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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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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隔几日,莫父回来了,两人暗自冷战着,谁都不说话。
莫母时常教唆莫微向莫父要钱买这买那,莫微深深皱紧了眉头,直说:“你不用拿我当中间人,你要缺钱可以直接找他要,大家都明白,不用这么迂回。”
“你这丫头说得什么话,女儿向她爹要钱犯法嘛,你要个钱会死啊!又不是让你去挖土。”
“我不去,你想要的话,自己跟他说。”大约一直笼罩在父母争吵的压力下,莫微拒绝帮任何一方办事,她宁愿亲自扯开这层虚伪的帷幕,也不愿意让两个人再这么彼此折磨。
俗话说劝和不劝分,但这一世,就让她来做这个恶人,这两个人在一起从来没有什么好结果。
幼稚园的活动似乎是为了给领导看,一大清早的,居然还有化妆的,不过看着那堪比猴屁股一般的腮红,还有化眼线那十分狰狞的手法,莫微悄悄往后缩了缩,她才不要化妆好嘛,那玩意可伤皮肤了。
莫微一个转身,刚想跑,老师笑眯眯站在她的身后问:“你要去哪啊?”
“我…我肚子有些疼,老师我先去上个厕所,一会就过来。”老师一动不动,拉着莫微往前插了个队,对化妆的老师说:“这孩子肚子疼,你先给她化了,让她去蹲厕所去。”
化妆老师:“哦…哦!好的好的。”
莫微:“…”
等开始表演的时候,莫微木着一张脸,开始按照排练的来。这一世,劈叉虽然疼痛,但好歹她的肢体总算不僵硬了,骨骼打开,多抻抻筋,能长得更高些,她可不想一辈子卡在一六零。
回了屋,莫微直奔洗脸盆,莫微买了温和的洗面奶以及洗脸巾,认认真真开始卸妆,擦干脸后,涂上宝宝霜,防止开裂,顺便按摩脸部和提拉鼻根以便更好地塑形。
折腾了好一会,也没看见莫母,只看见莫父拎着些菜,还带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线,冲莫微招了招手说:“给你带了好吃的,快来吃。”莫微哒哒跑过去,闻了闻,还挺香的,露了笑脸:“谢谢爸。”
“你这丫头笑得真狗腿,快吃吧。”
莫父呢,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在莫微面前像个大小孩,爷俩一起悄悄吃好吃的,偷偷出去玩,不曾让莫微做过什么家务,有时候连说话声大了,都怕吓到莫微。
会在太阳晴朗的时候,让莫微拿个小板凳坐在他面前,帮他拔胡子,每次莫微总是手滑,捏不住,拔了半天只能拽下一根来,莫父抽搐着脸说今日就这样吧。
他还喜欢听歌,不过老是放那种超大声,超老土的歌,像什么:你是他的香水味~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哦,莫微挥手决定说再见。
季节变换,幼稚园的葡萄熟了,绿色的,椭圆形,老师们摘了下来,送到每个班,小朋友们大多能分个四五颗,汁水饱满,很甜,莫微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给爸妈。
莫微对幼稚园的印象不算坏,因为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学校会放假,每个小朋友还有一个小蛋糕,廉价的奶油味很浓,但莫微很喜欢。因为农村没人过生日,每当这个时候,莫微都在偷偷许愿,当做一次生日的蛋糕。
很快,莫微上小学了,家里迎来了第一个春节,那个时候,冬天还算冷,熬好米糊贴上春联,大门口还得点个大香,莫父莫母也都穿上了新衣服,天气冷,关上了大门,点着灯一家人坐在屋里看成龙看周星驰,看一眉道长的鬼片,看天龙八部看神雕侠侣,额,因为碟片是爸爸买的,其他人没有反对权。
等天气好了,莫父就带着莫微去爬山,莫母不去,嫌累,莫微觉得,莫母应该还是耍脾气,莫微只好跟着莫父去爬山,南方嘛,除了山就是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前世的莫微最期待的,就是走亲戚了,莫微喜欢的还是大姨家(莫母的大姐)的表姐,大姨家有两个孩子,姐姐是大的,小的是莫微的哥哥,比莫微大一岁,小时候三个人总是凑在一起玩。最喜欢姐姐带着莫微去吃炸串,什么炸洋芋,火腿肠,香菇,包浆豆腐,当然来个鸡腿是最爽的了,小时候的压岁钱就是这么霍霍的。
