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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去看看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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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小野村,他穿得破破烂烂好似小乞丐,但他说话行事却不卑不亢,哪里像是满大街活泼乱窜的野孩子,遇到了豪门大户的夫人还敢这么说话的。
怕只怕是有些来路的。
思及此,顾雪仙也谨慎了些。
“谈不上救,就帮一个小忙罢了,算是结个善缘。”她揶揄道,“说这么多你觉得有理便记着,若是觉得无趣就当听听算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得赶着城门落钥前回府,就不多留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那少年。
夏菀上了车驾,老陶一挥鞭子,不多时,季府的马车就不见影了。
坐在车驾内,顾雪仙神色寡淡,丝毫没有做了好事后的愉悦。
夏菀担心她身子不适,连忙将貔貅炭炉里的火拨了拨,“那小乞丐也忒不知好歹了,竟敢质问起夫人来了。我看是没教训够他。”
顾雪仙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救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和季府的面子,又不图他感恩戴德。
她说:“算了,计较那么多作什么,本就是为了做脸面的事——若这事传出去,我在京都烂到底的口碑也能稍稍挽回一点。”总不至于提到顾雪仙的大名就想不起一桩好事来。
夏菀还有一点没想明白,就脱口问了:“夫人既然管了这事,怎么就随随便便把那使唤人不给钱的汉子给放了?!我看那小孩儿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这事我们管不了。”顾雪仙摇摇头说,“那小子始终是在他们村里过活,我们前脚走,后脚遭殃的还是他,我替他出头,你以为那些刁民会放过他吗?!与其这样,倒不如全了两方的利益,就坡下驴,我们替那汉子把钱掏了,保全了他的颜面,日后他便不会再为难那个孩子,对大家都好。”
说白了,能用钱解决的事,何必大费周章呢。
夏菀点头称赞,没想到夫人还有这样的玲珑心思,“那个少年能明白夫人的用意吗?看他可是有点不甘呐。”
不甘又能如何?!
顾雪仙冷哼一声,“那小子甘不甘又与我何干?!”
少年望着马车的方向出神,末了才恍恍惚惚道了一句:“这位夫人一定又老又丑!”
“哎呦,这话可不敢乱说。”农妇拍了他一把,“这位夫人不过大你四五岁而已,还刚刚满二十呢,据说也是个貌美的……就是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闻言少年倏地露出狡黠的笑意,呢喃了一句:“改嫁不就好了么。”
…………
老陶的驾车技术极好,一路驰行居然也没有磕磕拌拌的,顾雪仙小憩了片刻,醒来时车驾已经在城门落钥之前抵达了大宅。
这处位处京城长街西北角,号称朝臣显贵的集中地,据说拿一块板砖往下丢,随便砸中的人都是个非富即贵的贵胄人家。
能在这里安家落宅的绝大多都是厉害的、得罪不起的人。
老陶驾车技术好,缰绳一拉,车轱辘正正停在季家大门。
顾雪仙刚刚下了车驾,这时老早就在门口等候的女使碧朱三两步跑过来,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夫人可算回来了。”
碧朱向来是个持重的,夏菀一看这脸色,当即就知道是瘟神来了。
顾雪仙老神在在,还没领会其中的严重性,笑着问了句:“慌慌张张的,怎么了这是?”
碧朱把气喘匀了,说:“夫人前脚去了寺里,后脚亲家老爷就登门拜访来了,一直坐着不走,茶都喝了几轮不停,太太被气得不轻,回房歇着了,说您到了后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夏菀气愤道:“夫人大病的时候怎没见亲家老爷这么殷勤,那时也只是派个人过来打探消息,生怕被过了病气,结果这病刚刚好,他们就上赶着来了,这世上哪有这样当爹妈的……”
碧朱示意她快闭嘴。
每次说这些话夫人都要自怜自伤,哭得死去活来,可结果又怎样?还不是继续任由亲家老爷作践。
顾雪仙嫁过来时可是连陪嫁丫鬟都没有的,夏菀和碧朱还是太太可怜她,额外拨给她的,她们俩自然是对季家忠诚的。
但这些话她听着不觉得僭越,反钦佩这俩丫头敢说真话。
顾雪仙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见这对极品爹妈呢,怎么赶在这时候来了。
她脸色愈发沉下来,知道这是需要她下决定的时候了。
虽然她听说了娘家人的种种,但还未亲身体会过,所以她也拿不准极品爹妈的极品程度,也不好就此决断。
她心里快速地捋了一遍原主的身平,最后决定还是先见了人再说。
“走,去看看他们能作出什么妖来。”顾雪仙敛着不悦说道。
碧朱、夏菀:“……”
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夫人会说的话?!
