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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变 ...

  •   明日就是小金凌的满月礼,金与期点着灯瞪着昏花的老眼给自家侄子做平安结,真有种灯下老母亲给儿子缝衣裳的感觉。

      金凌七日礼时,金与期给金凌送了套云锦孔雀羽云纹小纱袍,金光灿灿啊。金凌愣是看也不看,就勾着他爹的岁华笑得开心。

      想必这孩子日后定能成为兰陵金氏一代名士。

      真不愧是我侄子,打好最后一道结,金与期熄灯,睡觉。

      明日,江澄也要来呢。

      若是金与期知晓后事,她宁愿明日再也不到来;或是她一定说什么也要阻止满月礼邀请魏无羡这一决定;再或者,她一定趁早把金子勋赶出兰陵金氏。

      “真是奇了,怎的人还没到齐?”金夫人纳闷,备好宴席,金子轩金子勋迟迟不出现。

      “子勋出去办些事,晚些时候就回来。”金光善笑眯眯道,“不如我们先开始。”

      江厌离抱着金凌,温声赞同道,“子轩刚刚也出门了,看他神色有些急,估计是有些急事吧。让客人等着不好,我们先开始就好。”

      金与期伸手逗着金凌,听了这话,有些疑惑。什么事再大能大得过自家儿子满月礼?左右看去,魏无羡也没来。

      看对面江澄神情,有些不太好看。

      让金与期有些奇怪的是,就连金光瑶平时面带笑容的脸上今日竟有些惴惴不安神色。

      众人刚要向金光善道贺词,门外喧闹,“怎么回事?吵吵闹闹,没规矩!”金夫人眉毛一挑,呵斥道。

      “宗主!夫人!子轩公子同子勋公子被人杀了!!!”一名门生连滚带爬跑进斗妍厅,一头扑倒在地上,惨叫道,“是!是鬼将军!他在穷奇道发狂了!!!”

      后来的事,金与期记不大清,只能回忆起当时宴厅大乱,自己手中酒杯啪的掉落在地,摔个粉碎。

      门生的惨叫一直回荡在自己脑海中,厅内乱成一团,有人开始怒吼,有人开始大哭,金与期仿佛得了癔症似的,脑子发懵,“不…不…这不可能…我哥…我哥他…”

      “期期!期期!”一边有人拉住她的手,试图唤醒她,金与期不住往后退,喃喃自语,“我哥…”

      “金与期!”

      “啪!”脸上刺痛,金与期这才醒过神,“阿娘…”

      “期期,醒了么?”金夫人站在她面前,叹气,手指抚抚金与期额发,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恨不能把她揉进怀里,“好孩子,没事。”

      她止不住想抖,明明那个从小疼自己老爱和自己斗嘴的哥哥,明明昨晚还嫌弃自己,明明…

      “期期,先送你嫂嫂回去休息,照顾好金凌。”金夫人怜爱的拍拍金与期肩膀,“把眼泪擦擦。”

      身为兰陵金氏主母,阿娘从不人前失态,永远是精致美艳,永远是果断决绝。看着阿娘,金与期感觉快要被撕裂的痛好似被平复,定定心神。

      再抬眼,“阿娘,我没事。”

      唤过两个侍女,让他们帮着扶江厌离回寑殿,抱起阿凌,跟上去。

      来到寑殿门前,把金凌塞进江厌离怀里,看着面前默默流泪的江厌离,金与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交待侍女,做些吃食,照顾好她。

      毕竟魏无羡在她心中,就是亲人。

      “小姐,公子…”一边门生对她低语,被她抬手打断,“直接带我去看吧。”

      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金子轩就静静躺在一口黑沉棺木中,面色苍白,额间朱砂一点,依旧衬得他眉眼俊美。身上衣物也换过,金星雪浪家袍,岁华放置身侧。仿佛他马上睁眼,又会皱眉不耐的瞧着自己。

      一招致命,掏心而亡。

      “哥。”金与期看着他,忍住胸口酸胀疼痛,气血翻涌,一字一顿,“我会杀了他,挫骨扬灰。”

      探手取出岁华,丢给身旁门生,“拿去给金凌,这是他爹的愿望。”提起芳意,转身离去。

      “期期!”金光瑶接到金光善眼色,立刻闪身拦在她身前。金与期挑眉,芳意抬起,直指金光瑶眉间,冷笑,“金家人没死完,轮不到你拦我。”

      平时笑意温和的金与期如今说话夹枪带棒,让金光瑶愣了一下,还是好脾气劝道,“期期,魏无羡手下鬼将军不是常人能敌…若要叫他们到金麟台请罪,也好示众…”

      “呵。”金与期身上杀意波动,灵力充盈手中长剑,“金光瑶,我还没问你,你同金子勋做了什么好事,还牵扯到我哥哥!你最好…别被我知道!”

