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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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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祝三州祭祀礼还尚未开始,神州就派了一众仙人抬着聘礼去了辰州,庄后此番便是要向辰州提亲。
尾离知道曲焉和无糜之间必有一劫,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住,这劫必须得让她自己去历一历,躲,终究是无法躲的了。
尾离叫来曲焉,询问道:“方才神州来提过亲,是和无糜殿下,我尊重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
曲焉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愿意。”
尾离有些诧异,曲焉之前那么的反感无糜,但是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似的。
尾离不放心地又问道:“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毕竟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若是轻易答应,以后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曲焉含泪说道:“哥,这些天我已经想清楚了,原来无糜,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就像哥哥和丹陶哥哥一样,我相信我和无糜会恩爱过一辈子的。”
尾离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安慰道:“哥哥相信,但是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已经和来提亲的仙使说了,南祝三州祭祀礼在即,等到祭祀礼过后再讨论此事。”
曲焉笑了笑,说道:“哥哥是舍不得我吗”
尾离被曲焉这么一问,不禁感伤道:“怎么能舍得呢,哥哥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你从小到如今这般大,都是我一手抚养起来的。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我当然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曲焉将头埋在尾离怀里,伤心地哭着。
尾离温柔地拍着曲焉的后背,眼眶湿润地笑道:“哥哥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一辈子把你绑在自己身边吧。我家姑娘长大了,也是要嫁人了,以后要多回辰州看看哥哥,让哥哥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行了。”
尾离也知道,曲焉若是嫁与无糜,便是皇妃了,又怎么能常回辰州呢?曲焉这一辈子怕是要在神州度过了,以后再相见怕是也难了,所以这句话,不仅是在安慰曲焉,也是在安慰自己。
千年举行一次的南祝三州祭祀礼,在夭州召开,南祝三州为了此次祭祀礼也是准备相当长的时间。天界九州和地府也都是各派了使者前来观礼,神州此次遣派了无糜这位皇子前来,不过也是为了多接近接近曲焉罢了,而无糜就捎带着把东南也带了来。因为祭祀礼也是千年一次,无糜和东南也都将各自的仙使带来,让他们一起见见世面,开阔眼界。
这祭祀礼,祭祀的是三千年前天火降临南祝三州无辜受难的那些仙人们,所以每次祭祀礼上都会把天火摆设在祭坛之上。
天火降临南祝州之时,南祝州各族勇士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扑不灭,天火能毁灭一切,当时差点连南祝州的州体都被烧穿了。后来北禺州州牧元乐上仙和妻子玉曜上仙来南祝州帮忙扑灭天火,元乐上仙见天火无论如何都是扑不灭,便耗尽灵力,施法用水包裹住了天火,南祝州才化险为夷。而后天火便一直存于神州,只有每次南祝州祭祀礼的时候,才会将天火移至南祝三州,祭祀礼结束之后,都是立即就将天火送还神州。
祭祀礼前夕,东南和无糜早早地便来了辰州,准备在辰州借宿一晚,次日再跟着尾离一起前往夭州。
无糜带着雪滢仙子,东南则带着禾佳仙子和锐颜仙子。仙子们居于曲焉的应月宫,无糜则居于涂日宫和尾离同住,东南和长若同住在使云宫。
次日,天尚未亮,辰州众人便已起身,众人皆木簪素服。到了夭州后,太阳才刚升起。
此次的祭礼设在了夭州的一湖心岛上,那是个圆岛,虽不大,但是容纳来观礼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岛旁的湖面上,设有一阁楼,这阁楼是供来观礼之人休息等候之所。
曲焉见祭礼尚未开始,便在阁楼内点茶度时,曲焉点好一碗茶,只端与尾离饮用,尾离饮了曲焉亲自为自己点的茶,不禁赞叹曲焉的一双巧手,将这茶点得是极为细腻,茶沫也是绵密,不散且均匀,还说曲焉点茶的功夫也是越来越好了。
众人在阁楼中等候了一会,便有一众仙使于门前,面对面排成两排,迎请众仙前往祭坛观礼。
祭坛设在湖心岛的最中心之处,祭坛为圆形石制,天火被水包裹着悬于祭坛的正上方。
祭坛上,按着方位站着五位巫女,五位巫女各着一色深衣,头戴金冠,皆手执五彩神幡,赤足站立。东方巫女,着青衣;西方巫女,着黄衣;北方巫女,着白衣;南方巫女,着赤衣;中间的巫女,着黑衣。
五位巫女垂眼举着五彩神幡吟唱着招徕逝去亡灵的歌谣,那歌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穿透了围绕祭坛的烛火,直刺入众仙的心弦之中。
来观礼的众仙皆围着祭坛席地而坐,三州州牧坐于首位,长若此次代表着元乐上仙,玉曜上仙,还有蛮漪受邀来观礼,所以也坐于首位。而东南、无糜、曲焉、还有各仙子,皆坐于尾离和长若身后。
巫女们吟唱结束之后,便舞于祭坛之上,五位巫女挥舞着五彩神幡,手中扔撒着五谷,引领亡灵们稍作停留,赐福三界。
