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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武陵大婚 ...

  •   袁虹回家后便让阿父的亲信请到了书房,阿父却忙着手上公文根本不理他。待阿父放下笔时,袁虹便拱手恭问:“阿父唤孩儿。”
      “你姓什么?”
      “孩儿姓袁。”
      “你说你这云字辈的孩子,你觉得哪些不错?”
      “这……”
      “难以启齿?的确没有!剑云,袁家虽大,却外强中干,无以为继。”
      袁虹顿时面上火烫,跪下唤:“阿父。”
      “你姑姑不好,但她心中始终有袁家,只是她实在不是好人。你二伯不好,怯懦,太小心翼翼。袁家不好,虽为士族,却早已腐烂。孩子,可你还是姓袁。”
      袁虹泪泣,抱住阿父道:“阿父之心我知,孩儿之心亦瞒不过阿父,阿父真要孩儿如你一样吗?阿父!”
      “可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袁家这一辈只有你一个好后辈!”
      “阿父,你是天底下最心软的人,也是天底下最心狠的人,为了袁家你做过的,苦过的,也要孩儿继承吗?孩儿留着你的血,和你一样也心狠。”
      “你的确流着我的血,袁家给了你一切,你也如我心软。剑云,你自己想想吧!你没有让我失望过,这次希望也不要,你是我唯一的血脉,你阿娘的希望也全在你身上。红颜枯骨,十多年后你再回首便会知道,家族与感情哪个更重要。”
      袁虹退下,脑海里是矛盾,是阿父低沉的话,是绮梦的那句“也许不爱”,若自作多情,自己失去的,辜负的,真的可以用后半辈子承受吗?
      袁虹约绮梦至河郊,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故地重游,总能让绮梦想起初见那个期期艾艾的傻小子,绮梦不由眉眼含笑。
      袁虹瞧着她眉飞色舞,新中不由柔软,却也越发脆弱难熬。
      “绮梦,你……”
      绮梦总是蹦蹦跳跳没有定性,“怎么了?”
      “绮梦,我们……”
      她不由又笑了。“怎么说话又吞吞吐吐的,你说,我听着,不着急哈!”
      “绮梦,你爱我吗?”
      绮梦听他一问,面上一臊,慌忙背过身去,心跳如雷。“你问这个做什么?”
      袁虹的心一下坠落,听了那日的话,这时的话怎么都像是逃避或拒绝。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和一个养育你的家族,一个逍遥天下的梦和一个承担家族的现实,怎么也是责任更重要。“绮梦,我们算了吧!”
      “什么?”绮梦回身,面上已经煞白。
      “趁你还未陷下去,趁我还没有酿成大逆不道的罪过,我们分开,你放过我。”
      放过?绮梦显出痴态,只是呆呆看着他,大眼睛里泪花闪闪,半晌一句,“笑话,我拴着你了?”
