谈盛会”终于到了。苏闻樱非得缠着白益,要跟着去。白益虽然看上去不好接近,其实心很软,一不小心,就同意带她去了。实际上这个盛会不是谁都能去的,只有拥有一定功绩,在青云台有实力有地位的人,才能受邀赴宴。
      白益心太善,太软了,他天生秉性如此。
      万里晴空,明日高悬。
      “清谈盛会”在室外举办。一棵参天的古树郁郁葱葱,投下了巨大的树影,树影下,摆着一张木制的长方形长桌,精致的花纹,上面涂有金粉,显得辉煌又不失典雅。
      这是主位的桌子,坐在主位的,是青云台人人敬仰的圣贤――兆严大师,今年已经一百零八岁了,他的功绩,没有人可以比拟,如今他年事已高,已经不问世事。
      长桌两边摆着略小的方桌,两边都是长长的一行,供其他人使用。
      桌子上,是美酒佳酿,玉盘珍馐,十分丰盛。
      大家谈笑肆意畅快,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苏闻樱心满意足的坐在白益旁边,桌子上,摆了满满的山珍海味,让人口水直流。
      有人来问询,苏闻樱不管,白益负责。
      有人来敬酒,苏闻樱不管,白益负责。
      有人来说话,苏闻樱也不管,统统白益负责。
      按照白益说的话:“你天生蠢笨,跟清谈会的豪杰比,就是智者与幼童,你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做,吃就行了。”
      白益像被顽童烦累了的家长,无奈的瞟了眼苏闻樱:“反正你去就是为了吃。”
      夕阳西下,橘黄的余晖洒在广阔的天空下,“清谈盛会”上的人们,或身体斜靠着椅子,或慵懒的赏景,或三三两两低声闲谈……
      傍晚已至,大家都玩累了。
      白益也带着苏闻樱回家去了。
      今天,是何等的尽兴,可殊不知,一个危险正在前方等着白益,祸福,只在一瞬间。
      夜色很黑,很深。几架马车正载着美酒在路上狂奔,“咣当咣当”的碰撞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要来的,正是著名的酒商――林善。
      那日在驿站与白益相遇,林善曾向白益发出邀请,希望白益能祝他一臂之力。
      酒商做的是生意,与剑无关。可他要是想要会武功的人,那他可能就不仅仅是个“酒商”那么简单了。
      正向那次在驿站“假装”偶遇白益相同,他这次前去青云台,他必须获得白益的支持。
      他想卖的不止是酒,他想要的,也绝不是“著名酒商”这么简单。
      清晨,几声鸟鸣婉转动听。
      苏闻樱随便扒拉几口饭,就跑出去,要继续丛林探险。她飞快的跑出门,出了院子,只见西边远远的,一队马车“咣当咣当”的朝这边驶来。为首的,是一个男人,一身黑衣,苏闻樱看不清他的脸。
      苏闻樱又退了回去。
      “外面来人了!”
      苏闻樱刚说完,屋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白益起身去打开门,只见一张老头子的脸。
      “清晨就来打扰,白少侠见谅。我是林善,一名酒商,那日驿站一别,已经过去数日了。”老头拱手说道。
      “哦。”白益对他有些印象,只是,实在算不上好印象。
      “不知您今日来,有何贵干?”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日来,自然有要事与你商量。”老头依然和蔼的笑着,可那双眼,却如深渊般,深不见底。
      白益把他请进屋里。
      老头拿出一坛酒,放到桌子上:“这是特制的白酒,尘醉。”
      “尘醉。”白益摩挲着酒坛。
      “红尘如流水,最使凡人醉。”老头说着,侧过头来看白益,依旧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
      “白少侠年负盛名,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并无打算。”白益那日回绝他,现在,也不想与他纠缠。
      老头神态如常,还是笑眯眯的,打开酒坛,给白益倒了一杯酒。
      一阵扑鼻的香气,果真是好酒,浓烈适宜,清香异常。
      刚打开盖子,屋子里,便都充满了香气。
      老头看着白益喝完酒。
      捻了捻胡须接着说道:“我虽是酒商,却不愿只做个酒商。”
      “此话怎讲?”白益问他。
      “我最讨厌的,便是酒!”林善忽然狠狠的说道。
      白益心中微动,眼前的这个人,真如他意料的,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酒令人醉,一群恶心糊涂的东西,日日饮酒作乐,却不知,清醒才是最可贵的东西。”
      “是吗,可你确是酒商。”
      林善冷笑一声:“酒,只是我统治他们的工具而已。”
      林善说着,朝白益逼近:“你我都是男儿,当有鸿鹄大志,可助我一臂之力,统治这天下!”
