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骄》孟神西

6、○六

　　等回了家，莫微敲了敲门，爸妈都没在，因为担心莫微装不住东西，所以莫微并没有家里的钥匙。奶奶家就在前面，但莫微不想去，只好站在门口等，晚上风有些大，莫微总觉得头晕，脸也越来越烫，是不是发烧了…

　　“喂。”

　　莫微听见声音，睁开了眼。是上次看见的那个男孩，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衣摆下方落了好些灰。莫微眨了眨眼，并不是很想理他。
　　那男生没什么表情，就跟通知一样，说：“待会有人来了就说我往前面走了。”说完也不在意莫微听没听见，躲进角落里去了。

　　没一会，就看见几个男生一起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见莫微眼神闪了闪，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看见一个男生吗？寸头，黑体恤牛仔裤。”

　　莫微慢吞吞地说：“好像往前面去了。”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往前走了。

　　隔了好一会，那男生出来了，面无表情回了家，对莫微的帮助没有什么感谢的意味，莫微无力翻了个白眼，这人的性子真让人讨厌，不过那双眼睛，还有那嚣张的寸头，像极了一个人。

　　等了一会，母亲终于回来了。神色郁郁，看见莫微站在门口，有些着急，问：“你爸没在？”
　　莫微打了个寒战说：“没有，妈，你给我配个钥匙吧，省得我老是得等你们。”莫母气急了，“你爹说好的他看门，又去哪玩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打牌打牌，输死他才好。回来就是要钱要钱，不给钱还冲我发火，这铺子不开就不开，我怕了他还成！”
　　“妈！妈…”

　　话音刚落，莫微就倒了下去，脸上泛着绿光，莫母急了，连忙掐了掐莫微的人中，“阿微阿微，醒醒！醒醒！”
　　莫微头疼得快要炸了，终究还是躲不过，前世的莫微和莫母就是个药罐子，身体一直不好，莫微以为自己只要加强锻炼，饮食清淡，身体可以好起来的，却没想到，这病，还是来势汹汹。

　　莫母不敢再耽搁，立马拉着人去县医院看病，莫微小时候晕车，长大了虽然好了，但这会子，莫微还是小孩子，依旧抵不住胸腔里的恶心感，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

　　挂了号，好多人还在排队问诊，莫微撑不住，靠在母亲后背睡了过去，有个好心的大姐看莫微情况的确不太好，让莫母插了个队，莫母感激地连声说谢谢。
　　在昏睡的情况下，莫微被拍片，抽血化验，一大注射剂的鲜血，疼得莫微眼睛都红了，却依旧忍着等结果。

　　单子一出来，医生安排了先住院输液，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再拖一拖就成肺炎了。不过贫血太严重，医生让母亲去买糖水鸡蛋给莫微先吃下去。

　　莫微大眼睛低垂着，有些心不在焉，只觉得乏力得很，控制不住的想睡觉。迷迷糊糊间，莫母端来了糖水鸡蛋让莫微先吃。莫微强撑着眼皮，端过了碗，慢慢喝了起来。莫母不知道想到什么，一直在默默的流眼泪，听见莫微叫她，手指一扫，眨了眨眼皮，咽了咽喉咙，嗯了一声。

　　莫微感到自己的嘴皮很干，“妈，你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你不用操心我，想睡就睡一会。”
　　莫微沙沙应了一身，便睡了过去。

　　依稀记得中途母亲塞了点东西在莫微嘴里，莫微睁开眼，就看见莫母拿了个鸡腿给莫微吃，嘴里念叨着：“怎么睡了这么久，你饿不饿，吃一点，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鸡腿。你闻闻看，可香了。”
　　莫微摇摇头说：“妈，我头晕，实在吃不下去，你吃吧，我就想睡觉。”

　　梦境中，莫微感觉到自己的镯子似乎有什么变化，但她实在没多少力气，只能等她醒来，她一定要好好研究这个镯子。

　　在医院睡了一夜，母亲坐在椅子上，靠在墙头，头发凌乱，莫母是个圆脸，虽日日督促她护肤，却依旧有着很深的鱼尾纹，但好歹不再是前世沧桑的模样。

　　莫微安静地巴拉着手上的镯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并没有什么异常，想到自己诡异的肤色和肤质，莫微到底忍不住对着镜子照了起来，俗话说一白遮三丑，更遑论有个好皮肤，就连指缝都细腻白皙得不得了，家里都没人要她干家务。

