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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菊香花叶 ...

  •   时间如白驹过隙,薄舞闲走在御花园,再珍稀的花也没有当初惊艳的感觉,一如回到了蝶谷一平如水的心境,唯有对程远生出的思恋之情越发浓烈。
      腰间的宫绦缠绕着环佩,薄舞抬手只碰到一手精致的宫花,这几日惫懒嫌重,头上是宫花流苏,竟是连往日最平凡的珠钗也没有。抬眼看向侍儿,这些人倒也是简朴了,一个个随着主子的喜好,只是系着彩绸,最多见毫不违制的精巧环钏,没有一点引人眼目的步摇珠钗,也对,公主的侍儿哪能像妃嫔身边的一个样?求见圣恩飞上枝头,那不是公主身边的侍儿,是公主府的歌姬舞女差不多。
      “佳好,你去取发钗来,拿那支海兰珠的,有挑勾。”
      “喏。”佳好应下,向随侍的侍从示意后便离开了。
      薄舞看去,见那一堆人,不太喜欢,以前她便喜欢独处,现在却时时都能看见人,脱不了人服侍。“你们在这,本殿就在花林,不要打扰。”
      “喏。”侍者对视几眼却只有恭敬唱喏。
      薄舞走近小石路,隔着脚底轻软的缎布格外舒服,脚尖轻轻点,蜻蜓点水一般便是要飞跃起来,若是佳好在定是要劝诫了。前面人影闪烁,薄舞放轻脚步,听见了她那便宜三弟的声音,又听见女子声音。薄舞晃身转入花林中。
      刘骏站在廊间,一个宫装女儿侧坐在前,粉裙红纱,杏眼柳眉,面上粉嫩好似桃花,微低着头,楚楚动人。
      二人说话声音低,依稀可以分辨。
      “玉,你在躲我吗?”
      “殿下,奴不敢,也没有,可能是太忙了。”
      “你又哄我,母后身边那么多宫人,又不差你一个。”
      琼玉摇摇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刘骏俯身,握住她手道:“上次我和太子阿兄一道,就在母后宫里,你看也不看我。玉,你明明知道,我心悦你,又何苦躲我。”
      琼玉忙缩回手,站起身退后,道:“殿下,请您记住身份,过往人多口杂,您万金之躯,对您名声不好。奴只是个宫人,您……”琼玉说着眼睛也红了,带着哭腔,抬眼一看,刘骏的眼睛也发红,狠心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便缄口不敢再说了。
      “唉,玉,是我不好,总有一天,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还有阿娘,我们一起去封地,你和娘都不用再受苦,我也……”
      琼玉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口,道:“殿下,莫要说这话,奴只要能这样看着殿下好好的就好。奴没有那个命,奴不奢求,你莫说这些话,想想淑媛娘娘,娘娘还在宫里呢!”
      刘骏将她的手拉下握在手心,道:“你别哭,我给你擦擦,你们女人都爱掉金豆豆。”
      琼玉拉下他的手,与他握在一起,笑得凄凉,道:“放心,我不会哭了,这一两年我已经哭够了。老天庇佑,让我得你喜爱,现在,我什么也不怕了,就是死也没有可惜的了。”
      “我不许你胡言乱语,什么死不死的,我会给你幸福的,玉,相信我。”
      薄舞看着女子,那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信任,只是满足。这样就够了?薄舞不能理解,喜欢不是就该一起追求幸福吗?
      “何人?”刘骏警觉。
      “休龙,是我,不要担心。”薄舞走出来,见那女子已经恭敬地站在一旁。
      刘骏清清喉咙,向薄舞行礼,问:“皇姊有什么事吗?”
      薄舞只是前去扶起跪着的侍女,道:“我这是惊了鸳鸯呀!好了,我可听到了。放心,我这人守口如瓶,况我本就是宫外出生,生长之处讲究的就是喜欢便可以追求,你们在我这是没错的,自然我也不会说出去。”
      “骏多谢皇姊……”刘骏说着便是要跪。
      薄舞一把拉住他,“慢着,有人来了,琼玉还不离开?”说着一巴掌拍了刘骏的额头,“软软嚅嚅像个孩子!”
