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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帝王 ...

  •   此日,天晴,秋高气爽。
      萧彦朝后让皇帝留了下来,萧泽已经告病三年了,三年没有个消息,堂堂中书令,一个大家家长,就在皇城脚下,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刘显隆有时候真的看不懂这个昔日好友,他知道这人是有怨的,毕竟离开的是他的妹妹,而自己没有守住的是他的侄女,自己曾经的长公主呀!可是那人又岂会不明白自己失去的是妻女,与他一样伤痛。
      “中书令在家中还好吗?”
      “谢陛下关怀,家君身体也好多了,近来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他倒好,早早告病,现在开心愉悦了也想不起朕这伙伴来。你给朕的中书令传个口谕,他该销假了,归朝吧,朕想他了。”
      ……
      萧彦归家后,皇宫依旧烦闷,刘显隆觉得心绪不宁,倚在案上也不看奏折。
      大总管权公公迈步上去,在陛下身后跪下,抬手给刘显隆揉着额角。
      刘显隆放松身子倒在权公公跪着的膝头,合着的眼也没有睁开,静静的躺了会儿,道:“阿权,又是一样的心绪不宁,你说朕此时出宫又会遇到什么?”
      “陛下是在这儿待闷了而已,这事事繁忙,陛下想出宫走走也是好的。陛下要去哪?可是有想见的人?”阿权垂着头给他仔细捶着肩,陛下的身子总是这般反复无常,让人担忧,他阴柔的声音轻声言道。
      刘显隆眼眸一睁,幽深的双目越发惑人,坐起身来。
      阿权忙俯身,只是道:“奴多嘴了?”
      “阿权,你说的对,想来就该去看看。”
      “陛下要微服出宫?可带好侍卫!”阿权关切道。
      “自然,阿权一路。”
      刘显隆带着阿权到萧府的时候,没有看见那青蔓,也没有把守的门童,这萧府主宅倒是越发萧条,变了模样。走进了那大门,刘显隆又感觉似乎没变,不一样的季节,却又有似乎一样的风景。
      一路没有仆从,宅院深深,浓绿幽深处是女子的笑语,笑如银铃乍碰,灵动撩人。
      刘显隆循声而去,轻罗翻飞,那灵动的女儿穿越在葡萄架下。紫色的葡萄掩映在绿叶间,高雅而神秘。女儿白皙纤长的手放在青色与紫色之间,白玉手拈指的样子便将这美景化为了艺术。款款将葡萄串放落在侍儿垫着云锦的白色琉璃盘,又翩翩旋身到另一串葡萄,选择探看,一举一动就像是一场美丽的舞蹈。
      随从的侍儿看着这美丽飞舞的女郎,不由有些明白郎主为什么说女郎名“舞”,这就是舞者,一举一动皆是舞姿,绚丽,安静,灵动,优雅……
      侍儿躬身行礼,轻唤薄舞。“薄女郎,有人!”
      薄舞回眸,眉眼轻扬,拍手拂袖便有了几分洒脱,停下步子,偏头对侍女道:“告诉郎主来客人了。”
      侍儿应诺告礼离开。薄舞抬眼看着刘显隆随侍着仆人,衣着服侍倒不是普通人家。薄舞思量着缓步上前,福身轻语:“怠慢阁下了,侍从都在前厅,想来客人从侧门入,当是舅舅的好友。妾身擅做主张,回了舅舅,他在书房,马上就来。”
      “不急,你可愿意领我去大厅?”
      薄舞垂眸,道:“自是可以,客人请。”
      刘显隆跟着这女儿,不由觉得是梦,这样的样貌,这样温柔的声音,太像太像。可是晴柔没有这么洒脱随意的性子,晴柔说话还要缓一些柔一些,晴柔走路虽轻却不像她轻盈,况这女儿手背干干净净,没有那握着手绢露在广袖外美丽的蝴蝶记号,不是她……
      三人到厅中薄舞就离开了,阿权看着痴痴的主子,难为主子了,“陛下。”
      刘显隆让他轻声唤回神,“嗯?”
      “陛下是否觉得可疑?”
      “你说。”
      “这女儿长相和贵妃娘娘……奴一见到就想起了娘娘,此女神色飞扬,虽说稚嫩,怕是比娘娘还要多几分艳色!”
