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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景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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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怎么时冷时热的啊,一会儿像冰块无坚不摧,笑起来又是另一个人。”我看着于湉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道,现在他让我时常看不透,时而清冷到仿佛相隔千里不可触及,时而却又儒雅温和的模样。
“哎,我还是被发现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处长的处罚独具一格。他从不罚款,每次都是处罚我们加倍修复还原那种疑难杂症的瓷瓶,规定不得找人协助。而且是算在工作外的时间里完成,有时加一个月班我都解不出来,我们又不是他,看几眼就能明白。”陈斯理唉声叹气道“完了完了,我还是完了,这个月的好日子又到头了,以后得天天加班。”
“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讲义气,比男生还胸怀宽广,也不……也不介意我之前对你的态度,还是帮了我大忙,我请你吃饭。”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却无比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处长,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他及时弥补了失误,为什么还要处罚,那罚的可是相当于加一个月的班啊!”
第二日,我在为他打扫之时,忍不住走到他的桌前问道,刚刚陈斯理才像往常一般为他送来了一瓶冰水。
他知道夏天于湉喜欢喝冰水消暑,研究所附近又无处可买,他便每天都买了送来;听闻他和处长的关系其实不错,此次又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于湉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追责。他以前为了余庄儿可没这么铁面无私,这般倒有些不像他了。
“如果,你没帮忙,他无法在期限前弥补过来?或者情急之下失误,选出来了哪怕是一件复制品?那么,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他轻抿薄唇目光却透着一丝不快看着我道“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将这些混着真品的复制品送去各个城市参展,谁来追回真品?那时,众多人都会被他牵连。”
“这……可是,可是这都是假设,假设又不是现实。”我的话语不免弱了下去。
“究其根本,是他粗心大意,文物本是国宝,如何能受到半点损失。干系重大,岂容粗心一次?下次,他可还会有这种幸运。”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却仿佛不单是指责陈斯理,也是在警示我。
“没有降职辞职,已经网开一面,你不必替他再说。”他余怒未消的蹙眉坐下,我才明白,他对部下如此严苛,完全是为了端正他们的工作态度。
让他们素日工作时便时刻重视文物,而不因长时间和文物打交道就逐渐开始习以为常,粗心大意,这是将失误的可能从源头堵住,比亡羊补牢高明很多。
不愧是曾经的一国之君,当得了技术君统筹得了大局,我轻轻弯起唇角,又添几分仰慕。
“好好好……我收回说你不近人情那句话,我错了,于大处长,我给你倒茶好不好?”我笑嘻嘻的用手抵着下巴忽闪着钦佩的眼眸看他。
“不用。”他面无神情的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阅起来“对了,院长答应你保存养心殿的陈设,将展厅换至寿康宫。”
他似乎还在为我方才说他不近人情而不悦,我却不免兴奋起来,我终于争取到了!为我们争取到了。
转而看他余怒未消却故作冷清的脸颊,捂嘴暗笑他的孩子气。
“不要高兴得太早,景仁宫还是改为展厅。”他接下来这句话让我如被雷击中。
“什么!”我面容中的喜悦之色转而逐渐冷却“不可以……不可以更改了吗?”
“已经交给国家审批,这几日就会着手布置。”他说。
我愣了半晌,转而顾不上和他打招呼,转身便跑。自回到现代,景仁宫的主殿便未向游客开放过,然而,它的第一次开放便要将一切过往易改。
然而出了门在红墙过道的拐角处却被人拦住,我急不可耐的扭头就走,却有人扯住我的手臂。抬眸却见到一张娇俏可爱的脸颊,她笑意盈盈的望着我,杏目中却透着机灵。
“怎么……是你。”我愣住,这不是上次缠着于湉要微信的女孩吗。
“你还记得我呀!我总算是逮到一个了,也没白等这么久。”她笑嘻嘻的说。
“你干嘛?我现在有事。”我抬腿欲走,她却并不松手,水盈盈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恳求来“这位小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吧,带我进你们研究所行吗?非内部工作人员不给进。”
我一听便明了她的用意,定是进去找于湉的,
我打量着她,她与初入宫的我倒真真有几番相似,娇俏灵动,性子活泼。
我怎会傻傻的自己放情敌进去呢?万一这一世他还是吃这种类型的女孩子那我该怎么办,她可是比我还会缠他,水滴石穿,之前未曾多看一眼不代表日后不会动心,他当初第一眼看上的不也是德馨女儿么。
“既然非内部人员不让进,我带你你也不能进呀!”我道,她眨了眨眼道“那可不一样,我一个人是非法闯入,可是,你带我进去那就不同了。我可以是你的助手或者朋友,你和门口那人说一声就行。”
这个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我一笑,却扭头径直道“可是,我不乐意。”
我拿开她拽着我的手,并不拐弯抹角,不待她言语便迅速的离开,不顾身后传来她的呼喊声。
门栓上已然落了铁锈,景仁宫正殿的大门紧闭,雕花窗纸已然微微泛黄,未被修缮过的殿宇少了些许堂皇,但这才是它历经几百年的真实模样。
明明是夏日,不知为何,却见萧索。许是如院长所言内部残损的缘故,这个院落虽然可以进,然而宫殿却从未开放过。因此来此的游客屈指可数。
“您好,我是信息收集部门的,这里马上要改造成展厅了,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寻到景仁宫的工作人员,我出示了我的工作证。
那名年长的女子拿去看了一眼问道“是部门派遣的吗?”