      “期期!”金光善难得开口,“让他们交出温氏余党两名首者,到金麟台请罪。”

      “是,父亲。”金与期躬身揖礼,御剑直飞夷陵而去。

      现下她站在夷陵伏魔洞,慢条斯理地踹开伏魔洞口的石门,一路上那些温氏余党都偷偷看她,躲着,她不理会。

      一眼就认出温情和温宁,她笑了。

      “温小姐。”笑得温柔秀气,优雅的拱手揖礼,却带着肃杀气息。

      温情红着眼眶,抿唇拉着弟弟同她还礼,被金与期抬手拒绝。

      金与期红唇微翘,轻而缓地说,“杀兄之仇,不共戴天。”芳意剑金光一闪直指温宁,“已死之人,魏无羡强留他,逆天意。”

      “不如焚了,了个干净。”

      “温家余党首者,到金麟台请罪。至于魏无羡,我要亲手…”转身飘然而去。

      停棺七日,金氏将来金麟台请罪的温情温宁挫骨扬灰。金与期毫无兴趣观看,不想说话,不想见人,每日跪在灵堂和江厌离两两相对。

      第五日,金夫人劝他们吃些东西。金与期应付的喝了些汤,江厌离却唤住她,妄图留魏无羡一命。

      “不能。”她嘴角牵扯出一丝冷淡笑意,临行前设下道禁制。

      走出大殿,金与期只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麻木的往前走,没有方向。身子忽的一软,烂泥似的直接要跪倒在地,却被人伸手扶进怀中。

      那人身上是熟悉的清莲香,金与期想要推开他,却软的没有力气。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江澄的脸,她扯扯嘴角,挤出丝笑意,“阿澄。”苍白的手指攥紧他的衣襟,“我…再也没有哥哥了。”

      “期期再也没有…兄长了。”眼泪落下,好似剜心般,疼,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豁然爆发。抱着眼前人,放声大哭。

      在意识堕于黑暗前,只感受到江澄身上的暖意,和他轻拍自己肩背的手。

      再醒来,以是在自己房中。空无一人,金与期给自己倒了杯茶,捏捏额角。

      “小姐,您醒了么?”屋外,侍女敲门轻唤。

      “何事?”

      “宗主让您醒来后,即刻赶往不夜天城。”

      “不夜天城誓师大会,仙门讨伐夷陵老祖。”

      “我知道了。”金与期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嫂嫂在哪?”

      “小金夫人还在殿中守灵。”

      “好,照顾好阿娘,嫂嫂还有阿凌。”

      “是,小姐。”

      不夜天城誓师大会?讨伐魏无羡?很好。

      金与期杀气腾腾的去了。

      之后的事,她再也不想回忆。可以算是给自己不自量力的行为一个狠狠地耳光。

      讨伐,魏无羡现身,斥骂,魏无羡召唤凶尸大开杀戒。

      “阿姐!”听见江澄一声惨叫,金与期回头正巧看到江厌离被一名门生一剑穿喉,睚眦欲裂,“嫂嫂!”血洒落一地,鲜艳刺眼。

      只看魏无羡愈发癫狂,祭出阴虎符,杀死的人成为凶尸,不夜天城自伐温之战后又一次成为人间炼狱。

      金与期看了眼已经神志不清的魏无羡,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为数不多的门生,“魏无羡已经控制不住了…撤!赶紧走!”

      挥转芳意,砍杀凶尸。但让她愕然的是,身上灵力缓缓流逝,手中芳意上逐渐毫无灵力,失去剑芒。“怎…怎么…”

      是金丹,金丹被逐渐封住。灵力无法流转,被人下药了。

      金与期奋力举剑挡住一具凶尸劈砍的手臂,心口位置忽然剧痛,而且…

      真的很凉…金与期低头看到自己心中处多长出来一只手,居然…摸老娘的胸…

      翻手挥剑,斩断身后凶尸的脑袋。那手从胸口穿过去,又穿出来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看着身前门生满脸惊恐的表情,金与期张嘴,却先涌出汨汨鲜血。四肢虚软,咚的跪在地上。

      居然都没人扶一下。金与期再也举不起手中芳意,无力的笑了,不想变成凶尸啊,太丑了。

      “小姐!小姐!”周围门生奋力拼杀,围过来,扶起金与期,“撑住啊!小姐!”

      “给…给我…扎一针…回去见一下母亲…”金与期现在总算知道心口疼是什么滋味了,真疼啊,也很虚啊,甚至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一根细小银针扎进她的手掌穴位,金与期勉强笑笑,有了点力气,透过门生肩膀,她看到那个悲痛欲绝的身影,阖上双目,“回金麟台…”

      门生们御剑带她上的金麟台,自己现在肯定不好看,刚吐过血,肯定和血盆大口似的。被门生们扶回房间,有人混乱去请大夫,有人去叫金夫人,真是慢啊。

      好像…等不到了呢。

      金与期费劲力气揪住一个门生的袖子,“来…我等不到了…”那门生啜泣,“小姐!您胡说什么呢!”

      金与期摇头,“我说…你转告我阿娘。”

      “阿娘…儿不孝…可能从前…咳咳…”金与期咳出几口血,心口的伤隐隐作痛,捂住心口,还有些西子捧心的味道,金与期自嘲笑了,“从前做孽太多…不得善终…我先下去找哥哥…下辈子…下辈子,还做一家人…”

      “告诉…告诉江澄…”金与期撑着气,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指甲掐着掌心,让自己说完,“婚约…不…不作数…找一个像他阿姐那般的女子…温柔…贤惠…素…素雅…”

      “一定…一定要待金凌好…”金与期意识渐远,轻攥门生的手指,耳边是门生不停抽泣的声音,腥甜的血不断从口中溢出,“告诉他…好好待金凌…待他好…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至此,世上再无金与期。

      再无那言笑晏晏的明艳少女。

      金麟台白幡摘去不到一天,又再次挂起。

      江澄在江厌离头七时,红着眼听完金与期留给他的话。来传话的金氏门生看江澄表情都快杀人的模样,阴郁冷峻。

      “好好好。”江澄忽然冷笑,“她不是想么?那好,如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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