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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看样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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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稹在见到马车停下的那一瞬也没抱什么期许,世上哪有那么多真神仙、活菩萨。
当下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壮汉的脚还踩在他头上,而他的手则紧紧攥着壮汉的裤脚,死活不撒手。
“该死的野种狗杂碎,快点放开听到没有?”壮汉明显不耐烦了。
围观的人里大约是有认识这个少年的,一个农妇背着捆干柴,出声道:“三郎快撒手吧,再不松开会被打死的,你娘还等着你回去呢!”
姚稹一声不吭,继续用沉默来对抗这一切。
可惜双方力量悬殊,壮汉一脚把少年给踹飞了,害他吃了一地的泥加雪。
周遭更是一阵嬉笑之声。
姚稹吃痛不已,但还是忍着不出声,风雪声渐大,只听见他大喊一声:“啊……”
下一刻就拍身俯冲过去,对着那成年壮汉的胳膊就是一通猛咬,顷刻间,齿间就沾了血腥味,活是不要命的姿态。
壮汉许是没见过这样的疯狗,登时叫惨连天,估计是方圆五里都能听见他喊娘救命。
季府的马车本已走远,此时也被这喊叫给惊着了。
顾雪仙正喝着茶,差点儿呛到:“年不是刚过么,谁家又杀年猪呢?!”
夏菀:“…………”
正了正色,她答道:“约莫是刚刚那伙人闹的罢,不过这叫声怕不是要出事喽。”
顾雪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想起那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袄子,光着脚丫,瘦瘦高高的,那眼神却是异常干净,稚气未脱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桀骜的感觉。
也罢,就当是结个善缘好了。
“掉头,返回去看看。”顾雪仙声音有些懒,“从林阳寺里出来,刚拜完菩萨就任由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要是被人知道了,岂不要说季府堂堂一门书香门第竟见死不救,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夏菀恍然,笑道:“夫人良善,还是您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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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壮汉已经生生被姚稹咬下一块肉,胳膊小臂那处血肉模糊,血流不止,少年的嘴也染成一片猩红。
“哎哟……我日你个娘,反天了,”壮汉一把抄起路边的木条,目露凶光:“我非打死你不可,今天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了。”
“三郎快跑!”
那名好心的农妇喊了一句。
壮汉哑着嗓子吼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姚稹见状连忙后退,转身就要跑,结果被其他围观的人三两下扣住双手押在地上。
农妇上去拉扯,焦急道:“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三郎从不惹事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快些放手……”
壮汉一把将农妇掀倒在地,啐道:“死婆子莫管大爷的闲事,要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说着那手腕粗的木棍就要往姚稹头上招呼……
这一棒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他有心挣脱,奈何气力悬殊,只能眼看着壮汉的动作一点点朝自己逼进。
但万没想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风一样出现在面前,并拦住了壮汉的威势。
壮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冒出个人来的,直道:“你是哪个?不想死就速速滚开,别在这妨碍大爷我教训这狗东西。”
小厮也不答他的话,只说:“让你等等,我家夫人有话要问。”
壮汉怔了一瞬,一头雾水:“你家夫人又是哪个?”
一阵轻快的马蹄由远及近,原来那远去的车驾又返回来了。
夏菀跳下马车,环顾了一圈,冷冷道:“我家夫人乃太师府少夫人,你们可识得?”
虽然这里位处京都近郊,但顾雪仙的大名谁人不知啊。
众人一惊——
哦,原来
当然,所谓民不与官斗,这些京城权贵都不是他们一介斗民可以吃罪得起的。
这些话他们在背后嚼嚼舌根就算了,哪敢在顾雪仙面前表示出一丁点的笑话之意。
壮汉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连忙赔上一个笑脸:“都是小事,怎么就惊动了贵人大驾呢?那什么……不知贵人要问些什么?”
顾雪仙在帘子背后,看不清外面的情形,想必那少年的境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正色道:“也不知道这位小兄弟犯了什么事,怎么就开罪了你,让你要这样下狠手?”
这声音寡淡到听不出什么喜怒,但细细品味却又可听出一股淡淡的威压。
传闻这位寡妇性子软弱,遇事躲都来不及,怎的今日是要帮一个穷小子出头了?!