      琼玉匆匆离开,随即而来的佳好看见自家公主和三殿下相谈欢快,只是上前拜见,小心奉上了钗子。
      刘骏方叫她教训了,只觉新奇,阿姊原来是这样的。他看着她拿着精美的珠钗挑着结扣,忙转移话题,“好别致的发钗,这样难得的海蓝珠,父皇果然是心疼皇姊。”
      薄舞难得一笑,道:“这个倒不是阿父给的,是宫外友人寻的,那人总是把好东西留给我。休龙,改日带你见他。”
      佳好惊讶主子和三殿下的亲近,竟将这么私密的事情说出,却不知道这有秘密沟通的人才会这般快速地亲近。刘骏彻底放下心防,这个姊姊哟果然不同,秘密交换吗?聪明善良的女子竟比男子还要潇洒,朗若明月。“好,那下次再和皇姊相约,骏先告退了。”
      薄舞挑着自己的穗子只是点点头。
      刘骏走后佳好跪在薄舞身前,替她仔细解着穗扣,听见头顶一句:“佳好,你说皇后宫中的大宫女如何?”
      “殿下怎么这么问?”
      “你挑着不错的说便是。”
      “不错的?倒也有……”佳好几分犹豫。
      “可有名唤琼玉的?”
      “殿下怎么知道的,还真有个叫琼玉的,依奴看是个良善的。皇后娘娘宫中总有些犯错的,她小时就是入宫服侍皇后的宫女,倒是常常帮助宽宥他们,为了这些人,没少受娘娘责骂,倒是这宫中极少的‘好管闲事’之人,幸而她办事妥帖,喜欢她的多,只是妒恨也不少。”
      “听来还真是个不错的。”薄舞轻喃。
      佳好解开结,理顺丝绦,问道:“殿下还游耍花园吗?”
      薄舞看看这看惯了的花草,突然没了兴致。“不了,回了。”
      且说琼玉匆匆忙忙回到宫中,正和一个匆忙的侍儿撞上。侍儿见她忙行礼道歉,琼玉拢拢耳发,道:“小心些,这样冲撞,小心惊扰圣人。”
      “奴知道了,多谢姊姊。对了,姊姊莫进去了,娘娘正在气头上,这……”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多谢你了,你先回去吧!”
      琼玉从一侧屏墙过去,静静站在屏后,只听皇后怒喝:“下贱的女人,和她阿娘一样粗野不知礼数。一看到她,本宫就想起那萧氏,那个贱妇生的女儿一样,仗着陛下恩宠就耀武扬威!”琼玉哪会听不出来,这明明就是说着新进宫的长公主,她慌慌张张离开,倒没有细看那公主模样,可那温柔的声音却是难得的暖心。
      袁容一声笑,抬手在颈上比划一下,道:“你是皇后,你如此厌恶,何不狠狠心除了她,不就好了。”袁容看着美丽的小妹面上的疲惫,想起当年那一桩桩密事,不论是为了妹妹,还是这已经壮大的袁家,这个小女儿确实应该像过去十几年一样,消失在健康城。
      “这……毕竟她才回宫,陛下……”袁后犹豫。“陛下到现在都没说过要她离宫开府呢!”
      “这样不是挺好的?离宫开府就多得是人拜谒,一旦结党,这长公主就有了政治的权力。想来这帝王也算自私,虽是将人捧在手里,却幻想将一个公主养成一个心中幻影的样子,不掺杂利益,只依靠他!”
      “照你这么说,现在才回来,感情还不是那么深,若等到感情深了,不晚了吗?”皇后见兄长面上的笑意褪去,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大兄是要我杀了她?”
      “她身边陛下尚且没有安排暗卫。”
      “的确是很好呀!本宫是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你倒是知他。”袁后不由好笑。
      “你还不懂他吗?这十几年什么都变了,他那份固执和天真没变,自私也没变。妹妹,你再看不明白,就真的输了。”
      “我……大兄,我苦呀!我……劭儿他恨陛下……也恨我……他不理解我,他……”
      “好了,明日菊香节,不是要去赏菊,看花神吗?妹妹,莫想太多,这事了了就顺其自然吧!”他说话果断,语气却平和,好像真说着赏花一般。
      皇后眉眼一敛,“我知道了。”
      袁容起身出宫,举止潇洒,面相依旧温文隽逸,没有人看到这样的他会想到坏人。
      袁后坐在梳妆台前,大宫女纹芸为她梳起端庄的发髻,簪上凤簪步摇。
      “纹芸,你跟着本宫多久了?”
