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骄》孟神西

2、○二

　　莫微便坐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面前的环境，像是掀开了尘封多年的围布，布满灰尘，充满回忆，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一点点，像是倒带一般读卡完毕。很多事情莫微大多想不起来了，却依旧记得当时酸涩的心情。所谓的重回过去，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只觉得茫然和无措。不过正是因为这份难得的机缘，莫微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把握。

　　没一会，菜上桌了。三个小菜，还有个青椒炒肉，份量永远足足的，用一个漂亮的大碗装起来。这似乎是惯例，父亲爱吃肉，一顿菜肉放很多，就算吃不完也要弄这么多，大不了下顿接着热一热。
　　莫母推了推莫微，“叫你爸来吃饭。”
　　“…哦。”
　　莫母拿着碗筷，嘴里纳闷：“这孩子，咋这么木呢。”

　　莫微扑腾着小短腿，走到院子了，果不其然，父亲正在拆发动机。按这个时间段来看，莫家应该是在收废品，塑料瓶，书纸，废铁，铝，当然有铜就更金贵了。不过警察查得严，有些东西是不能乱收的。
　　“爸，吃饭了！”
　　“来了来了！”莫父将东西搬到一边，摘了手套，抹上洗衣粉开始洗手，黑黝黝的机油铺在水面，光一照，是童年记忆中七彩的纹案。

　　三个人围着饭桌吃饭，这种感觉，让莫微生硬地舒展不开。不过因为她人小，两个大人也没注意到。
　　谈话间，莫微才知道，自己快开学了，准备去…额，幼稚园读大班了。

　　等吃完了饭，莫微帮忙收了碗筷，莫母看着小短腿觉得好笑，推着莫微去看电视。那个时候的电视，大肚子，彩色的，正放着虹猫蓝兔七侠传，年少时莫微的霸屏动画片。然而现在的莫微坐在那里，实在不记得这都演的什么玩意，遥控器一按，干脆关了。悄悄溜到柜子后面，翻找起自己的东西来。

　　小时候莫微的家境还算不错，父母收废品好歹赚了些钱，只不过还没盖新房，好几件房间都被用来囤货，楼上也是装废品的，只留了中间的房间吃住，用一个大衣柜隔了开来，两张床，小床是莫微的，父母睡大床，莫微依稀记得大床特别软，考虑莫微长个子，这才弄了一张木板床。

　　小床旁边有个小柜子，柜子上还有个台灯，书包在抽屉里，柜子里放的书还挺多的，有哈利波特全集和格林童话，还有很多小人漫画，看样子，格林童话要更受宠一些。
　　梳妆柜是母亲的，有几件化妆品，不过母亲都不怎么用。

　　莫微坐在床边思考，突然想起，不久后，父亲要买卡车，他向母亲娘家，也就是外婆家借钱，这一借，便是所有痛苦的开始。
　　而母亲和奶奶的不合，也是因此越来越掩盖不住，莫微内心深处的阴影也是由此开始的。
　　莫微拿了个小本子，标记着时间，以及后来很多的事情，莫微将回想起来的事都记了下来，悄悄塞在了柜子后边。

　　没隔几天，幼稚园开学了，严格来讲，莫微算是转学过来的，原先莫微和母亲是在外地的，后来才回到老家。莫微哪怕再不想去这个幼稚园也没有办法，不过知道母亲送自己上学的时候，一定会和她的老师吵起来。莫微看了看照片，指着另一个女老师说，“妈，我去这个班吧，看起来纪律挺好的。”
　　莫母仔细看了看介绍，同意了，园长领我去找老师，走路间，和母亲交代了学费还有伙食费，因为要在学校吃早点，所以需要交半口袋大米。母亲点头，示意我进教室。

　　等站在讲台上，看着一群萝卜头，莫微内心是崩溃的，可重生这件事本来就玄之又玄，无法更改这命运轨迹，莫微只能木着一张脸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莫微，微小的微，很开心认识大家。”莫微说完看了看老师，示意这玩意结束了吧，我能坐了吧。

　　老师似乎有些惊讶，村里的小孩大多没受到多少教育，父母观念也很落后，班上坐的小孩大多衣着脏污，举止粗俗，更没有勇气和魄力进行自我介绍。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衣冠齐整，是个聪慧的。
　　老师指了指靠墙的一个座位，莫微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周围的同学陌生又激动，年龄还小，心思藏不住，一个个八卦的眼睛，看得莫微不忍直视。同桌是个没门牙的小姑娘，就听见，吸溜～一声，眼睛直直盯着莫微，问：“你带了吃的吗？”
　　“没。”
　　小姑娘撇撇嘴，手往桌洞里伸，一只铅笔掏出来，往桌子中间歪扭扭一画，“喏，不准过线，不然我揍你。”