      “不,是我强求了,”袁虹附身一礼,道,“是我强求了,原本你姓萧我姓袁就不可能在一起,你家古族豪门也向来瞧不起我家这落魄士族,家君一生给了这个家族,我不可能撒手,原是我不懂事,累了你了。萧女郎,幸而你并未爱我,就此罢了,免了后悔。”
      绮梦纤指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惊奇惶恐,她连退几步,一下跌倒于地。
      袁虹见此忙上去扶她,绮梦大喝:“站那,别过来。”袁虹顿步。
      绮梦自己爬起来,转过身却是丝帕掩面跑了。归家后一切如常。
      袁虹打听她无恙,也是失落。次日便入宫寻了长公主,御果园落叶如蝶,越发清冷幽静。
      薄舞凭栏手里托着鱼食,碧池秋水寒,红尾的鱼儿却游得欢快,吞着鱼食,快活自在。
      薄舞对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从来不吝惜自己的欢喜。
      袁虹远远便看见那不设防的笑,有时候他觉得长公主和程郎是一样的人,他们就静静在那,清浅一个笑容便可以明艳了整个城池。
      袁虹摇摇头,心底想的是,不愧是姊妹,殿下笑起来和绮梦很像呢!眉目飞扬,温暖明媚。
      薄舞转头看过了,看他木讷立那,手中鱼食便破风袭去。袁虹没躲开,却也回了神,告了罪。
      薄舞已把他当兄长看待,也不会计较一时玩乐,说说笑笑也就没事了。
      袁虹看着那窈窕的身姿走向光下的回廊,便像摇曳的舞带,飘摇不定,又像要化在那光明当中了,和这耀眼的光融为一体。那是耀眼的太阳,让人可敬不可近。
      十九至,不知太子施了什么手段,最终琼玉如愿嫁给了三皇子。
      皇帝头疼,这个该死的逆子。大婚将近,却私自跑去了严云寺,说什么逼婚就出家,真当老子不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自己一手培养的儿子呀!从来对自己孝顺的孩子呀!三子也大了,这女儿也配不上一国储君,这都是萧家之过。皇帝任性的结果就是原本的王氏女琼玉依旧姓王,更名为王宪嫄,拜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王偃为义父,赐予武陵王刘骏为妃。而刘骏不日离京前往封地,这个儿子他不甚喜欢,也不愿意伤害,可是最爱的儿子总归是嫡长子太子。
      薄舞一袭宫装缓步前来,鲜花踏在脚下,却没有人觉得怜惜,反倒生出一种自己若是那花儿,与这样的人儿亲近片刻,就死去也值得。
      薄舞知道自己今天很美,她的侍婢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只是这太多的珠翠华冠实在让她欢喜不了。她嫌冬衣太重,仗着习武身子好穿得一贯很少,偏偏这冬日礼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庄严是庄严了,就是太累人。
      坐席上,薄舞唯一觉得值的就是见到了一个人。四皇叔刘显康,自她进宫已经快两年了,这个叔叔从盛极一时开始变得缄默,从一国最权重的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到外调江州。今天第一次见上,薄舞只觉得是一个亲和的人,记性很好,哪家的孩子都知道叫什么,排第几。她听说过阿父和他关系本来很好,她却看不出来,想来也是,帝王心哪讲那么多亲情,自己不就是好例子。
      四周瞧瞧太子不在,这人倒真是躲得彻底,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哄着老头子。
      帝王入座,众人叩拜。薄舞瞧了瞧那个从未见过的,面色娇弱柔美的女子,她就是三弟的亲母路淑媛吧!美丽,这是她见过的后宫长得最美丽的女人,不雍容却是芙蓉如面,此时面上带着喜气,越发显出风姿绰约。路淑媛穿着朴素的衣服,她虽为亲母,却不是正妻,穿着不那样华丽,倒是恰当勾勒出姣好的腰身,长腿微微曲下便是一番美丽,只是垂着的眼眸冷淡木讷的神情让这美丽偏弱了。
      看着宠幸潘淑妃而不理会路淑媛的帝王,薄舞只觉不可思议,诚然潘淑妃也是很美丽的,可是路淑媛的美丽却更加完美。此时潘淑妃朝着薄舞眨眼一笑,俏皮得很,薄舞一时似乎明白了,一个不会讨你喜欢的女人是没有魅力的,再美的人也不如解语花,举杯朝着潘淑妃回礼。
      新人正装出席,行礼叩拜,拜了帝后再拜亲母,唤声“阿姨”,看着路淑媛泪眼迷离,身子带上了颤抖,可怜母亲。薄舞看着皇帝,皇帝倒是看都没看一眼,不知潘淑妃说了什么,面上带上喜笑。
      “皇儿今日大婚,也是成人了,朕心安慰,可为朕镇守江山了。”
      薄舞面色一变,盯着那场上父子,只想看出一点玩笑的意思。可是并没有,阿父的意思……呵,是让儿子婚后就离开健康回封地去。
      刘骏温驯地垂下眼眸,跪拜道:“为父皇镇守江山是儿子最大的愿望!”旁边路淑媛已经低泣起来。美人落泪无声,让人分外心疼,刘显隆倒是个例外。
      “朕的好儿子,皇儿还有什么需要皆可与为父说!”