      “回娘娘,五年了。”
      “哦,纹芸要出宫了吧!”
      “纹芸不出宫,就伺候娘娘,娘娘救过奴的命,恩重如山,奴万死也不能报答。”
      袁后轻笑,握住纹芸的手道:“如此青春何必浪费在这深宫,纹芸出宫时,本宫给你准备一份好嫁妆,本宫还可以让国舅给你老爹弱弟谋得个好职位。”
      纹芸忙跪下,感谢娘娘大恩。
      “纹芸,本宫现在要请你帮个忙,”袁后拿着袁容拿来的金簪和布柬,“这个交给东城琵琶巷找一个叫都平的人,将信交给他,然后记住把金簪带回来,记住必须在落锁之前。”
      纹芸感念皇后恩情,接过便出宫去。
      琼玉悄悄出来,心里万分不安,连忙赶去皇子所,唤来三皇子说了此事。三皇子深知皇后心性,却不知那段旧事,只觉震惊万分,派人去枕霞殿送信,却得知长公主已经被父皇找去了,一时无奈。
      刘显隆见皇后要带长公主去菊香节祈福,很满意,这么多年自己虽和皇后有芥蒂,却不得不承认皇后言行端庄,处事妥帖,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刘显隆召来女儿,见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满是对出宫的期盼,这是怎么回事?他哪知道薄舞心中事情,她现在只想着出宫,出了宫就可以了。
      刘显隆允了此事,又留了薄舞用膳说话。
      薄舞回去时,只有几个大宫人还等着,一时又是更衣,又是洗漱,听到三皇子来找时也没多想,想着晚了,改日再说。
      翌日大早,皇后与长公主銮驾去往神庙。
      三女陪着薄舞坐在銮轿上,给主子泡茶,说着菊香节的来历。相传开国皇帝梦遇神女,手持金盏菊,撒菊成金,道皇帝是天命所归万民之主,定能带着金甲满皇城。那时候皇帝带的兵将就叫金甲军,开国陛下定那日为菊香节,为神女建了这神庙。
      薄舞随着袁后拜过菊仙,一个是心中有阴私,不诚不敬;一个则是不信那梦境传说,只是赞叹这仙像美轮美奂,心生仰慕。
      皇后入室歇息,薄舞便看着这金身的仙子喟叹,仙子纤纤玉手拈花一笑,美极,雅极。“好一尊菊仙,若是白露装扮起来,倒也有几分相似。”薄舞手上学着那拈花的手法,拂过那边角精致的菊花,只觉这神像转移了身子,一个暗格弹开,薄舞取出暗格的物件。
      一本书,两把宝剑。薄舞拿起宝剑,开封一看,普通的剑,不由合了眼缘。将剑交给侍儿,那菊仙便回归了原样,薄舞再想打开,却忘记了是哪朵菊花,似乎是也不是,再也没有打开。
      此时袁后到来,薄舞将书收入袖中。
      “瑞真,本宫本该留在此处一夜,可是事出突然,本宫需先回宫,你便在此处吧!”
      薄舞难得出来,哪还愿此时就回去,忙应下了,恭送皇后。
      此时,程远本就得到消息赶去和薄舞会面,又遇宫中有人通知刺杀一事,快马就奔向菊仙神庙。
      此时薄舞带着秋蓉出了神庙,月色如水,她却只是等着那个人,那个人一定听到了消息,怕是正赶来吧!
      “殿下,回去吧!奴怕,佳好姊姊还等着我们呢!”秋蓉显得几分畏缩,她本就胆小,在家也是好人家的乖孩子,哪里夜晚来过这没灯的地方。
      “月亮这么亮,怕什么?我在,不用怕。将今天得的东西给我,很重吧!”