“不是,近日,就要着手改造展厅了,我想在那之前来看看这里头的文物和原样陈设。有助于我的工作,现在这个时间恰好游客稀少,希望,你可以让我进去看看。”我恳切的看着这位女子,许是看在我是内部工作人员的份上,她终是让了步。
她在电脑上搜寻我的工作号,确认我着实在这里任职后犹豫一会儿道“那把你的工作证和身份证暂时扣押给我,不可以超过十分钟。”
我感激的点头“一切责任后果我来付。”
她开了锁,破旧的木门咯吱一声缓缓而开,落下一层尘土,熟悉的陈设如旧,一如时光退后了百年,只是那桌角和瓷瓶落满的灰尘提醒我时光的荏苒。静寂的宫殿里,只能听见我寂寥的步伐声。再无欢声笑语,亦没有灵巧的芸洛和眉眼温柔的容芷。
门前的桔梗花早已不知所踪,柜门内空空如也,早在那个年代便已然收拾干净,只余下一些瓶瓶罐罐的摆设。我离开后,应是再无人居住过。一切如此熟悉,纵然在百转千回的梦中也无法有什么能够如此铭刻,这当真是我生活了数年之地,看来,那些决计不是梦。
之前初衷便是留在紫禁城寻觅以前存在过的蛛丝马迹,现下,虽是越来越确定;为何,心却愈沉重,并未轻松半分。
记得以前,每日便在这雕花木床上醒来,第一眼入目的便是这顶帐子,我轻轻伸手却又未触及,不是这顶,那顶帐子……似乎在“我”入井后便被他拿去了瀛台,眸中渐染黯然,如今瀛台已是普通人不可再进入的□□。
环顾一周,记得每次有什么西洋人新进贡的物什,他都会率先派人送来,待他下朝来此一同把玩。
“皇上,看这边,对!就这个角度!”拿着从勋龄手上借来的旧式相机的我巧笑嫣然,滋溜的一缕轻烟升腾,他唇角的浅笑便永久定格。
我任性的披上他的斗篷,和他交换,拉着他在此处拍了许多许多照片,那些照片里,他有时竟也卸下了一国之君的骄傲,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任我嬉闹。仿佛,隐隐还可以听到他满腔温柔的唤我珍儿,我的笑声冲破了这一层薄薄的窗纸。
那是我和他,屈指可数的甜蜜时光。然而,那些照片全都在灼热的火舌中付之一炬,就如同那些回忆一般。
空荡的走廊却出现了一个影子,他的脚步由远及近,我一诧,牢牢的盯着门口。
“不好意思,时间到了,你再不出来,被人瞧见了,我也得受罚。”那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我顿了顿,暗笑自己此刻是不可能在这里见到他的,他无故怎会来此呢,我自嘲的一笑,转而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走到门口,我却终究回了头,看着那年久失修的殿门重新沉沉关上落了锁;明天或者后天,这里的一切都将搬出去了,届时会粉刷一新,再无半分陈旧的印记,一切干干净净得仿若从未存在过,我亦从未来过。
倒是如同红楼那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一步一步,再不舍,我却无法再做什么,如此无能为力。可是,至少,我的这番努力保住了养心殿不是么,我尽力安慰着自己,逼迫自己不再回头。
然而,再回到研究所,我却见到那个之前求我带她进去的俏丽女孩刚刚从里间办公室出来,她亦看到了我,灵巧的眼眸中闪烁着几分得意洋洋。
“你看,不用你带我,我自有贵人带我进来。”她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愣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