      刘骏指尖发白,程远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脑海一过,心冷了,刘骏更加恭敬道:“儿子并无所求,若真有也只是为阿姨,阿姨身子一向不好,膝下唯一孩儿一人,孩儿想要带阿姨到武陵,武陵虽比不上健康,但是正好有些怪医,应可看顾阿姨身体……”
      刘显隆倒是没有留恋,很大方地允了。带走阿娘,在刘显隆看来倒是一种不夺位的本分,一个有野心的人,是不希望和都城皇宫断得这么干净的。不得不说刘骏这么做反倒让一贯偏心嫡子的他高看了一眼。
      帝王不久便离席让大臣们尽欢,刘骏持杯刚要去谢席尾的程远,便让薄舞给截了。
      “皇姊,怎么了?”
      “找你有事。”
      “皇姊,你刚刚怎么没有给父皇祝酒,小心又闹出事来。”
      “我是事多不用愁。我近来不待见那人。”
      “皇姊这样不好,皇姊那可是我们的阿父,程郎也不劝劝你吗?”刘骏看着这胆大妄为的阿姊,这般的胆大不正是证明了父皇的爱宠,偏偏她想不明白!“还记着呢!其实父皇对皇姊真的很好,那次的事父皇虽说没帮你,皇姊也没伤到哪里。再说皇姊想想,父皇对你真的太好了,就说百花园,你想家,父皇就找最好的工匠给你修园子,哪的宝贝花都给你拿来了,要知道父皇的钱从来都是用来打仗的,能从他拿轻轻松松就要点东西的就你和淑妃娘娘,何况皇姊有时还不用开口父皇就做好了。皇姊现在出宫自由,哪个公主未开府之前有这待遇?”
      “好了,几时变得如此啰嗦了?我知道了,只是气不过而已,你们生在皇宫这地方自然觉得他对我已是无限的宠爱,可我不一样。我生在山野,我与养父亲昵,习惯了亲人的温情,较之珠宝玉器,我更贪爱阿父的偏心,就如同路淑媛对你一般,我没有阿娘,便希望得到所有父爱,就如同父皇如此待你,你就想要你阿娘的爱全给你一般。可怜的是你的阿娘尚且只有你一个孩子,我这阿父却有太多孩子。”
      刘骏一时心酸,他已经能够理解薄舞了,他自己对阿娘的偏执更加丧心病狂,皇姊这个又算什么。“毕竟我可以离开了,可是姊姊,你还在这,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任性过了哈!”
      薄舞一笑道:“骏,教训阿姊呢?好了,我心中自有分寸。来,我给你样东西,你转交给弟妹,她会高兴的。”
      “何物?”
      薄舞将锦盒交给他,道:“回去和新娘子一起看吧!”
      刘骏应下。
      坐东床,刘骏看着美貌娴雅的新妇,宫人奉上合和酒就退下了。
      交杯撒帐春宵晚,刘骏将锦盒转给琼玉,现在的王宪嫄,方看见了礼物,一个简单朴实的红玉镯,用红绳子绑住一处,绳下隐约透着金黄。“这像刚用金子镶上的,姊姊为何送你这样的玉镯?”刘骏觉着不喜庆。
      王宪嫄坐床低泣,刘骏慌忙搂着她,捧过她的脸庞却发现她是笑着的。“怎么了?玉。”
      “殿下,公主甚好。”
      “嗯?”
      “殿下不知,这是妾身阿娘的,自妾身懂事时阿娘便逮着,阿娘去世后却不见了。妾身曾和殿下戏耍时提过,殿下就记在心中了,殿下虽举止过于不羁,却是个极好的人,心细善良。”
      “是,是,姊姊和程郎一样都是极好的人。玉,此次一离健康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他们。玉,可会想念,可会伤心,可会怨恨?”