顾雪仙她们一行从角门而入,只见府里各处都掌了灯,一片昏黄。
绕过几处抄手游廊和抱厦后到了宴客的厅堂外,此时厅门敞开,不见太太的身影,坐在上座的反倒是季太师庶子的娘子,人称季小夫人的罗氏。
这个人也不是个善茬儿来的。
当初顾雪仙嫁过来的时候,季小夫人已经入门了,那时太太已无心管家,家里的中馈一度掌握在罗氏手里,后来顾雪仙进门后掌家之权就被一分为二,季小夫人继续执掌府里的开支用度,而顾雪仙则拿走了分管打点内院仆人杂役的权力。
管家之权被夺,罗氏很是不满,也使得顾雪仙成为罗氏的眼中钉。
好在顾雪仙是个大草包,治家毫无章法和能力,因此罗氏稍稍使了点手段就把府里下人全都收买了,大家反而愈发对顾雪仙的差遣置若罔闻,明里暗里不听她使唤。
只是罗氏并不满足于现状,毕竟分管中馈和一人独大终究不一样,说出去也不好听,所以她千方百计地想赶顾雪仙走,巴不得她快点改嫁。
今天罗氏一看顾家爹妈又来闹了,立时就过来添油加醋、沆瀣一气。
一身粉红牡丹纹袄的罗氏肤白貌美,脖颈间挂着一个大璎珞项圈,岁数比顾雪仙还大两岁,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之意,看着不大好相处。
顾雪仙知道她素来霸道,此时出现在这里并非是好事。
罗氏瞧着天都黑了人还不回,又看顾家二老的脸色愠怒,忙添了一把火头:“都到饭点了,我这大嫂还不见踪影,知道的说她去烧香拜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躲着二老呢!听说大嫂她大病一场后好像并不是很满意张都尉,对二老安排的这桩婚事略有微词呀。”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见顾老爹更加不悦,又笑道:“也是,这也怪不得我大嫂,在太师府舒服久了,未必就肯轻易改嫁呢,还望你们二老不要为难大嫂才是,大家和气生财,平心静气地谈……”
“还由不得她说不。”顾淮生猛地一拍桌子,“我还没死呢,她的婚嫁之事自有我来安排做主,她不想改嫁也得给我改嫁。况且张都尉就是个很好的,她改嫁过去也算高嫁了,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顾老爷说的是。”罗氏说,“大嫂向来是敦厚老实的,你们好好劝解宽慰,我想大嫂一定会听的,只是切莫伤了和气。”
顾夫人李氏微微点头:“我的女儿我自是知道她的禀性,就不怕她不点头。”
罗氏见自己目的已达到,也不再多言,就等着看好戏。
这一来一往罗氏就把火势给抬高了三丈,顾雪仙算是见识到她的厉害了。
其实顾雪仙也理解罗氏,大家同样是小门小户出身,自己死了丈夫,却得到大家一声“季夫人”的尊称,而罗氏嫁的是庶子,又只能被人喊一声季小夫人,当然不甘心了。
所以只要等她一走,罗氏就能顺理成章全权把持府里中馈,还能顺理成章把那个“小”字去了。
但是罗氏想就此逼迫她改嫁就范,这事连门儿都没有。
突然之间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挟裹着寒风从外头传进来,来势汹汹,中气十足——
“我才想着府里怎么如此热闹,原来是父亲母亲远来做客,怪女儿招呼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