      白益垂下眼眸,又一个不自量力的人。
      “罢了,我心不在此。”白益婉拒他的邀请。
      老头还是笑着,他的眼睛,永远无法让人看清他在想什么:
      “我既然来了,就会办成我想要办的事得到我想得到的人,过几日,你还会来找我。”
      说完,便不再纠缠,拂袖而去。
      人在这红尘,不过短短数十载,大部分人都图个安逸享乐,平静无忧的了此一生。
      可林善偏不,为了他心中的那个“鸿鹄之志”,他已经把自己逼到极限,快乐?已经不是他追求的东西,欲望,无尽的欲望。他变得复杂到极限,也冷酷到极限。
      对于小竹屋,林善已经撕下他的伪装,而对于青云台,他的戏还在继续演下去。
      太阳高悬在天空,明亮的阳光已经把路边青草的露水蒸发,临近中午了。
      林善带着他的马车,走访了青云台各处。
      以他得体,一脸和气的笑容,还有那深不见底,复杂的心思。
      林善像几乎青云台的所有人都赠了酒,一日内,青云台的所有人都对林善有了好感,大家都说他,是个虽经商有道,却谦逊得体的人。
      白益找到林善,林善笑着把手背在后面:
      “与我下一局棋如何?”
      “愿意奉陪。”白益道。
      二人落座,把棋盘摆开。
      “我竟有些佩服你,现在青云台人人都说你的好。”白益抬起头,望向林善:“可你我都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哼。”林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禁笑出声:“我本无形状。”他抬起头,还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想得到什么,我就是什么样子!”
      白益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这些年,他遇到不少坏人,遇到的越多,他就越深知,有的还可以迷途知返,而有的,早已无药可救了。
      “我很感谢你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白益说道。
      林善似笑非笑:“因为你若不归顺我,便是死路一条。”
      白益心中微动,江湖中,还未有人有能力取他的性命。
      “白益啊。”林善忽然拿起一颗棋子:“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废人,整日沉迷饮酒,哼,那些虚幻的快乐。”
      说着,他把棋子扔掉,踩在脚底:“弃子,是连饮酒作乐的废人都比不上的东西,踩在脚底,都会脏了鞋子。”
      他抿了口茶,又倒杯酒递到白益嘴边:
      “是当棋子还是弃子,全在你了。”
      白益用手推开他的酒杯:“我生而为人,有身为人的骄傲,何必学着,如何做枚棋子,向您一样被欲望摆弄,每走一步都竭力算计,疯魔的不成人样儿?”
      “哈哈哈哈哈!”林善忽然仰天大声笑。他竟然暗自讽刺自己不配做人!
      林善突然站起身,脸狠狠的贴近白益,双目狰狞:“你若不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你碎尸万段!痛苦挣扎的活着!”
