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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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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林斯遇和李承,陈舒云照例一起回家,苏皖清早早地一瘸一拐出了教室门,他们在校门口撞见了来接苏皖清的一个长相温和的男人,苏皖清一股溜坐上了那辆黑色吉普,扬长而去。
李承撞撞林斯遇的肩膀:“看来小瘸子家里挺有钱啊。”
林斯遇看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吉普,没搭腔。
倒是陈舒云瞪了李承一眼:“叫谁小瘸子呢?”李承有些不明所以,愣愣地伸手指了指远去的吉普车,林斯遇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子,右手揣在兜里,“陈舒云今儿刚认了一小弟。”
“谁?”李承歪了歪脑袋:“不是刚上学第一天吗?”
“诺。”林斯遇朝吉普车的方向示意,李承一脸“丫骗谁呢,陈舒云认一小瘸子当小弟?”的惊愕表情看着林斯遇淡淡的脸,然后看了看冷着脸的陈舒云。
丫眼光够独特啊。不过李承倒是没敢说。
陈舒云白了他俩一眼,望着远去的吉普车看了半天,回头对他俩说:“这姑娘我挺喜欢的!你俩以后可别欺负她。”陈舒云举了举拳头,李承赶紧摆了摆手“不敢不敢”。
“行了,走吧,我奶奶还搁家等我回去吃饭呢。”
李承学着电视里的店小二哈着腰:“得嘞,您二位请。”
小镇的大路不多,一条直通到底,两边歪歪扭扭栽种着些叫不出名字却长的不错的大树,侧路倒是弯弯绕绕的,保不齐还能弯到人家里去,李承跟陈舒云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林斯遇落在后面,校服外套被他拿在手里,想着今天苏皖清托他问的那事。
“你能帮我打听下黎伯烨的事儿吗?”苏皖清的眼睛清澈透明,脸上隐隐认真的表情像是对这件事很上心,又说:“我不把你昨天哭的事情告诉别人。”
他看着她白嫩的手臂底下撑着的木桌,皱着眉头死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半分开玩笑的脸色。
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这姑娘是不是死心眼啊,“都说了我没哭。”
“哦,那你帮我打听吗?”
“很重要?”他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以往冷冷的表情,漫不经心地翻了页书。
“很重要。”林斯遇听见她肯定的语气,抬起头来看着她,她脸上仍然淡淡的,眼神里却多了几丝祈求,伟人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倒真也没说错。
“行吧。”
他也不是故意为难的人。
他在后面慢吞吞地走,陈舒云跟李承聊的断了话头,停下脚步,转身冲着林斯遇:“想什么呢?”
林斯遇没搭话,李承一把跑过去揽过林斯遇的肩膀:“干嘛呢?野丫头问你话呢?”
林斯遇摆了摆手,敷衍道:“想题呢。”
“切,对了,你今天够过分的啊,你旁边那位子都空了多久了,非跟人说有人,你丫是不是看人长得漂亮,想引起她的注意啊?”李承半开玩笑看着他,倒是陈舒云退了笑意:
“我也觉得,你今天过分了点。”
林斯遇抬头看着两张兴师问罪的脸,又想起那个姑娘说“我不把你昨天哭的事情告诉别人”的认真表情,皱着眉,开口:“算了。”往前走了几步,冷冷说:“说了你们也不懂。”
长腿一迈,把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丢在后面。
林斯遇做事向来有头有尾,有理有据,虽然陈舒云和李承不太懂今天他是吃错了什么药,但是他俩也知道,事出必有因。江浩抑郁之前一直跟林斯遇玩的好,退学后他甚至都没让那套桌椅染上灰尘,就是有带着小心思的女孩子想要坐那个位子,他都是没等别人说完话就开口拒绝。
今天当着老班的面,他已经是差点触了老班的逆鳞了。徐征国这人,向来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就连对林斯遇这样的尖子生,也只是稍有喜色,今天能笑眯眯地介绍苏皖清,已经是前所未有了。
......
林斯遇大步走在前面,后面俩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一抬眼,看着已经到了大院,门口的那辆黑色吉普停的规规正正。
李承飞奔过去围着那辆黑色吉普车转悠了好几圈,然后把脚搭在青石板上,手摸着下巴,一脸流氓样:“哎,林斯遇,你说,那姑娘该不会就住我们小区吧?”
林斯遇抬了抬下巴,眯着眼睛。
陈舒云一巴掌拍在李承头上:“得了吧你就,看着辆吉普就是人家苏皖清家的,你咋这么能呢。”李承捂着头小声嘟囔着:“说不定就是呢…”
“是。”
陈舒云的手还扒在李承头上,两人楞在原地,互看一眼,齐声:“真的?”
林斯遇继续:“住我家楼上。”
两人异口同声:“卧槽”。
李承从陈舒云手下逃出来,扒着林斯遇:“新搬来的?正对楼上?”
