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粽子好吃

18、第十八章

　　又是令人晕眩的山路，我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世界，此刻的我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孩子们欢笑着跑回家，这一天他们是如此的愉快。最小的孩子徐安安的父母不在家，她得绕过半个村子到奶奶家，我和李家扬一起送她回去。一路上她蹦蹦跳跳给我们讲她今天是如何如何开心，现在感觉如何如何幸福，以后要如何如何努力，将来要如何如何出息，我和李家扬笑呵呵地在后面跟着她，我有瞬间的恍惚，好像我们是如此温馨的一家三口，玩乐一天之后在幸福地回味着。我转头看了一眼李家扬的侧脸，他也转头对着我微笑，眼神交汇我立刻偏向一边，是夕阳太过美好，是山上的景色太过美好，是这重生的一天太过美好，是这一切的美好让我有了片刻这样的错觉，一定是的。
　　不管你相不相信命运，总有一些事情是你逃也逃不掉的。或许命运想要捉弄你时，一刻的幸福也会被撕得粉碎，然后灰飞烟灭……
　　安安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她一边走一边给我们讲村里各种好玩的事，高兴处逗得我们一起哈哈笑。她说我是她见过最漂亮最温柔的老师，我知道此刻我一定笑得很美。我知道自己在渐渐地从泥沼中挣扎出来，身边的每个人都在看着我，鼓励着我，他们都在尽力帮助我让我拥有自己的快乐和幸福，我都知道，所以我要努力……
　　山路是崎岖不平的，狭窄的土路上有很多碎石，安安高兴处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向路边山坡摔了下去，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却和她一起滚了下去。
　　深秋季节，荒凉的山腰，我用力地拉住她，却不停地向下滑直到被一棵秃树拦住。我很想看看周围的情况，看看安安怎么样了，却忽然间前所未有的绝望，我脑海里闪现无数的画面，潜意识告诉我，我再也不想醒来。不久我听见李家扬的声音，他轻轻拍着我的脸让我醒醒，可是我的眼皮很沉，可能是累了吧，我怎么也睁不开双眼。如果今生一定不能幸福，那就等来世，好不好？我沉沉地睡去，想永远地睡下去……

　　无尽的黑暗把我紧紧包围，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地变冷，所有的力量在抽离，好像有血在慢慢地流出来，越来越多，苍白的我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我醒来的时候李家扬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看我睁开眼他问我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我摇摇头，想坐起来，他一把扶住我让我好好躺着休息。他的眼光闪闪烁烁，隐约透露着什么，我知道，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小心翼翼地问：“安安，她还好吗？”“锁骨骨折，不过不是很严重，静养就好，没什么大碍。”我深呼一口气，重重地躺在床上，还好，还好。忽然感觉还是有什么不对，我看向欲言又止的他，“你还有话要说是不是？那就说啊！”
　　“方若，你，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瞬间倒塌。孩子，我的，我和成朗的？
　　“那现在，没有了，是不是？”我的声音冰冷，颤抖着。
　　他轻轻地点头，是意外导致流产。
　　我轻轻哦了一声，一时间手足无措，眼神空洞。我用力抓住他的衣袖，忽然很想哭，却流不出泪来。我慢慢地说着，像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有孩子，我不知道我会流产，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疯狂地摇着头，越说声音越大，李家扬俯身抱着我，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让我冷静一下。

　　孩子，我的，我和成朗的，就这样，没有了。我的心针刺一样的疼，我不敢想，可是一安静下来满脑子都是成朗，还有孩子。我好不容易安宁下来的生活，再一次崩溃；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的感觉，就这样再次灰飞烟灭……

　　我的心伤和安安的骨伤一样慢慢地愈合着，很多人来卫生院看我，他们用或崇敬或感激的目光注视着我，关心的话语充斥着我的世界，似乎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一个并不怎么受欢迎的孩子。李家扬把事情隐瞒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知道……
　　我的精神渐渐恢复了，自怨自艾没有用，怨天尤人没有用，我还是要生活，要努力地生活。就好像物极必反，又好像否极泰来。我变得比抑郁之前更开朗，更乐观向上，每天微笑地去面对每一个人。我学会融入这个温暖的世界，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未来。只是那个孩子，成了我无法触及的痛，也是我不敢言说的伤。我和李家扬很默契地，当一切从未发生，只当一切已随风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