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粽子好吃

29、第二十九章

　　成朗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把车停在偏僻的山腰上，把我从车上捞下来吹呼呼的晚风。我的头发飘飞着，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慢慢坐在草地上，我也跟过去坐下，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
　　“你为什么要回来？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沉默了半晌的他忽然冒出一句话，我不由惊了一下。
　　“我说过了，我是来找年佳音的。”
　　“她快生产了，不方便见你。你，最近还好吗？”
　　我轻笑着说：“你不是一直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吗？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派人查我。”
　　“你还是知道了。是，我的确放不下你。”他的声音里不含任何感情，说出的话却如此动听。
　　“说实话，这次我没有想过会见你，我来是要问年佳音一些事，关于我的一些事。”
　　“说来听听？或者我可以帮到你。”他转头看着我，眼神明亮，一如从前。
　　“成朗，我不想破坏些什么，现在的情况于你于我于大家都是最平衡的。但是我只是想知道，当初在老家遇到那个阿姨，到底是不是年佳音安排的？”
　　成朗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深呼一口气对我说：“我代她向你道歉，请你不要恨她。”
　　天知道我从未想过成朗会是如此反应，但是如亦舒所言，一个成熟的人往往发觉可以责怪的人越来越少，人人都有他的难处。
　　“这么说你知道？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真的？”我的心始终无法平静。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我知道不知道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就算那个女人说的都是假的，那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如果我肯为你放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肯跟我走吗？”他紧紧盯着我，竟然让我莫名的心慌。
　　我低下头不看他，“你明知道，不可能的。”
　　“方若，你说，我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他从手边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扔出去，然后低着头，黯然神伤。
　　“是啊，我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都不占，这样的感情必然是不被祝福的，或者说，这就是命？我们有缘无分？”
　　他慢慢靠近我，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还疼吗？你说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呢？她打你你都没反应啊！”他语气中的心疼，我听得出来。他用食指把我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情人般亲昵一如过去，给我依稀熟悉的甜蜜感觉，不，是错觉。我摇摇头说：“不疼了，其实本来也不怎么疼。那个火红的小野猫是你现在的情人啊？没想到你现在喜欢这种风格的女人。”他极力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喷出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边：“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吗？因为，她和你完全不同。”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却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很用力，很用力。
　　我想推开他，他声音很弱地说：“就抱一下，求你。”我不知道他抱了我多久，我只觉得冷风吹的我全身麻木，眼泪含在眼眶中打转，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打雷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他忙拉着我跑进车里，打开暖气。我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又饿又困，全身无力，还淋了雨，他拿衣服盖在我身上，我靠着车窗慢慢睡着了。
　　停车之后，他打横抱起我，走进酒店，一家很偏僻的酒店。他不能带我回家，不能带我去他养情人的金屋，可悲地想想，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如今居然无处安身。我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他拿湿毛巾给我擦脸，帮我脱掉湿透的衣服。他温热干燥的大手碰到我冰凉的皮肤，我一阵冷战，然后神经质地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他拿着浴袍要给我穿，我的眼泪居然啪啪的往下掉，一边摇头一边大声地喊：“你走开！不要碰我！走开！”
　　我曾经说过自己不要再哭泣，但是如今，一切都是我无法控制的，似乎与他有关的一切，我都无能为力。
　　他不解地看着我，慢慢走近，我依旧十分抗拒。他无奈地问我：“方若，你究竟怎么了？”我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摇头，拽着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他就在离我一米外的地方静静地守着我，看我缓缓流着泪，等我慢慢平静下来。
　　时间像停止了一般，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成朗，我有过一个你的孩子。”多少次又多少次，我纠结于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成朗，现如今，就这么简单地说了出来。或者，有时候留给别人的伤害，选择沉默比选择坦白要痛得多。“不过，没有保住，很抱歉。”我对着他温柔地笑，像是化开了心里压痛已久的郁结，豁然开朗。
　　一时无声，静的能听见他手表的指针滴滴答答的声音。我依旧蜷缩在床边，抱紧了自己，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呵呵，上天好像总是喜欢跟我开玩笑。”他的笑里有不尽的酸苦，连声音都变得干涩。他起身走进洗手间，有哗哗的水流声，很久之后他走到我面前，全身湿淋淋的。
　　他俯身双手用力抓着我的肩，一字一句地问我：“你爱他吗？你丈夫。”
　　我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里有此刻茫然无措的我。“成朗，我爱你，但是，我也爱他。所以我和你，真的不可能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没有重头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