他“嗯”了一声,一脸不耐烦。李承拍着手掌心直说“缘分呐。”
陈舒云呼了他一巴掌:“还说人林斯遇呢,你小子该不会才看上苏皖清了吧?”
李承笑嘻嘻的:“嘿嘿嘿,小云云,你知道的,我只看得上你。”陈舒云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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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皖清坐在吉普车的真皮垫子上一言不发,歪着头看路两边一排一排往后的白杨,挺拔向上,风姿昂然,路上三三两两走着些学生,远处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天边的夕阳还提着一口气与白云亲吻得难舍难分。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她把手轻轻靠着窗,感受着夏日的暖风幽幽地撩着手心,打着圈,偏偏手合拢,却什么也抓不住,不过风在手心里打转的时候,凉悠悠的,舒服得很。
“学校还好吗?”
她看着窗外幽幽的灯光,脑子里浮现出来那张懒散的脸,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还好。”她想起那人抿着单薄的唇,微勾的嘴角缓缓吐出一个“是”字的时候,身上那股懒散劲,跟个城里来的公子哥似的。
新同桌还真是个小傲娇。
苏志是个医生,性情温和,但可能是在医院呆的久了,总累地有些不想说话,这样看来,父女俩倒还有点相似。
苏皖清转头看着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街道边的树影隐隐绰绰地散在她脸上,小镇的路上不如新城的灯红酒绿,总透着股让人舒服的慢步调味道。
她突然又想起那个坐在她身旁一直看思维导图的同桌,她侧过头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她在偷偷瞄他,倒是视线都没变的问她一句:“你脚没事吧?”
她向来胆子大,丝毫不在意他发现她似的,右手撑着脸慢悠悠转回去。
“快好了。”她听见自己说,语调微扬,透着股自己都没发现的轻巧。
新同桌长得可真好看。
窗外的热浪卷着他的气息向她扑面而来,她似乎闻到栀子花香里面带着抹柑橘的香气,清新爽朗。
窗外,草长莺飞,生机尽显。
也许,爸爸说得对,新的开始。
“我们刚搬过来,还不熟,爸爸准备了点小礼物,你过会儿上下楼送点吧。”
“好。”苏皖清看着到了车窗外熟悉的大院,微提了提嘴角,心情不错地冲苏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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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皖清敲开楼下门的时候,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懒散和倦意。
林斯遇边喊着“谁啊?”边开了门,苏皖清怔在门口,看着林斯遇那张少年气的脸,没说话,他头发还滴着水,换了校服,身上穿着大喇喇的白色T恤,俊逸的线条从下颚一直延伸到锁骨,锁骨明显,皮肤冷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息。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从楼上下来,在柔和的月光里看到那个倚在门框的少年,她看见他抬起头来,喉头微动,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颓唐和绝望,望着她,样子看起来有些令人心疼,所以那句“你在哭吗”她才不是空穴来风。
见她许久没说话,林斯遇把门开大了些:“有事?”
“我......”她回神。
话还没说出口,里面就又有一个神态慈祥的老奶奶走了出来,林斯遇顺势退了步,倚靠在鞋柜边擦着头发边看着她。
苏皖清在长辈面前一向乖巧,甜甜笑了下,“奶奶好。”跟老人家简单打了个招呼,提了提自己手里的礼品盒,脸上都浅浅扑了一层汗。
奶奶倒是一点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是谁一样,热情得很,赶忙提了她手里的东西,生怕累着她:“哎哟,乖乖,快进来快进来,进来喝杯水,瞧给累的。”更是招呼着林斯遇给她倒水。
林斯遇感叹着老院儿里老太太们八卦网的强大,瞥了眼那礼盒,把毛巾放在一边,转身给她倒水去了。
古色古香的装修设计,屋里都是些老式摆件。厨房里热火朝天,香味扑鼻,倒是比他们家有人味地多。
“楼上楼下的客气什么呀,你吃饭了没有呀?”
“还没呢,爸爸还在收拾东西。”
李春娇正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来了个瓷器般的小姑娘,倒也挺欢喜:“要不,叫你爸爸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也才刚做好。”
奶奶看着乖乖的小姑娘,心里想着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喜欢的紧。
苏皖清愣愣的,目光中就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握着一个装满水的白色陶瓷杯。她舔了舔嘴角,也不准备客气,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看来新房子里的东西还没收拾齐全,林斯遇心想。
苏皖清喝着水还没来得及搭话,奶奶就边说着“我去叫叫你爸爸啊,你坐沙发上等着”边出了门。
小镇的人大都朴实,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或多或少也都帮衬着,像林奶奶这样的老一辈更是热情的不行。搬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忙里忙外就一个大男人,还得照顾一个小姑娘,自己饿肚子没话说,却总是忽略了女儿。
苏皖清一口水还没喝下去,急着咽,嗯嗯哼哼呛地直摆手。跟受过良好教育的苏志一起生活,她从小耳濡目染。她的表情堪称变脸,呛得白净的脸都微微带了红。林斯遇倚着鞋柜,勾着嘴角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像是看着动物园里出丑的小动物。
苏皖清忙放下水杯,准备追出去,身后却有股力道,一把拉了她,低沉清越的声音传入耳朵:“你爸会做饭么?”