      白益闭着眼睛,已经受够了他。
      林善忽然双腿一软,后背感到一股凉意。
      用手一摸,后背已经都是鲜血。白益刚刚用无人察觉的速度和力量,拔剑,向他背后刺去。
      剑客,是用剑快如光影。
      剑圣,则是有剑似无剑。
      林善趔趄的倒在地上,双眼仍然狠毒没有一丝善意:“你竟然举得起剑。”
      他竟然举得起剑?这句话说的,如三岁幼童,无理可笑。可他终究不是幼童,幼童也没他这样狠毒的心思。
      他第一日来青云台像白益敬的酒,是掺了毒的。饮酒前三日没有任何变化,之后,便会越来越无力,直至剑都举不起来。
      白益转身,不想再见他:
      “错只在,你想要的这枚棋子,不止会舞剑。”
      白益那日便觉得来者不善,而那杯酒,已经被白益倒在地上,现在,早就蒸发了吧。
      “我并未伤你性命,虽然你不自量力,却也没背负人命,以后你无法行动,希望你安静的,学会做个人吧。”
      白益走后,林善便离开青云台,他走的这样突然,到让青云台的人心生诧异,有些不适。
      而他便回了家,封锁消息。
      白益正如他父亲说过的,心太过善良。林善,终究不是清清白白的普通人,他身上,是背着人命的,并且以他的步步为营和毒辣,他如深渊泥沼的心,已经让很多人死无复生了。
      林善躺在床上,他已经动弹不得了,活着,对他来说已经只剩痛苦,可他的欲望还在燃烧,烧的他睁圆了双眼,他已经成疯成魔!
      白益或许会后悔自己留他一命,因为他的势力,已经不是酒商那么简单。
      白益提着剑走回家,那个人,真的叫白益恶心厌烦。
      快走到小竹房了,白益已经很累,想回去赶快睡觉,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幅如梦如画的美丽图景。
      这幅画应该取名为“秃驴戏蝶图”。
      那日从密林里捡回来的小秃驴,近几日,在小竹房住的那叫一个舒服,有吃有喝,此刻,它正在外出散心。
      它粗短的四只小驴蹄子,蹦哒蹦哒,把鼻子凑到草前,闻一闻,嗅一嗅。
      又眼睛一转,凑到花前,拱一拱,几只蝴蝶翻飞,它便追着跑,快追到了,就高兴的发出驴叫,在泥地里打个滚儿,弄得脏兮兮的。
      白益这样心烦,它却这么自在,真叫人不舒服。
      秃驴旋转跳跃,东南西北四处蹦哒,赛过神仙,它驴心荡漾,仿佛置身天上,脚踩白云,软软的。
      正当它与蝴蝶赛跑,正尽兴的时候,开始真的如脚踩白云般,脚下越来越软,越来越软,渐渐没有力气了。
      白益看着不对劲,快步走过去,抬抬驴腿,已经软的像跟绳子。那日倒在地上的毒酒,怕不是被它喝了!
      一个林善已经够让他头疼,现在又加上了这个贪杯的秃驴,还有屋里那个,整天嚷着去密林探险,却从来不记路,逛荡够了,都要白益把她领回来的苏闻樱。真是压倒白益的三座大山。
      白益看着脚底这烂醉如泥的秃驴,重重的叹了口气,弯下腰,把驴拎起来,带回家。
      知子莫如父,白老头真了解他儿子,白益虽看起来孤傲不易亲近,但其实心是最软最善良的。
      回到家,他把驴子扔到客堂,嘱咐苏闻樱找点吃的来,先让它吃饱,有点力气。
      苏闻樱今天一天都找不着白益,也不敢自己去密林,因为她去了,就走不出来。
      看见白益进门,苏闻樱瞪大了眼睛,风风火火的找了点吃的喂给驴子,可是看见这驴有气无力的,嘴巴都张不开,这是怎么了?
      白益已经回到偏房换衣服,他素来如白玉般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现在,被在泥地里洗澡的驴弄得,白衣上,都是一片片的灰。
      苏闻樱无法相信,这头驴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便转身,去找白益。
      推开门――
      白益一袭白衣围在腰间,露出挺拔宽厚的背脊,几根发丝散落在肌肉线条流畅的背上。隐隐可见,修长的脖颈上突起的喉结。
      苏闻樱石化一般当场定在原地,随后,便疯了一般跑回去。
      她不是故意的,也完全想不到。白益只想回屋换个衣服,没料到苏闻樱喂驴喂的竟然那么快!
