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梦落花》翡翠

22、前尘之事

　　许久，我面无表情地松开了紧握着修的手，轻轻叹道：“宰相大人，你怕是要失望了，我可不是你要等的人。”
　　“陛下，臣知道您这一路上必是听过许多传闻，臣无法对天下解释，但臣一腔忠心，对得起我碧纳西。”宰相波澜不惊地说。
　　“如此说来，你也对得起涟漪女王？”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淡定。
　　“当年之事，请容臣一一秉述。”细细观察才发现，这宰相虽然人过中年，却保养甚好，束发一丝不苟，未有半点发福的结实身材带着英气，柔和的白光下，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剑眉朗目，那平舒的眼间、轻抿的唇角和上翘的八字胡，看得出是个多谋善断又刚毅之人。
　　“不用在我面前称臣，你不是我的臣，有话就快说。”我转过头去，走近母亲，才发现，她好似琥珀一样栩栩如生地被保护在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中间，原来是我刚才乍见之下情绪激动，没注意罢了。“这是怎么回事？”不待他说话，我已然指着透明水晶问道。
　　“这……”
　　“有话直说。”
　　“碧纳西国的一直是真王统治……”
　　“这个我知道，说重点。”心情越来越急噪，这人怎么罗嗦这么多！
　　“历代王过世之后都是火葬后依遗嘱，骨灰撒入大绿海，以保国泰民安，所以，刚才你经过的墓室里除了碑牌外，空无一物。”修站在我身后，缓缓说道，我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语。
　　“但是，”宰相点点头，继续说，“涟漪王是坠塔自杀，等我们赶到时，已经是这个样子，想必是圣花护主的缘故，所以无法按惯例……”
　　“坠塔自杀？为什么？”我不可置信地问，她的表情明明那么安详，没有黯淡、没有仇恨、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怜悯和愤怒，怎么可能会是自杀？
　　“因为本来我和女王订下了削弱各大氏族兵权与势力的计划遭到肯的破坏，酿成大难，王认为唯有一死谢罪。”
　　“你说什么？！”我愣在那里，无法思考。

　　碧纳西国历1024年，十七岁的涟漪公主外出游历时遇见精灵族祭司肯和平民出生的文官凯因。涟漪对肯，一见钟情。
　　碧纳西国历1025年，十八岁的涟漪女王称帝，同年，肯为取得至高无尚的大祭司称号，不顾涟漪的一再表白和请求，外出磨练。（身负与神沟通职责的大祭司不能结婚生子。）
　　碧纳西国历1033年，二十六岁的涟漪拒绝尼桑国王的求婚，次年，肯回国，取得大祭司称号。
　　碧纳西国历1036年，二十九岁的涟漪携大祭司肯出访巴尔仁川大陆，偶遇‘红枭’佣兵团团长科隆，并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同年科隆去世。
　　碧纳西国历1037年，三十岁的涟漪女王产下一女，对外称为科隆的腹遗子，大祭司肯为其洗礼降福并命名为‘千舞’，同年，因十年来的政绩突出，凯因被任命为宰相。
　　“千舞陛下……”沉吟半晌，宰相终于说道，“您的亲生父亲不是科隆，是肯。”

　　………………………………

　　轻轻抚上透明水晶，隔着这咫尺天涯的距离静静看她，涟漪，我的母亲，如此坚强的女子，爱着一个人，带着飞蛾扑火的勇气，把无悔的青春、自己的命和整个国家都悬于一线，最后却陪了进去，输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她爱肯，从十七岁那年就懵懂得爱上他，之后用了十数年的光阴去追寻他，直到最后，得不了他的爱，能生他的孩子也是好的，于是，用了招偷龙转凤，有了个眉眼里依稀有他模样的小宝贝，她把对他的爱全倾注在孩子身上，想尽办法让他给孩子起名字、做孩子最亲近的人。可是，爱令人盲目，她从未用处理政事的犀利敏锐去度量自己深爱的人，根本没想过他的发奋刻苦和孤儿身世背后有着怎样的仇恨。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暗地里一步步瓦解国家内部的团结、里通外敌，甚至在知道有个女儿的时候也只是想借机把她丢到另一个不知能否活着回来的世界里去，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灭了碧纳西皇族、毁了真王统治。不明白如何的仇恨才能蒙蔽一个人的双眼到此等对真爱着他的人视而不见的地步，也不明白如何的深爱才能让一个女人在遭受如此打击的时候，纵身跳下百米高的祈祷塔前，还能轻笑着说，“我向来以你的愿望为自己的目标，其实，不必骗我，你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碧纳西皇族也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我的命，给你吧，也向我碧纳西国民谢罪。”
　　“什么样的仇恨让肯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指尖碰触下，一片冰凉，如我的心。母亲，我很佩服你，有那样决绝的勇气和一相情愿付出的无悔，所以才在临死前都是如此的丰采，宁静却让人移不开眼。
　　“臣不知，但是应该与皇室秘密和涟漪王的父亲有关。当臣赶到祭祀塔顶时，只听到涟漪王最后一句话，却没来得及制止她，至今后悔不已。二十年来，臣一直注意肯的下落，但是那夜之后就杳无踪迹。”
　　“为什么肯会帮母亲把我送走？”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不信任纱达的目的，却无法不相信宰相的话，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吧。
　　“似乎肯想骗取涟漪王的某种东西，但是，臣不知是何物。”
　　“呵呵，连你都不知道的东西，怕是皇室里见不得光的吧？”真的佩服自己，在这样的思维混乱中还能想到这点。

　　强压住心底翻滚的思潮，我回过头来，“听闻宰相大人以平民之身入将相之列，该是素感涟漪王知遇之恩吧？”
　　“是。涟漪王知遇之恩，臣铭记于心。”
　　“宰相大人大概也只是铭记与心吧。那场大难本是你与涟漪王商议定了削权的计谋，就那么恰到好处的被肯知道个通彻？”相信他的话，因为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他并未说全罢了。
　　“……”他突然眼光烁烁得盯着我看。
　　“算了，以前的事情过了那么久，久到已经忘记了细节也是情有可原的，”我疲惫地摆了摆手，“不知你急着四处派人寻我，是为什么？这位先生还不够么，需要庞将军再请一次？”
　　抬头看去，柔和的光线下，看不清修面具下的眼。
　　“臣想请陛下登基为王，这也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啊……”
　　“我跟他有约定，他帮我找到你，我带你见他，”修平静的语气淡定无波，“我本无意让你们在此见面，只是没想到他算得到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