壮汉将木棍一扔,拿余光瞥了眼单薄的少年,恭敬回道:“不是小的要为难他,只是这小畜生手脚忒不干净了,不给他一点教训,怕是他不长记性啊,我这么做可是为了他好。”
姚稹惨白着脸,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你说谎……”
这是那少年说的第一句话,听语气是情急之下蹦出来的。
他要是不说话,顾雪仙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她缓缓道:“你先不急,先听听他怎么说,等他说完了你再说。是非黑白,总得说清楚了才是。”
听她这么说,姚稹莫名心安了不少,干巴巴地盯着帘子后的身影出神。
看样子,这位夫人要替他出头了。
壮汉登时一身冷汗,但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他只能编排了:“这个小混账羔子好的不学,偏偏学人偷东西。我今日在酒馆里吃酒,这小乞丐竟然偷我的银子,您说,我是不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
顾雪仙说:“是该好好教训的……”之后却话锋一转:“可他若有错你只管去报官就是了,到了有司衙门,该剁他手剁手、该抽他板子就抽他板子,一切有法可依,何至于你滥用私刑?况且此事并非你一家之言,怎么着也得听听别人怎么说。”
“我才不是贼!”
姚稹首先反驳了一句。
从泥地里捡起一只鞋后开始娓娓道来:“我本是替这位大爷跑腿的。他答应给我五文钱,让我把一个物件送到李秀才家里去,可当我完事后找他领钱,他却不认账了,我说要去告官不让他走,他就把我按在雪地里打,我打不过他,方才咬了他。我虽然穷,但我不说谎。”
说得是不卑不亢的,条理清晰。
壮汉一听急了,急赤白脸地抢白道:“贵人可别听他胡诌,他和他老子娘都不是我们村的,俩人来路不明,大家都说他们娘俩手脚不干净,村里不少丢东西,不信您问问大伙。”
这话一出立即就得到了围观众人的响应。
听起来少年的风评确实不咋样。
夏菀见那少年攥紧了拳头,忙使了眼色让小厮拦着他,别冲撞了夫人。
得到这样的回应,顾雪仙不觉得意外,胳膊肘总是往内拐的,少年一个外乡人自然少不得排挤,吃些苦头。
“这些人放屁。”那位背柴禾的农妇站了出来,“三郎和他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三郎母亲身子一直病着,他这才出来替人跑腿挣几个药钱,都是不容易的人,可这些混账却青口白牙污蔑他,还要打死他,贵人您可要替他做主啊。”
壮汉怒道:“瓜婆子你疯了,你还是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农妇正欲辩白,只听得轿帘里的人悠然道:“都住口,这里不是公堂,若是你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岂不是要闹到天黑还闹不明白。”
她可没有这个耐性当判官。
壮汉只得悻悻闭嘴不言。
随后顾雪仙把夏菀叫来,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夏菀办事也是个利索的,得了自家夫人的授意后,便委婉传达了顾雪仙的意思:“今日这事原就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一桩,也不用再闹腾了。”她随手指了指壮汉,又说:“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壮汉心想,还有这等好事?!
莫不是诓他的吧!
此时犹豫着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
夏菀见状,骂道:“还不走?等着我家夫人请你吃酒不成?”
壮汉被骂一通心下才踏实,连忙带着围观众人跑不见影了。
寒风萧肃,只剩下那少年和农妇还站在那不知所措。
少年一脸冷漠,出口带着刀子:“你们为什么让他走?这事与你们何干?”
农妇拉了他一下,他也没理会,又道:“我不怕他们。”
夏菀冷着脸,心道他倒是胆大得很,下一刻拿出几粒碎银子递与他:“这是我家夫人给你的,你拿着赶紧离去吧。”
少年扫了眼帘后的人,只拿了一粒碎银子,“我只拿我该拿的。”
夏菀不解:“你这小孩忒不识好歹了,给你银子为何不要?”
怎么还有人和钱过不去的,不感激就算了,怎的还一脸欠他的表情?!
姚稹冷笑一声,声音冷得要把人冻住:“你既把人放走了,便是不信我,那我自然也不能要你的施舍。”
虽然这话是对着夏菀说,但大家都知道是说给顾雪仙听的。
夏菀当场就斥道:“大胆,竟敢对太师府少夫人无礼!”
“无碍。”
小孩儿难免是狂妄了些。
顾雪仙不和他计较,只叹他还是太年少,有些道理不懂。
既然闲事已管,就不妨多和他说几句,她道:“我相不相信你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些看你笑话的人相不相信你。你看看你同村的那些人,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至于是不是你偷东西,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我信了又能如何,你日后还不是得和村里的人打交道,你该让他们信服你才是。”
少年就等着她的回答,听了这席话心中突然窜出了个胆大的想法,语气软了些只道:“那你为何要救我?”
顾雪仙稍一思忖,忽然发现这小子其实是在套她的话。
救他本就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可这话说出来就变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