      苏闻樱跑回客堂,看见那头秃驴,随后,也身体一软,躺在地上,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双目呆滞,脑子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
      一股从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感到自己脸有些红,心跳的厉害。她怔了半天,闭上眼,对这陌生的感觉手足无措。
      白益换好衣服,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打开的房门。
      他的背被人看了?可笑?可气?
      只要是苏闻樱,他好像只有一种感觉,便是无奈。
      她无家可归,让他心疼的无奈,她天生蠢笨,让他生气的无奈,她贪玩到丛林探险,让他耗尽耐心的无奈……只要是她,白益心里的感觉便只有无奈。无论她怎样突破白益的底线,她怎样无能,与自己的朋友格格不入,他好像,都生不起气来,只能――
      忍受她的蠢笨,照顾好她。耐着性子,从林子里领她回家。甚至,她无意间看了自己的裸背,都只有无奈。
      不会骂也更不会打,只是重重的叹口气,关上房门。
      “就当没有发生过吧,她应该也受到不小的冲击”白益心想。
      青草上圆滚滚的露珠顺着光滑的叶子滴落,早上的雾气很重,风从密林中穿过,有一种雨后的味道。
      两人起床后,相对而坐吃早饭,都没说话,有些尴尬。倒在一旁的驴子急了,他们俩心思乱,不说话,把它也忘了,它肚子还饿的咕咕叫呢!
      两个人眼睛都盯着桌子,饭吃进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空气安静极了。
      “咕~咕~咕~”从地上传来驴子肚皮的呐喊。
      对!还没喂它呢。苏闻樱扔了块馒头给它。
      “今天带它去见我的朋友南风怀,他博览古今,精通药理,你跟我一块去吧。”白益说道。
      “好。”苏闻樱应道:“南风先生是专门给驴看病的吗?”
      白益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他整理好仪容,平静的说:“不是。”
      “它这是怎么了?忽然没了力气?”苏闻樱指着地上的驴说道。
      “它喝了毒酒。”
      “毒酒!”
      “因为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希望他今后能够思过吧。”白益眉头微微皱起来。
      南风怀自幼通读史书,白益隐隐的感觉林善的毒并不简单,但无法确定下来,他找南风怀,也是为了弄清此事。
      若只是普通的毒,他已断了林善的筋骨,今后恐怕也没力气去祸害别人了。若这毒并非寻常,他只能前去,了结他的性命了。

      南风怀,人如其名。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身染墨香,风雅英俊。柔顺的黑发披在两肩,那张脸,美的不可方物,让人震撼,迷醉。不同于一般少年的硬朗,他的面庞确是柔美,秀气。八尺身长,一身的书卷气。
      南风先生依窗而立,听到屋外响动,便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出门。
      迎面来了两个人,一头驴。
      “你来了!”南风怀看见白益,高兴的打招呼,随后弯腰行礼:“这位客人不知是谁,想必是白益的朋友,有失远迎,望见谅。”
      好一个谦谦君子,苏闻樱心想到。
      南风怀把他们二人请进屋去,屋里,是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最近遇到了点难题。”白益坐下,皱着眉说道。
      南风怀却笑起来:“我自幼跟你一起长大,还没想过你会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白益拿出那坛酒,打开盖子:“你博览群书,精通药理,你看看,这酒的毒,是怎么回事?”
      “有毒?”南风怀讶异道,低下头,闻了闻。
      “并无异常,怎么了?”