　　那这次是哪里呢，莫微细细看了一遍，好像是…头发，没那么黄了，发尾都开始泛着黑，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也足够了。每次变化的过程并不是突然的，都是得经过一段时间，自然加深的，就连莫父莫母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莫母醒了，清清嗓，摸了摸莫微的脑门，说：“不烧了，有没有感觉哪不舒服？”
　　莫微摇摇头：“妈，我好多了，待会咱们出院吧，还得上课呢。”莫母眼窝有些深，昨晚睡得不好，“我跟你们老师请假了，待会再走吧，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莫微：“就买点米线就行了，不放辣椒。”
　　“行，我一会回来。”

　　其实前世的莫微大大小小受过不少伤，莫微记得最清楚的是跟母亲去田里拔草，掉沟里了，后来听母亲讲起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用锄头给捞上来的，嗯，没送医院，母亲给弄醒的。具体感受，莫微大多不记得了，只知道水流汩汩冲击耳畔的声音，以及昏暗无光的一片黑影。

　　另一件事是莫微在学校的时候，跟同学玩摔断了胳膊，不过幸好是左手，莫微永远都记得接骨时那声脆响，还有母亲停不下来的眼泪，母亲一直说一直说：“轻点轻点，小孩怕疼。”莫微那个时候也倔，一声都没坑。

　　等吃完了东西，莫微收拾收拾，和莫母一起回去。
　　正好赶上下午的课，莫母让莫微先去教室上课。

　　下午第一节正是体育课，一群人正在排队跑步，莫微跟老师说了下情况，便被允许坐到树旁休息。
　　班上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有些担心，谢斐更是心不在焉的，一解散就往这边跑。

　　“哎，你怎么了，一早上都没来上课？”汹涌的热气喷洒过来，谢斐脸上的小雀斑意外鲜活。
　　“是啊是啊，你是生病了嘛？”郭珍珍温温弱弱的声音也凑了过来。
　　“我生病了，去医院输了液，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莫微笑了笑，带着安抚的意味。
　　谢斐笑了笑，“那行，没事就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篮球？”
　　莫微看了眼珍珍，说：“不用了，你们去吧，我想陪珍珍坐一会。”

　　谢斐也不管了，撒欢跑到场地上打篮球，珍珍八卦地说：“你知道嘛三班的人明天就并过来了，听说三班那个学习很好的女生也过来了，哎呀，一个个成绩这么好，还让我们怎么活呀。”
　　莫微看着珍珍愁眉苦脸的模样，一阵恍惚，多青涩的学生时代，少年不识愁滋味，成绩似乎就是天大的事，简单纯粹，却难得。

　　莫微紧紧了珍珍的手，“那就好好学习呀，你一天少偷点懒，成绩肯定能上去。”
　　两人说说闹闹，莫微放学回了家。

　　只见一片狼藉，东西砸了个遍，莫微瞳孔瑟缩了一下，惊惶叫着：“妈！妈！”走到屋子里，才发现莫母躺在床上，头发凌乱，嘴角青肿，浑身发烫。莫微情绪一下没控制住，哭得打嗝，那股子害怕从心头攥紧了自己的喉咙。

　　莫微冲到前面拍着奶奶家的大门，奶奶急匆匆来开门，“咋了咋了，这么着急干啥？”
　　“奶奶，我妈被我爸给打了，她躺在床上，得送医院去看！”莫微刻意叫得很大声，村里的老井旁坐着几个大爷大妈。莫奶奶一看，眼神闪了闪，嘴里叫嚷着：“作孽喽作孽喽，老头子快去喊你儿子去，走走走，我跟你去看看你妈。”

　　莫微嗓音清脆，这个时候吐露的话却像是索命的叫魂铃，“我妈身体不好，被我爸打打，人都快没了半条命，我爸抢了钱又去打牌了，唔～我害怕，我爸还凶我。”
　　“哎呦，别哭了，走走走，先带你妈去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奶奶公公，以及外公外婆全部都来了，当然，这也得归功于莫微的努力结果，一阵商量之后，轮流照看莫母，毕竟莫微还小得上学，至于莫父，辗转了好多地方，一直没有叫回来。

　　医生说母亲暂时没有大碍，只不过身体里长了几个囊肿，得做手术切掉。
　　莫微可怜兮兮的抹眼泪，话里三句离不开莫父的不顾人情以及莫母的可怜无助。外婆虽然神志不算清醒，但也跟着莫微在哭，外公一脸难看。奶奶咬咬牙，只能讪笑着说手术钱他们给。

　　莫微总算心满意足，对着奶奶好一顿说，什么“就知道奶奶不会偏心的，对妈妈也好，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公公也恨铁不成钢，对着莫父指不定怎么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