      秋蓉翘起菱唇,将两把剑递给薄舞。“是有点。”
      一大一小,朴素清寒,拔剑,皆是无锋之剑,实在算不上好剑,剑刃两侧却在月光下流转着银芒。剑柄剑脊皆是古怪的花纹,神秘古朴。剑柄上的吊饰更是奇怪,小巧简单的木牌,谈不上精致,更没有什么奇香异宝,只是猜不出是哪一种平凡的木料。
      薄舞放下剑,取过那书,翻开是龙飞凤舞的四行字:
      法剑叶花
      难气飞蝶
      容逼满漫
      留人天舞
      薄舞读着,只道好玩,“花蝶漫舞,叶飞满天,剑气逼人,法难容留。”薄舞将它收起,想着 一会给程远看,又把玩起那把小些的剑。
      “公主,这东西您还留着呀!怪渗人的!”秋蓉不由打了个哆嗦,“公主回去吧!佳好姊姊该骂奴了。”
      “就你败家子,小秋蓉,怕了?怕了就先回吧!给佳好带个信,我还要晚些,放心我会武,剑在手,会保护自己。”
      “不,怎么行?奴不能离开公主。”秋蓉顿时跪下了。
      薄舞本就是蝶谷少主,虽说年少,却被蝶谷众人奉为神人,少有人会忤逆她,就是程侠天也没有。故而虽表现得温和,性子却最是强硬霸道,她一心等程远,哪会真要人陪。“回去才是你应该的,这是命令。”
      秋蓉胆小,公主一贯和善,她一时吓住了,回了神也只有应喏回去。
      薄舞心情极好,张开双手,衣袂随风而动,夏夜的风呀!手臂因着清风摆动,步伐随着风,轻盈旋转在这山道间。可惜本该寂静的山道上却不是那么安宁。“夏日已过,倒是难得的秋夜寒蝉。还请阁下出来吧!小女子孤身一人,阁下怕是过虑了。”指腹摸着剑柄,流畅的纹路划过,薄舞倒是越来越喜欢了,手随腕动,便是起舞。
      等一舞完毕,林中出现七八个黑衣人,皆是手持武器。薄舞微眯着眼,倒是真看得起她。“尔等何人?蒙头盖面。”
      “杀你的人。”一黑衣人道,抬手一挥,其余人皆向前袭来。
      薄舞轻功算得上好,飞身向后,拔出手中剑便对上迎来的人。此剑在薄舞用来倒不觉得重,只觉得小巧灵活,虽剑刃无锋,却胜在剑尖尖锐,剑气刺骨,一旦运气便似冬日寒风凌冽冷酷。
      剑与刀想撞击,薄舞虎口震得发麻,却惊讶地看见那相碰的大刀开口断裂,心下更是为自己感慨得了宝物。
      打斗中,薄舞感觉到左边传来的破空声,却让身边人纠缠难以移动。只觉肩膀让人拉起,发间一动,眼前那暗器飞镖让自己的发簪击碎,发簪直直插在发镖人的额心,好似额头上装点上了花黄。
      “我来晚了,抱歉。”平静的声音带着丝丝怜惜。
      薄舞看着冲上来的黑衣人,推开程远便飞跃到不远处,纤足勾起丛中另一把宝剑踢向程远,“接着,岚枫。”
      程远翻身接剑,拔剑便染上鲜血,鲜血流下,半点没有留着宝剑上。好剑,虽未开封,却是难得的宝贝。程远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古朴漆黑的宝剑。
      两个人,两个武功都不低的人,两个默契的人。黑衣人本就失了带领,瞧见这般,逃得也快。
      薄舞没有追,拉着程远,询问:“岚枫,幸你来得早,又救我一命。”
      程远将她护在怀里,道:“敢不来早吗?阿舞,我总有一天会为你死掉,不是被吓死,就是被气死。你可知道刚刚多危险……”
      “我只是想试试这剑有多厉害,我……”薄舞看着程远的眼睛,凤眸间全是黯淡,“我……不会了,让你担心了,不会了。”
      “这事不是意外,我的担心也不是多余。你进的那个地方是我无能为力的,今天便是宫中三皇子传的信,说皇后要害你,我方快马加鞭追来,否则等到我赶来与你相会时,再见你……再见你……”
      “皇后?她为何杀我?”