      白益把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其中,关于这酒有多毒,林善说弃子等过于血腥暴力的事情,让苏闻樱避开,把她打法到院子里去了。
      “你先到院子里去吧,这些你不用知道。”白益说。
      苏闻樱有点迟疑,她不愿意去,这屋子里,墨香淡淡的,还有南风怀先生,他天生惹人注目,放着这么吸引人屋子不待,她去院子干嘛,况且,院子里只有驴。
      那日,她初来青云台,便被青云台的小辈与驴一起比较,她自尊心受到了打击,现在,白益和南风先生说话,白益又让她去院子里跟驴玩,真是受挫。
      苏闻樱撅着嘴,什么都不说。
      白益一看,就知道她这又是怎么了。
      “我没说你跟……”白益本想说:我没说你跟驴一样,只是你胆子太小不能听,一想,这样说她肯定心里难受,便又止住。
      “你先去院子里玩,讲到重要的,我再唤你回来。”
      这还算有点面子,于是,她撅着嘴,背着手出去了。
      一出门,便闻见一院子的花香,心情顿时明朗,她做下去,跟驴子呆在一块。
      白益把事情很南风怀说完,两人不仅感叹,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欲壑难填,迟早有一天,他会失控。”南风怀说道。
      白益点头,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就怕他已经失了心智。”白益握紧了剑。
      南风怀心思细腻,察觉到白益的变化,轻拍白益的肩膀:“只是一瓶毒酒而已,况且他未必就背负了很多人命,就算是……”
      南风怀微微皱眉,他深知白益的秉性,若林善真的手里有很多命案白益一定会怨恨他自己!
      “就算是……你也别太苛责自己,你自幼出众,已经救了很多人了。”南风怀看着白益的脸,柔声安慰道。
      白益微微放松,表情和缓了一点,他垂下头:“我当时只觉得,他是个不自量力的酒商,若我放错了人,我……”
      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把一条恶狗在放回去咬人,白益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林善,他肮脏的内心,怎么配得上这个名字,也怨不得白益会看错人,他实在是能演,实在是圆滑又精通世故。
      “嗷~”院子里传来一声驴叫,苏闻樱正抬着头,往天上看,发着呆,她听见叫声,低头看看驴子,驴子瘫成一团,倒在地上。
      昨天是白益把它拎回去的,今天早晨来的时候,它已经有一点力量可以走路了,不过,虽然能走了,但是速度很慢。
      驴蹄踩着地面,四只驴腿像筛糠一般,抖抖抖个不停,虽然身体因为毒酒变得无力,但天性未改,依然喜欢捉蝴蝶,闻小花。只是以它现在的速度,只能追蜗牛玩玩了。
      苏闻樱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看看地,周围虽有满院子的花,可她不像那头驴,她不喜欢用鼻子拱小花,于是,盯着秃驴,开始想它为什么变成这样。驴子偏着脑袋躺着,发觉到苏闻樱的眼神,驴脸微微泛红,它还会不好意思!鼻子呼呼一喘气,把驴头别过去了。
      这时,白益推开门走出来,苏闻樱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对劲。
      “白益……”苏闻樱站起身,小声唤到。
      白益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色变得温柔:“我有些事,你先回去吧。”
      说完,便低着头,快步走出院子。
      他这是怎么了?
      白益与南风怀谈过后,心里很乱,他无法兼顾别的事情,因为林善――
      他究竟是好是坏?
      胖胖的身材,永远带着和气热情的笑,说话举止得体又谦逊,没人会想到他的野心竟然那么大,没人会想到他会用毒酒害人,没人会把他和“恶”联系在一起。
      做人圆滑到这种地步,已经让人叹服了。
      然而白益现在步履沉重,他那日,失手放错人了吗?
      正如南风怀所说,这酒,有毒却似无毒。饮它,便浑身无力,可闻它,就算是精通药理,博览古今的南风怀都问不出半分异样的味道。
      白益紧紧握着剑,他要知道,林善究竟是好是坏,他要知道,他一介酒商,从哪里来的这种毒?
      他这样费尽心机制毒,白益已经无法分辨他背后隐藏的势力有多大,他还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
      白益紧紧闭着眼,眉头深深地锁住。他那日觉得林善恶心至极,厌恶至极,没有心思想太多,因为自己的心软,他放走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吗?