      刘显隆沉默了,这些年,那些人给他送过许多女子,和晴柔相像的很多,却没有这种亲近感,舍不得。萧泽,你也打算这样了吗?
      萧泽迈进大门,躬身行礼:“臣……”
      “润林为何如此,多年未见,润林客气了。”刘显隆抬手。
      萧泽看着他,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您怎么来了?可有带够护卫?”
      “润林,这是外面,你我是好友,不用那么多规矩。”
      萧泽坐下,只是盯着他。
      “我带了人来,他们在。”
      萧泽方放下这个,与刘显隆说话。
      薄舞跨过门槛,手里拿着一串小葡萄,侍儿也捧着刚摘的葡萄,放在客桌上,脸上带着一贯的冷淡,道:“刚采的,请舅舅和客人尝尝。”
      “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薄舞见舅舅虽笑着,态度却比平时疏离,含着顾忌,也就告退道:“正要给妹妹也送些去,先告退了。”
      薄舞离开,刘显隆就问:“此女何人?”
      萧泽忙回应道:“亲戚家的女儿,来健康玩耍些许日子。”
      刘显隆算是看出来了,萧泽哪里是会将此女献给他,根本就是在藏着这女子都来不及,此是为何?面上只是含笑道:“此女倒是与晴柔相像!”
      萧泽眉间轻颦,柔儿让程侠天带走薄舞,求的便是平凡平安,这样……萧泽强笑道:“物有相似,人亦如此,何况本就是妹妹那边的亲戚。”
      “你是女子舅舅?晴柔那边还有妹妹?朕倒没有听过,叫什么名字。”
      “本就是阿父封的口,陛下不知道也是应该,这女儿叫‘薄舞’。”
      “这女儿叫‘妩’,女子英武的‘娬’?”
      “陛下玩笑了,薄家的人向来是以性子喜好为名,小女儿善舞,这只是舞蹈的‘舞’。陛下,听说您要……”
      刘显隆越看越不对,可怎么说也说不出别的。
      回到宫中,刘显隆像是才大悟,道:“阿权,你说今天的事蹊跷吗?”
      “回陛下,奴不知道什么事。”
      “那女儿唤他舅舅,那女儿相貌年龄,你看可像朕那消失了的大女儿?”
      “啊?陛下觉得这薄女郎是当年的瑞真长公主,可那中书令大人又为何这般说?陛下是想要个实话,奴倒有个馊主意。”
      “别卖关子,说。”
      “太子选妃。”
      “的确馊主意,却……也不失为个主意。”
      次日刘显隆就召来萧彦,便将要把薄舞指给太子为妃。萧彦一时头脑纷乱,昨日未在家中,他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变成了这样。薄舞家世未知,就单单是像自己的姑姑,这陛下就指给了太子殿下为正妃?这……不可思议,这……明明是兄妹。“陛下,此事臣不能做主。薄舞虽出生偏僻,却也是清白人家,非臣亲妹,臣不敢。”
      刘显隆看着一向温润的人这样,心下有了谱子,更加坚定。“难不成朕的太子还配不上?”
      萧彦只觉陛下不该,陛下没有听懂,却歪曲自己的意思,若是阿父在此,怕是不会这样。“臣不敢。”
      “朕这就下旨赐婚,让女儿家好好待嫁。”
      “陛下,臣家中时由家君在操办……”
      阿权拿着圣旨奉给萧彦,萧彦见陛下离开了,那红色的朱印像是烙铁,让一切注定。
      萧彦失魂落魄回到家中,府苑聚会,绮梦心情稍稍快活些,也在其中,一时间大家都觉得似乎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绮梦看着阿兄,迎来,挽着阿兄的手臂,道:“阿兄,你可算回来了,程阿兄也来了,你们一定有话说!咦,阿兄,你拿着什么?”
      绮梦拿过眉目飞扬,居然这次这么好抢到。打开一看,却吓了一跳,失手丢开圣旨。
      薄舞没见过圣旨,只见黄色的东西飘落,见这一贯大胆的女娃娃这般,薄舞不由生出打趣的心思,问:“妹妹这是让什么烫了手?”
