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粽子好吃

17、第十七章

　　我在一个老乡家狭小的单人板床上醒来，看着我完全陌生的一切，我忽然有种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冲动。银白色的烟囱从窗户伸向屋外，炉子上热腾腾的烤地瓜让我感到莫名的幸福。这家的女主人是个中年胖胖的大婶，热情和蔼，递给我一个粗制的茶缸，里面是满满的蜂蜜水，我接过来双手握紧，像是要握住所有的希望，握住我生活下去的勇气。大婶俯身下来摸摸我的额头然后笑着说：“恩，烧退了，姑娘你要不再睡会，一会饭好了叫你起来，我们这乡下人家也没啥好吃的，粗茶淡饭的你就将就下啊。”我放下茶杯一把搂住大婶宽厚的腰，把脸埋在她有点油烟味的围裙里，她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发，说：“你肯定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马上就好啊。”我摇摇头继续紧紧抱着她，她呵呵笑着说傻姑娘，此刻我的心里从未有过的温暖，也从未有过的平静。
　　有时候温情就是这么一瞬间产生的，让人终生难忘。
　　或者是因为我的抑郁症可能还没好，我不知道怎么来表达自己，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抱着她，忽然叫了一句 “妈妈”，眼泪一下就溢了出来。

　　我说自己无家可归，认作大叔大妈的干女儿。他们有一个儿子，当兵服役的时候参加救援牺牲了，柜子上小伙子穿着军装微笑着的阳光的脸庞让我心里一阵紧痛，从今以后，我要在这里好好过日子，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来到真正的山区我才知道这里的生存条件是何等的艰苦，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这样的生活中过得如此坦然。当一个人的精神富足时，现实物质的匮乏都不足以成为问题，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我现在发觉自己生活的无比温暖。干爹干妈对我很好，周围淳朴的村民也都把我当成自己人，我慢慢变得开朗，变得快乐。
　　村里唯一的学校里一个代课教师嫁到别的村了，教学资源的严重匮乏使学校陷入困境。我看到孩子们闪着明亮的眼睛，他们疑惑地看着我，我决定要做些什么。山村女教师，这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生活，而如今我真的就成了这个村里的一名女教师，教一个班的十五个孩子，他们活泼调皮，从八岁到十三岁不等，他们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而方老师，也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唐诗算术绘画音乐还有英语，我乐此不疲地把各种东西交给他们，我会教给他们各种人生的道理，不仅仅是从书本上学来的，更多是我从生命中感悟到的。他们应该走出去开阔眼界，了解这个比他们想象中更多彩的世界。校长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他用力握着我的手感激地说我是个好姑娘，我只是低头笑笑说没什么，和孩子们在一起我是快乐的，我用自己的言语治疗着自己，我慢慢习惯了沟通和交流，习惯了快乐与欢笑，习惯了有家人和朋友的日子。我会因为孩子们的进步而欣喜，会因为他们的难过而难过，会因为他们采来送给我的美丽野花而开心到流泪……

　　我知道了那天和我一起上山的男人叫李家扬，为人温和善良，是乡里卫生所的医生。他曾经在夕阳落山的时候在教室门口站着，盯着我的眼睛问我：“你并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径直往外走，他欲言又止，我却不想探究。
　　人说幸福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我只希望能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能够真正做我自己，无论付出些什么。
　　我带着班里的孩子到山下的县城动物园春游，我自己出车费包了一辆客车，我赚钱并没有什么用，除了给干爹干妈些生活费基本没有其他开销。他们总说让我没事就出去逛逛买点衣服玩玩也好，我只是笑笑不语，这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李家扬对孩子们很好，经常到学校陪他们玩，他也和我一起带孩子们下山。山路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我却不停地干呕。头昏气虚的我软软地靠在李家杨的肩上，他抚抚我的头发，我安然睡去。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幸福快乐的一天，对于我来说这也是崭新的一天，我看着他们撒欢地奔跑追逐，欢声笑语，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我看着同样欣慰的李家杨对他说：“我留下来一点都不后悔。”他微笑着，望向远方。
　　迷人的黄昏，淡淡的阳光缓缓散去，萧瑟的秋风吹乱了我已半长的头发，他抬手把我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我下意识往后退，面无表情地躲开。我害怕别人的触碰，我知道，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尴尬地收回手，低头笑笑，我也只是沉默。
　　疯玩了一天的大家都累了，像回巢的雀儿孩子们拥向我们，我忽然感觉自己是幸福的，自己是被别人需要的。踏上回程的路，看着大家恋恋不舍的眼神我答应他们如果即将参加会考的六个孩子能考上县重点初中我就再带他们来，有人雀跃有人沮丧着，我微笑着领他们上车。我从不认为成绩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但是目前为止对他们来说能改变命运的方式就只有好好学习，我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为他们真正做些什么，让他们能够有机会追求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