      白益只觉得天地昏暗。就像南风怀说的,他自幼出众,救人无数,但他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他秉性善良,只觉得自己该做。别人把他奉为英雄,他却并未高看自己,他谨记父亲的话:做人需善良,做事需尽力。
      可他竟然因为自己疏忽,思虑不周,助纣为虐!像无数把刀在剜他的心,白益垂着头,失魂的走着,像迷途的羊羔。
      他太纯白,太善良了!心硬的人,无法让别人伤到他们,心软的人,却会因别人受伤而自责。无论林善是否罪大恶极,白益都与此无关,可他放不过自己,遇恶人不杀,遇弱者不救,也就不是白益了。
      看似冰冷的外表下,却是至情至义的心。
      白益一向强大,无论是内心,还是武艺。此刻,他却像个受伤的小孩,委屈巴巴的堵着气往前走,像一只洁白的羊羔,独自失落的走在青色草原上,竟有些可爱,让人心疼惹人怜爱。
      白益忽然停住脚步,他想起来从铁木镇带来的“铁面雄狮”。那日偶遇林善,也是在铁木镇附近,或许那个死胖子知道点什么呢。于是,他加快脚步,朝昭狱走去。
      白益把肥胖子带回青云台后,一直由“尤嵇”负责看守,审讯。
      青云台的人各有所长,而尤嵇最擅长的,就是在暗无天日的狱牢里,让犯人,游走在死神的边缘,吐尽所有他们知道的东西。
      尤嵇常年独自呆在牢狱里,身材矮小瘦弱,喜欢低着头,不爱与人交流。最难审的犯人,最恶毒的流氓,在他手里,都会知无不言,老老实实。
      或许是常年呆在牢狱里的缘故,他每天接触的都是些恶人,所以他自己看上去,也有些阴冷,让人害怕。但实际上,他只是沉默寡言,内心真诚善良。
      带着铁锈的牢狱大门吱呀呀的打开,这里少有人来,里面潮湿,阴冷。
      尤嵇坐在黑色的木椅上,深埋着头。墙的那边,就是被铁索拴捆住的“铁面雄狮”。那日白益把他带到昭狱时,他还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死胖子,而现在,已经瘦了很多。他眼皮向下盯着地面,嘴角,身上都挂着伤痕。
      面无表情,一团死气。
      这就是当日那位叱咤铁木镇的头号恶霸。看来尤嵇已经调教过他了。
      “他怎么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来,是白益在问尤嵇。
      尤嵇从椅子上缓缓抬起头,严肃阴郁的脸上出现一丝阳光:“是你。”
      尤嵇做人随心,从不敷衍,讨厌就是讨厌,不留一点面子,因为做人不会虚伪,他喜欢的人不多,敬佩的就更少了,但白益就是其中之一。
      “很久未见你了。”尤嵇一时激动,竟忘了回答白益的问题。
      “嗯。”白益点头,并未多说,因为他现在心情并不好。
      “哦,对!”尤嵇望望角落里的“铁面雄狮”又转过头说道:“对不起,他并没有知无不言,最重要的……我没问出来。”
      说完,尤嵇深深的埋下头,脸色充满了对自己的失望。
      白益微微抬眉,轻拍尤嵇的肩膀,声音温柔:“没事,你一向厉害,人都有失手的时候……”
      说到这儿,白益心里一疼,他也失手了呀。他不禁咬住嘴唇,手里握紧了剑柄,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阴冷的昭狱,水从屋顶“嘀嗒”“嘀嗒”的落下,显得狱中空旷无比。
      白益忽然抬起头,眼神凌厉的看着“铁面雄狮”。
      胖子抬起头,看见是白益,轻佻的笑了笑,又无力的垂下头去。
      白益用力捏住他的脸,狠狠的盯着他,空气凝固了片刻。
      “你没问出来什么?”白益语气冰冷,问站在身后的尤嵇。
      尤嵇闻声抬起头:“他背后的势力,那些毒从哪里来。”尤嵇声音很轻,显然因为对自己过度失望,伤心所致。
      毒?白益现在对这个词太敏感了。
      白益松开手,仰着头深深的叹了口气:“那些毒从哪里来的?”