男孩干燥温热的手掌抓着小姑娘青葱白嫩的小臂,苏皖清愣了一下,他手心的温度从小臂皮肤传来,有点烫,她迟钝地摇摇头。
“那不得了。”林斯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懒洋洋地把手抽回来揣在兜里。
“可是......”
“我奶奶就这样,不就一顿饭么。”他懒洋洋的,眼睛半眯半睁,似乎像带着丝劝说的意味:“当还你的礼。”
苏皖清疑惑地看着他,这个人,感觉跟在教室里那个不让她坐下的懒散公子哥不一样。
他不再说话,脸上也恢复了冷冷的表情,不再管她,径直拖拉着拖鞋回屋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声的敲门声传来,林斯遇正在看《时间简史》,回头闪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放在两侧,表情仍然淡淡地,但看得出来有一点不好意思:“那个·····林阿姨觉得我坐在客厅无聊,让我找你玩。”
林斯遇皱了皱眉,倒是没阻止,“进来吧。”
苏皖清第一次进男孩子的卧室,立在门口,脸上淡淡地打量着他的房间。房间简单干净,一张床,书桌和书柜,靠床的那面墙挂着幅她叫不出名字的篮球明星。
林斯遇觉得后面许久没声,转过头去看,苏皖清抿着嘴,抬眼瞧着书架子上看书名,盯着那本张爱玲移不开视线,他站起来:“喜欢张爱玲?”
“嗯。”她看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他比她高了一个脑袋,气势上完全压倒性胜利。她莫名有种被人胁迫的紧迫感,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我妈姓李。”
自从他爸爸走后,院里大多人都改了称呼,不再叫“林太太”,改叫“李姐”,大家都知道,李春娇对于他爸爸死了这件事有多么痛苦。
苏皖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轻轻点点头:“哦。”
她没问他爸爸,他也没问她妈妈,像是某种不开口的默契。
他长腿一迈,站在书架前,一抬手,T恤下摆空荡荡地,单薄衣衫下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苏皖清轻咳了一声,站远了一点,将目光投在别处,跟他搭话:“昨天晚上你真没哭啊?”
他低头瞪了她一眼,她忙低下头,听见他说:“嗯。”
一分钟,目光中就出现了那本张爱玲,头上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借你看吧。”苏皖清没接,低着头问:“怎么弄的?”
她是问他腿上的伤。
他穿着盖过膝盖的短裤,却偏偏小腿若隐若现地现出几道伤口来,红艳艳的,像开在他腿上一朵妖艳的花。
“打球摔的。”
“哦。”
林斯遇说完就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仿佛和她划清界限,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过了两分钟,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叫着:“林斯遇。”他抬了抬手挣开,“林斯遇。”小姑娘又叫了一声。他不理。
“林斯遇。”她声音大了点,像是怕他没听见。
“干嘛?”林斯遇一脸不耐烦。
心里想着这姑娘怎么这么烦人。
“你椅子脚压着我拖鞋了。”
“......”
他转头看着委委屈屈抬着一只脚看着他的小姑娘,又看了眼他椅子脚下面的粉红色拖鞋,竟然被气笑了,站起来把拖鞋从椅子脚下面解救出来扔在她面前,“穿好。”
“奥。”
小姑娘乖乖巧巧地穿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睁着对大眼睛看着他。
林斯遇抬手拿着那本书,弯下腰,脑袋跟她齐平,盯着她清澈的眼睛看了许久,苏皖清却也不怕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的让人无处遁形似的,一脸的坦荡无畏——就是你压我拖鞋了,又不是我的问题。
他唇角微勾,心情有点好,突然想捉弄捉弄她。
林斯遇看着她逐渐红润的脸蛋,勾了勾嘴角,轻轻开口:“苏皖清。”
“干嘛?”她瘪着嘴。
窗外夜色迷蒙,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声混着雨水拍打在树叶丛间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令人舒爽,楼下还有人说着“终于下雨了啊。”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欣喜,雨水滚着夏日的风吹着卧室里的窗帘,淡淡的柑橘香萦绕在苏皖清鼻翼,空气静默了许久,林斯遇才带着丝泄气的声音开口:“算了。”
转身,男孩望着窗外的雨,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弧度。
是谁说过,如果你一本正经地叫一个人的名字,沉默许久又说一句“算了”,这种吊着胃口的断句和语气,会把人逼疯。
疯不疯他不知道,至少,会睡不着觉吧。
夜已深,林斯遇听着窗外淅淅沥沥地雨声,歪头看着小姑娘刚刚看的那本张爱玲,拿过来翻了翻,看着小小卷起来的书页脚,35页,心想着,封面穿旗袍的张爱玲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