      程远只是牵着她,走到那个发暗器的人身边蹲下,摸索着找出一块令牌,“右仆射都平,我爹的人?”薄舞瞪大一双明眸,万分惊讶。
      “不是,都平是袁后的表亲,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袁家可是给了不少利益。”
      薄舞拿过令牌,收在袖中,没有说话。
      “今夜一事,你还是回山上的好。”
      薄舞偏头看向垂着头不看自己的程远,伸手握住他的手,看着那凤眸恢复神采,笑道:“不要,反正都出事了,岚枫,我和你下山,你没想我吗?我……却想你了。”
      “你……”程远不能否认自己是高兴的,这个女儿已经不是那个孤身出门都要依靠自己的女子了,她成了一国的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看向自己时却还是和那时一样,心动,为这样的她,更高贵,更自信却没有失掉本性的她。“我怎能不想你?刚到健康,你喜欢‘薄舞’这个名字,她让你感觉到了根,我便叫‘阿舞’。现在你入了皇城,成了尊贵的公主,变成了了刘妩,可我却不想唤你……”
      薄舞不想听了,这个男人真是太敏感了。“薄舞这个名字还是我的根,我还是你的阿舞!岚枫,你不要这样。”
      “不要担心我,我只是有些怀念和你独处的日子,今夜倒是难得的机会。”
      “抱歉,我想……我是有些贪恋那个家了。可我们的约定我没有忘,也不愿意忘。你等我些时日,我会随你走的。”薄舞不舍得光彩自信的他变得暗淡,更不愿意这不羁的人放弃自己,程远,她是认定了的。
      程远伸手紧紧抱住纤细的人儿,也罢,苦也罢,甜也罢,功名也罢,逍遥也罢,这人儿呀,心甘情愿了。“你喜欢便不用离开你的家,我总希望把你想要的都捧到你面前。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薄舞悬着的心落下来了,这不羁的风是留住了吧!
      说着话,二人缓缓下山,仿佛这黑夜也有了黑暗的美妙。只是突袭的乌云带领着暴雨打乱了步伐,二人奔下山,幸运遇上了村落,冒雨到了一处人家。
      程远轻叩门扉。
      “谁?”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老丈人,借宿人。”
      此时屋里又是一段苍老的声音:“老头子,什么人?干什么?”
      老汉已经打开了门,持着灯给他们照明,请他们进到屋里,边对着里屋道:“老婆子,是对借宿的小夫妻,这雨下得急……”老汉声音极大。
      程远忙说:“不……”
      老头却回头问:“啊,你说什么?这位大人,小老儿老了,耳朵不好!”
      里面的老妇人杵着拐杖出来,看着昏黄灯光下宛若仙童的一对男女,念了句:“菊仙赐福。”杵着拐杖就上前来,急忙道:“这么大的雨,别受凉了。老头子,还不请进屋来。”
      老头子请两人入内室,内室灯火明亮,这才瞧见二人服饰华美,举止高雅,不由有几分瑟缩。老婆子拉着老伴到一边,对二人更加尊敬。“老头子,你快把客房换了被子去,两位贵人先烤一下身子吧!”
      二人坐在火边,看着忙碌的两位老人,不由觉得温暖。程远想着之前薄舞的话,也许他们的以后也可以这样吧!一起变老,让她埋怨着还笑着点头,然后换她一句笑骂,一辈子就这样白头了,然后埋在一起,手也不放开。手让另一只手握住,程远偏头看向手的主人,那人只是看着跳跃的火苗,嘴角微翘,浅浅的笑涡,让人甘心沉沦。
      老妇人打着油灯将二人引进客房,说着怠慢简陋的话。
      二人却看着这一床鸳鸯戏水红了脸,羞涩地让老妇人离开了。想来这是老人家家中最好的被子了,怕是家中后人结亲时用的。
      “你歇息吧!我给你守夜。”程远笑笑,坐到桌前。
      薄舞伸手抚摸着那戏水的鸳鸯,细密的针脚,热烈的色彩。“这儿的村落真是安宁,这房间也是朴素整洁,小小的却很温馨。”她坐在床头,乌云退散,月明辉室,一片晶莹。
      “程远,告诉我,你爱我吗?”
      程远走近她,只是盯着她,问:“你说呢?”
      “我可不知道了!”
      “爱,很爱,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是中了蛊,不然怎么会这么爱你,爱到不像我自己。”
      薄舞嗔怪道:“你的情话总是那么奇怪,让人欢喜不起来。哪里是我给你种了蛊,哪里是我改变了你?”