那个时候的压岁钱一般都是五块,十块的,发个二十那就很不错了,莫微每次都特别期待大舅(莫母的大哥)发压岁钱,那可是整整五十块钱呀。不过现在的莫微顶着一副小孩子的身体,用一个快三十岁的灵魂接压岁钱实在有些羞耻。莫微只好十分乖巧地说一声恭喜发财。
外婆也就是莫母的妈妈,一共有六个小孩,三男三女,母亲排行第四,其中三个没读过书,大舅是最大的一个,也是成绩最好的一个,最后考上了大学,在县城当上了一个农场的负责人,官越做越大,莫母只是初中毕业,便开始上班了。
外婆家,或者说,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仰仗着大舅的。但所有的人,包括前世的莫微在内,都对大舅有一种敬畏感。
或许是童年滤镜太过强大,莫微觉得自己的父母是最厉害最帅的人,第二帅的就是大舅了,连带对大舅的女儿,也就是莫微的大姐姐,都十分崇拜。
大姐姐娇贵,过年洗菜帮忙的活,通常都是我们几个晚辈一起干,大姐姐在看手机。手机在那个年代算个稀罕物件,大姐姐只是用来聊天,她有一台台式电脑,常用来听歌和看剧。大姐姐所处的环境是很优渥的,每逢过年,都会带很多莫微没有见过的小玩意,有烟花、玩具和不要的裙子衣服以及布娃娃。家里小辈中的每个女孩,都亮晶晶地期待能有自己的份。
后来年岁渐长,大姐姐喜欢上了看书,她有一个很漂亮的木书柜,莫微很羡慕。大姐姐常同我们抱怨她没有太多的时间陪我们一块玩,她要上美术课,去拉小提琴。小提琴欸,多么稀罕的名词。
时光易逝,莫微三年级了,肤色越来越白,肤质细腻得让莫微都觉得有些诡异,个子也长高了许多,交了几个朋友,脾气随和,成绩却只算普通,明明气质出众,却总喜欢隐在人群里,不主动,不突出,老师们都暗暗叹息,看起来很特别姑娘,却总是…
莫微掉牙了,本来想跟母亲商量去村里医院帮忙拔的,父亲炒着菜,叫莫微过来看看,对着太阳光,牙齿的确快掉了,莫父说着话,手上却用劲一拽,牙掉了。莫微愣了愣,只能撇着嘴去刷刷牙。莫父将掉的牙递给莫微,说:“你这掉的上牙,得扔床底下,才长得好。”
“哎呀那都是骗人的,哪有这种说法,你们这是封建迷信。”
莫父出门洗手,依旧不忘对莫微洗脑:“哎呀,去扔嘛,说不定真能张副好牙!”
好吧,既然这样,原谅我的三秒钟迷信,莫微果断将牙扔到床底。
这段时间,家里父母的关系依旧是那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过母亲却攒了足够的钱,买下了城里的一间商铺,去年租了出去,一年就租金也是一笔不小的外块,母亲都存卡里了,每天被莫微忽悠着,就想存钱买房了。
星期天,阴天,云层很浅,有微风,不热。
家里没酱油了,莫母让莫微去打酱油,那个时候的酱油都是拿家里现有的瓶或者壶,直接去小卖部打就行了,按斤来论价钱。莫微拎着瓶子,顺带买了几袋土豆片(类似于薯片的那种,云南特产),莫母和莫微都是嘴馋的人。最近在巷子里卖糕点的人好多天没来了,平时用来解馋的零嘴都吃完了。
快走到屋的时候,正看见一伙人在搬东西,地点正好在莫微家前面,看来是有人搬家,难怪这房子盖了好长时间,只见有人来装修,却不见有人住在这。搬的东西看起来没有很多,但件件看起来都非常贵,莫微居然还看到了全自动洗衣机,打扰了打扰了。
刚准备转头,那家主人出来了,应该是专门来监工的,后面跟了一个小孩,莫微准备看仔细一点,没成想,那小孩倒是敏感,转过头来看了莫微一眼。
怎么说呢,那小孩戴着棒球帽,个子不高,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看得出来是个寸头。他的眼睛很亮却透着凉意,完全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眼神。看莫微的时候就像是看路边随意趴着的一只野狗,漫不经心又不屑一顾。
莫微蹙了蹙眉,低顺地移了视线,拎着东西回家了。心里却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事情一样,抓心挠肝的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