      “姊姊那个……那个……”绮梦指着圣旨。
      萧彦忙拾起,好生打开。肃穆言:“圣旨到。”
      一家人一时忙乱,当跪好后,萧彦宣读圣旨。
      “什么?太子妃?”薄舞手脚发寒,身子一斜倒在程远身上。
      程远忙将她抱起,便向房中去,边唤着她的名。萧泽抬手就给了萧彦一巴掌,拿着圣旨说着荒唐。
      “岚枫……”薄舞缓过来,紧紧拉着程远的手,就是求救。
      程远眉头散开,只一句:“我们走。”说罢抱起薄舞就往外室去。
      萧泽走近来便见这般场景,关切问:“舞儿,可好些。”
      薄舞看着这个舅舅,她不要待下去了,舍不得也是要走的。“舅舅,叨扰许久了,舞该走了。”
      “我会尽力帮您处理后续问题。”程远忙道。
      萧泽蹙眉,看着侄女,又看着程远,拦住程远道:“并没有这个必要,我知你能带走她,护住她,可是没有必要。舞儿,不用伤心,你现在可嫁不掉,只有成老姑婆。”
      薄舞盯着舅舅,美目在光下好似五彩的琉璃。程远看她动摇了,也只是抱抱她,点点头。就这样二人留下,萧泽连夜赶去了宫廷。
      “朕的中书令,许久未见,怎么如此时辰入宫?”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君令一言九鼎,怎能收回?中书令,朕需要理由。”
      “臣的侄女太小,尚未及笄。”
      “胡闹!十三岁便应该出阁了,此女也该十四了,萧泽,你知道这不是理由!”
      “荒唐,荒唐。”
      “萧泽,你放肆。”
      “陛下,你可见过哪个父亲让自己亲生儿女成婚的?”
      “哦,照你这么说,那薄舞是朕的女儿?”
      “正是。”
      “那证据呢?”
      “陛下应该记得那个胎记,和妹妹一样的蝴蝶,她也有。年龄,模样,不用臣说吧!”
      “那就是萧卿家你欺君了?”
      “臣没有。”
      “你说她叫薄舞,舞蹈之舞,朕的长公主叫刘妩。”
      “那本就是薄族的规矩,薄族女子□□美丽,却命薄如纸。薄族女子蝴蝶护身,随母为姓,名随人变。柔儿本就叫薄柔,取其柔顺似水,柔韧如蒲苇。晴柔只是归家时按照辈分添的字,阿父舍不得,错过了。妩并不适合这么灵动飘逸的舞儿,你如果和她呆上一段时间,陛下就会知道,她是一个随性的舞者,真正配得上舞的人。”
      “罢了,你说是你带走了她吗?”
      “不是,是程侠天,是妹妹的托付。”
      “程侠天,又是他。托付?润林,为什么晴柔不信朕?”
      “妹妹没有不信您,她不信的是太大的健康城,当年是阿父请妹妹回京的,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地方,宅院太深,围墙太高,山野太单薄,人心太浮躁,她从来不喜欢。”
      刘显隆从袖中丢出一绢皇卷和一块令牌,道:“润林,一切都该归位了。”
      萧泽苦笑,罢了,罢了。
      回家说了因果,读了圣旨,授了令绶。薄舞又惊又喜,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为她找到了阿父,就是那日亲和的客人。从来不知道的,现在她知道了,未知是可怕的,却也最迷惑人心,诱惑迷离。皇帝,阿父,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有个人与你血脉相连,会在你的身后给你收拾烂摊子,不管你多嚣张,他能让你横着走在中央街上。
      薄舞看着程远眼眸晶亮,程侠天待她好,她知道,可她从来没有完整的家,像萧家这样的一家和睦都没有。她算是一个人在月谷躲着活了近十年,再多的关怀对寒了的心来说有多少意义?她是爱程侠天的,可这血脉的悸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渴望那份血脉的。其实是不是公主重要么?不重要,她在意的是她快有血亲了,不止是阿父,可能还会有兄弟姊妹,那是一个大家族。而那个人……阿爹,他没有程侠天那么大的苦痛,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不用像那月谷十年,分离苦痛。
      程远回到居所,怒砸了琅琊,斥着暗处:“你们没有查到?我之前吩咐查找的一点都没提。瑞真长公主,是阿娘早先吩咐的吧!阿娘早就知道了,所以让我娶余湘君?好呀!好呀!我不会放手,你们记住你们的主人,否则就回阿娘的白剑峰去。”
      暗处跪倒一片,齐声恭敬道:“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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