　　莫微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幼稚园的日常，莫微深感无语，可能前世的性子使然，莫微开始变得沉默，很多事不太上心，日日为怎么拒绝父亲借钱想破了脑袋。
　　不过好在最期待的日常便是吃早饭的时候了，那个年代，学校还残留了那么点良心，熬的米粥，大米粒粒分明，香浓软糯，南方还有腐卤，一碗白米粥放点腐卤，吃起来得劲。

　　学校里的日常基本就是讲讲课，听听故事，吹吹牛，画画和跳舞。莫微同学很不巧再一次入选，成为跳舞小组中的一员。看着一圈圈绿裙子红头绳的萝卜头，莫微一阵恶寒，无奈向老师申请退组。女老师笑眯眯却坚定地摇头。

　　莫微只能一脸麻木地跟着舞蹈老师学动作，虽说不能接受现在的审美，但好歹，舞蹈老师挺有两下子的。莫微想起曾经肢体不协调的窘迫，看向老师的目光又火热了些，劈叉，下腰，一字马，好在年纪小，前世自己所学不会的东西，如今一一捡了起来。

　　只不过，回到家躺在床上，身上泛起一阵阵的酸疼，惹得莫微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气微阴，无风。

　　莫微在家看门，有人上门卖货，父亲又去打牌了，莫微只好去叫母亲来称货。

　　收废品这个行当，多是又脏又累，等周边同龄人知事了，对莫微家的眼光，难免上了色，小时候因为家里的事，被同学挤兑了很久。那些脏污的写字本，桌上乱画的字迹，都彰显着这群幼童无知而又直刺心脏的恶意。

　　莫微站在一旁防止有人偷鸡摸狗，等终于称完货了，莫微凑近了说：“妈，我听我爸说要买车是不？”
　　“好像听他提过一嘴，咋了？”

　　莫微揪了揪衣角，“听说车贵咧，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也不是非得买辆车，有那钱还不如存起来。”莫微本想说做生意，但老一辈的思想，存银行卡里，更能让他们接受。

　　“小娃娃管那么多干啥。”莫母睨了莫微一眼，说不出什么意味。

　　“妈，我爸估计又出去玩了，你有钱也别给，就说入保险了，先存起来，要不然肯定没两天被我爸输光了。对了，我奶奶他们过两天是不是要回来了。”

　　莫母神色复杂，公公奶奶前一阵出去旅游了，这段时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莫父也是这时候开始花天酒地，大赌的。虽然心里有疑惑，但莫母觉得莫父应该没那个单子，不过莫微说得也没错，防着一些总是好的，过两天婆婆回来，指不定怎么嚯嚯呢。手头那点钱存起来，就说入保险了。

　　莫微看时候差不多了，拽了拽莫母的衣摆，“妈，我听老师说现在保险不靠谱，太亏本了，城里有条街最近不是准备拆了吗，听说要盖商业街，咱们可以先去买一个铺面再租出去呀。”

　　“你一个小丫头听谁说的，骗人的吧。”

　　莫微眼睛咕噜转了两圈，“哎妈，没有，我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园长打听话说的。园长最近准备盖新房，有那么多钱，人家那消息肯定靠谱。”

　　莫母摸了摸莫微的头，心思百转，心里亮堂着，孩子她爸肯定干啥事了，要不然这小孩平时老喜欢跟他爸去玩，最近却不太爱跟她爸亲近，看来这钱，着实不能给。

　　整整一夜，父亲都没有回家，莫微去上学，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下了课早早回了家，便发现母亲砸了好多东西。那一幕场景唤醒了很多记忆，争吵，谩骂，发货，迁怒，是发生在小莫微身上最常见的事。母亲的脾气就是这样，那些带着人体器官脏污的字眼从口中喷薄而出，看得莫微心里一阵恶心。

　　莫微悄悄走了进去，还没把书包放下，一个巴掌甩了过来，力气大，火辣辣的。莫微没反应，也不知是戳中了母亲的哪根神经，疯狂的掌掴扑面而来，莫微讥讽地伸手去挡，却不曾想，她的个子哪里挡得住，噗嗤一声摔倒在地，莫微连忙爬起来跑了出去。

　　莫母一看，心凉凉的，嘴上骂个不停，手却在发抖，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追了出去。只不过早就不见了莫微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