      死胖子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真的不肯说吗?”白益用手指抬起死胖子的下巴,目光如冰刃般,锐利的刺向他的眼睛。
      死胖子立马眼神闪躲,不知该怎么做。
      尤嵇的严刑拷打他都挨过了,可如今,白益的眼神竟让他心中一阵发凉,那么害怕。
      他怕的,是白益这个人,白益若真的生气,要么血流千尺,要么让人心神俱裂。
      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
      白益徒手扯断绑在死胖子身上的铁索,胖子瞳孔放大,他从未见过有人有如此的力量,瞬间石化般,定在原地。
      白益把铁索重重的扔在地面,脸向他贴近,他压低发怒的声音:
      “说,是谁。”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冷的让人发抖,让人不禁战栗。
      “我……我……我……”他开始因害怕而结巴起来。
      白益缓缓抬头看向他,忽然噗通一声,死胖子重重的跪下去,他面如死灰般:“我不知他的住处,只见过一次,他……他……他看上去不像恶人的样子……”
      他说话磕磕绊绊,身体开始剧烈的发抖抖:“他……有很多毒……”
      死胖子忽然头重重的撞在地上,两行泪从眼里流出:“他无处不在,他一定知道
      我说出来了,一定知道了!”
      眼泪从他的眼里不住的溢出:“求你,杀了我,让我痛痛快快的死!”
      死胖子狠狠的抱住白益的腿,求到。
      白益心中微动,这是什么样的人,让他这么害怕?只是含糊的说出那个人的样子,就会惨遭毒手必死无疑吗。
      白益还在沉思之际,忽然腰间一动,再看去,死胖子已经夺过白益的剑,自尽了。
      血流一条直线从“铁面雄狮”的胸口流出,他面色已经没有生气,因为恐惧,因为害怕。对于他口中的那位“大哥”来说,这样挥剑自尽都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吗?
      究竟是谁?这样狠毒!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白益的心头,他上一次因为人心狠毒而感叹的时候,还是在褚河镇,那家养猪户。
      这些事都与林善有关吗?白益深深地锁住双眉,身体微颤,他缓缓弯下腰,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服,如湛蓝碧空般澄澈的双眸,泛出一点亮光,他几乎快哭了……
      遇人不救,他已经会谴责自己,更何况,是亲手放走了一个蛇蝎歹毒的人。
      昭狱里阴冷的风,带着铁索的寒气吹拂着,白益的心已经寒透了,他无力的闭上眼睛,从死胖子胸口,一寸,一寸的抽出剑,剑刃如霜,闪着白光――
      “林善,我必取你性命!”白益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心中默念。
      月光清清冷冷,独自高悬于黑暗的天际,夜很凉,白益衣衫单薄,迈着无力的步子往回走。
      他心太善了。
      回到小竹房,苏闻樱在桌子上留了食物,一张字条压在桌角:我知道你有事,但希望你无事。
      白益看到了字条,没动饭菜。关上房门,昏昏睡去了……
      第二天,没有鸟鸣,没有蝉叫,是在秃驴“嗯啊”“嗯啊”的驴叫中被吵醒的。
      白益皱着眉,揉揉眼睛,穿好衣服打开门。
      苏闻樱正在客堂里吃饭,咧着嘴,牙齿跟放了一夜的馒头碰在一起,“嘎嘣”“嘎嘣”,真是硌牙!
      白益扶额叹息:“你吃那个做什么?”
      “我饿了。”苏闻樱抬起头,嘴边一圈干馒头渣。
      哎,白益叹气:“别吃了,我去做饭。”
      自从来到青云台,两人便一直住在小竹房,深居简出,除了苏闻樱去密林探险,野外溜驴,到处溜达……
      白益则除了要紧事都待在院子里练剑,偶尔出去,捡回来迷路的苏闻樱。
      总结来说,苏闻樱在小竹房只负责吃和玩,白益则要忙东忙西,还要负责做饭。因为白益厨艺好,苏闻樱还胖了不少。
      “咔嚓!”
      屋外传来一声碎瓦的声响,一个尖锐的人声传进屋内:“哎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