      “妾不会,妾有殿下已有天下,甘心情愿。”
      此夜灯火辉煌如昼,此夜的欢笑不休,年老些的宴饮归家,少年青年却是嬉戏游耍,好不自在。
      薄舞携着绮梦走在花灯之间,赏着这千奇百怪的花灯。薄舞兴致盎然,绮梦却是寥寥几句。
      薄舞听不到一贯的欢声笑语,不自在了,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袁虹欺负你了,我替你收拾他!”
      “姊姊胡说什么?这不是难得这么多人不能丢了面子呀!”
      “当真?”
      “当然。”
      “行,行,那我们桥上耍去!”
      瘦桥如虹,二人走在桥上,看着水上漂流的河灯,绮梦只觉有东西飞来,绮梦抬手便抓住了,一瞧是一朵红纱缀着红宝石的宫花,薄舞瞧着道:“这是谁的花?”
      绮梦将花给薄舞,道:“姊姊拿着吧!我累了,回家睡了。”绮梦见不得这红艳艳的颜色,今天一天太累。
      薄舞惊诧,这妮子越发无礼了。片刻桥头传来哄闹声,一群少年跑来,伏着身子在寻找什么。其中袁虹看见了她,带头俯身行了礼。
      “平身,你们在找什么?”薄舞抬手。
      这时有人呼叫:“是殿下接到了袁大人的定缘花!”
      薄舞看着手中花儿,道:“是袁虹的?”
      袁虹只是盯着那花儿,没有说话,身边人道:“正是袁大兄的,接花的第一人便是有缘人。”
      薄舞笑着想说清楚,却见袁虹直直地盯着自己,而那群男子已经闹腾起来,说着什么佳偶天成。
      袁虹看着那定缘花,他本不愿丢的,却丢了,而接的人是那应该迎娶的妻子,佳偶天成,上天注定了自己不能得到爱人的爱,只有顺从家族的安排。上天注定,阴差阳错也是缘分了,叹息一声罢了。
      薄舞听他们越说越离谱,转身就跑开了。
      众人推嚷着袁虹追去。
      薄舞只是跑去,一不留神让人裹入了怀里,薄舞吓了一跳,抬眼看见程远笑得灿烂,抬手给他两下,道:“你吓死我了。”
      “我家阿舞胆这么小了!”程远笑嘻嘻比起小手指。
      “你坏死了!”薄舞拍打他的胸膛,听着他笑得胸膛颤动,不由面上火烫。
      “好好,我坏,我不好,别打了,手疼。”程远轻轻握着她的手,白嫩的手都红了。“我瞧你一个人疯跑,跑什么?”
      “你才疯跑呢!我……还不是袁虹!”
      程远听她说了方才的事,不由逗她。
      袁虹追来却走错了路,路上遇见绮梦,还想说什么,却只是相互行礼离别。袁虹心情低落步来却听见薄舞笑声,远远便看见河岸石上丽人相依,如画中人。
      “你见骏的婚礼了吗?喜欢吗?”
      “不喜欢,拘束。”
      “我也不喜欢,岚枫,你说你要给我一个怎样的婚礼?”
      “之前还在羞王妹妹,现在她成婚了,你又不知羞了?”
      “又想逗我,你说给我听!”
      “你是公主,免不了这些!”
      “唉,这样还不如谷中放蝶养花,我不干,岚枫……”
      “逗你的,”岚枫拥她入怀,“阿舞,我的阿舞,我怎么会愿意你这么拘束,我们的婚礼不会在皇宫,不会。你应该自由自在的。”
      “其实只要你在,就这样一辈子我也愿意。”
      “一辈子太少了,我们定三生吧!”
      “哈,那不如生生世世!”薄舞笑意如花。
      袁虹见此,却没有半分妒忌,不得不承认那两个人才像是一个世界的,自己确实旁观者,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为什么我不能,是恨,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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