      “不,是冥冥之中注定了我活该为你神魂颠倒。”
      “说得我像妖精似的,明明是你让我神魂颠倒了。”
      “好了,好了,别任性,先把湿衣服换下,早些歇息。”
      “不要转移话题,你怎就那么想我了!”
      程远看着她,的确是清水芙蓉一般的人儿,怎么就让自己失了心魂了,仿佛第一眼就这样了,之后的日子,不论她在不在身边,那份喜欢只有加深,没有退去。“不是说你是那样,而是说你对我而言的诱惑。”他点点她鼻子,“不闹脾气。”
      “哼!”薄舞翻身,笑着拍拍床沿道:“那你陪我一会儿。”
      程远眼眸一抬,面上不由发热,慌忙道:“你这性子,不好,我知道你的在意,这……你如今的身份,如此不妥。”
      “没什么不妥,且不说我们干干净净,就说你,岚枫,你会怕这些?”
      “我以前是不怕的,可……”
      薄舞掩住他的口,道:“有前一句就好了,你不想改变就不要改变。看看,你的衣服也湿了。”
      “我……”把它烘干。
      “不许,来,我服侍你换下。”
      程远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玉颜,鬼使神差地应下。
      换了衣服,一起躺进被窝,程远倚着床头,看着身边如月的人儿,罢了,放纵就放纵了吧,谁叫她喜欢呢!
      “你呀,如今你这越发肆意的性子,我都快不敢接近了。”
      “你敢离开我?我知道你在意了,我只想告诉你,一直让我把握不住的是你。你像风一样,不羁自由,没有牵绊似的,总让我担心你会离开。岚枫,你不知道,我是个爱美的人,我爱一切美好的东西,可我见你之后,便觉得世间一切都不及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怕是鬼迷心窍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见你,我想着你逛个灯会都会捧回一怀抱花,我不在身边,真不知道又招惹了多少人!你先别说话,我一点都不怕,我知道你最在意我。”
      “刚想说你没良心,你就叫人心暖暖的。真后悔你下山了,这样的你让多少人瞧见了,还成了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世事难料。”
      “你当我是公主?”薄舞瞪大眼睛看他。
      程远自然乖觉道:“不,你是我的知己。”
      薄舞一笑扑他怀里,喃喃亲昵。“你娶了我吧!娶了我!我十四了,过了冬天就十五了。”
      “傻丫头,皇帝的女儿是那么好娶的吗?按家世算来我是个匪类,就说好些我纵有些钱财,也是这最末的商人。没有功名权势,阿舞,还不行。”
      薄舞一下垮了眉眼,阿父认下来了,跑不掉了,离开了也跑不了。岚枫,会跑掉吧!如果太累了这人就会跑掉。
      程远揉开她的眉心。“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你跑掉。我只问你可愿意和我同生死共患难?”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忘了白剑峰时我们的誓言吗?我们已经同生死了不是吗?”
      程远抱住她,闭上眼,道:“如此……阿舞,我会给你一场婚礼,让世人为我们见证!”
      “我期待着,一生不悔。”
      “你会是我的新娘,我唯一的妻子,我孩子的阿娘。”
      “嗯,我允了,那你以后可就烙上我薄舞的名了!”
      “薄舞?你还真叫薄舞了!哈哈,倒是有些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名、我的字、我的号,我倒是对你的这些不了解,趁着今夜,你就交代了吧!”
      “我呀?出月谷前阿爹叫我飞花儿,说是娘那么唤我,就是这平平凡凡天天看见的花呀蝶呀,不是什么金玉。后来有了名字叫萧雨萱,薄舞才是我真正承认的名字,是我的根,是我性情,是我的爱好。封号你知道的是瑞真,皇家的族谱上叫刘妩,妩媚的妩,指不定哪天还会叫薄妩呢?我也有字,我小字‘窈妆’,窈窕的窈,梳妆的妆。在谷中,四姊妹都有名号,给我也起了,是‘莲’,密语称‘雾里雨花’。太多了对不对?你若在谷中再呆些时日,你就会听说‘窈妆’这名字了,四姊妹有时这么唤,而我却是常用此名任少谷主身份干涉谷中事务。谷外之人不知‘窈妆’是我,只认为我年幼柔弱,实在是……枉费心机……”
      程远只是静静听着,最后总结一句:“我真是个聪明人。”
      薄舞羞羞羞。
      二人就这般合衣谈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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