尾离胸口突然如同针刺般疼痛,但是为了不让众人看出异样,面不改色地强忍着。可是那痛感,从胸膛中扩散,慢慢地蔓延至四肢,还有大脑。他只好弯着腰低垂着头,就是不想让人看到他面目狰狞的模样。渐渐地,尾离被那痛感所支配,所控制,也迷失了自己的意识。
尾离抬起头,狷狂地笑着,一挥手,周围的仙人们皆被他突然使出的力量所震伤。
祭坛周围乱作一团,祭坛边的烛火,也都被众仙逃窜的脚步中所踩熄。巫女们见状也停止了舞蹈,但是她们没有逃离,而是坚守在祭坛上,她们担心尾离会破坏包裹着天火的灵水罩,让天火重临南祝三州。
然则尾离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天火,而是坐在对面的更州州牧白止和夭州州牧曦照。
曦照见尾离杀气汹涌地走上前来,便抢先出手,在地上施法燃起了熊熊烈火,阻拦尾离。谁知尾离竟然径直地穿过了烈火屏障,身上却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尾离抬起右手,隔空掐着曦照的脖颈,把曦照悬在了半空中,而后用力往旁边一甩,将曦照摔在了祭坛之上。巫女们将受了伤的曦照挡在身后保护了起来,曦照咳了两声之后,便晕死过去。
此时祭坛边上早已经空空荡荡,只留下满地慌乱的脚印和的残存的烛火。
五位巫女见尾离又准备攻击凝神聚气中的白止,便施法阻拦。尾离被五位巫女的法术束缚住了四肢,前进不得。尾离侧目看着巫女们,笑了一下,只一旋手,五位巫女皆被击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无糜上前阻拦,然则尾离都不曾瞟过无糜一眼,他直直地朝白止走去。白止提起灵力,向尾离施法攻击,但是被尾离轻易地就拨开了。尾离又使了一掌,白止被那股力量掀翻在地,尾离走到了白止身旁,瞧着苟延残喘的白止,准备取他的性命。无糜见尾离执迷不悟,在双手中化出了利剑,意欲阻止尾离。
曲焉从尾离发狂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呆坐在原地,她看着曦照和五位巫女纷纷倒地,看着白止被尾离打伤,看着无糜化出剑刃......而曲焉只是面无表情地呆坐着,没有多余的想法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在尾离震伤众仙的时候,禾佳仙子利用这慌乱的时机,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刀,偷偷走到长若的身后,准备刺杀长若。但是刺杀未成,禾佳手中的短刀被突然张开的叶境震成了粉末,禾佳仙子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长若见禾佳仙子满眼杀气,正欲施法了结禾佳性命,然而却被东南言语打断。
东南阻拦道:“花生,她可能是有什么隐情,不要杀她?”
禾佳仙子望着东南笑了笑,但是并未准备和气地坐下来聊一聊,她暗暗地在袖中施着法。禾佳趁长若看着东南的时候,施法偷袭,长若被禾佳的法术打得连带着叶境后退了几丈远。东南惊诧于禾佳竟会有如此高深的法力,于是劝她收手,然则禾佳却施法将东南拨了开,一心只取长若的性命。
锐颜仙子和雪滢仙子见局面混乱,准备先把呆坐在地上的曲焉搀扶到阁楼先避一避,没想到两人却被一股不知名的法力弄晕,双双失去意识。
一边禾佳仙子接连施法攻击长若,但是长若顾及东南,并未使出全力,一直在往阁楼的方向退。而东南也被禾佳的力量,逼得不能近身。而另一边,无糜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尾离将躺在地上的白止杀害。
无糜顽强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起了剑,准备攻击仍然死死掐着白止脖子的尾离。尾离感受到了身后的气势,转身施法,控制住了无糜的动作。他正准备施法了结无糜时,猛然头昏脑涨,整个身体像是要裂开了一般。无糜暂时得以脱身,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在痛苦嚎叫的尾离,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尾离头上青筋暴起,咆哮了一声,猝然站了起来,仇视的眼神中早已经没有了人性。无糜被眼前的尾离震慑到,就连他直冲过来,无糜都忘记了要格挡。
刹那间有股强烈的力量帮助无糜举起了手中的剑,无糜眼见尾离朝自己扑来,然则却无力将刺入尾离心脏的剑移开。那剑贯穿了尾离的胸膛,此时的尾离像是恢复了意识般,朝着错愕地怔在原地的无糜笑了笑。
无糜不敢相信自己杀死了尾离,惊慌地松开了手,尾离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睛看着无糜身后呆坐着的曲焉,双眼始终没法闭上。无糜慢慢地转过了头,不知如何面对曲焉。无糜只看见曲焉坐在地上,两旁躺着锐颜和雪滢仙子,她的眼泪流过了抽搐着的嘴角,滴在了素衣上,仅仅只有一滴眼泪。
没人注意到倒在祭坛上的曦照,还有她暗中施法的双手。
长若见尾离倒在了祭坛旁,便不想再和禾佳缠斗下去,这一次长若使出了五层力,将禾佳击伤。禾佳全身的灵力都被长若打散,还吐出了一口的鲜血,东南跑过来,挡在了禾佳面前,而长若则跑到尾离身旁查探情况。
禾佳对着东南笑道:“何必救我呢?”
东南说道:“因为从小到大,我身边就只有你和锐颜,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禾佳听了东南的话,痛哭着说道:“对不起,又让你的愿望落空了...”
东南眼睁睁地看着禾佳用她手里的短刀,割开了她的脖颈。东南捂着禾佳脖子上的伤口,想堵住喷涌而出的血,但是怎么也堵不住,东南束手无策地看着禾佳一点一点地在了自己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长若看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尾离,探了探尾离身体里的法力痕迹,然则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长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尾离为什么会癫狂,禾佳仙子为什么要刺杀自己。
无糜看着浑身发抖的曲焉,心中愧疚自责,愧疚自己又一次伤害了曲焉。
曲焉双目无神地笑了笑,一把将无糜抱在怀里,说道:“我好害怕。”
无糜紧紧地抱着曲焉,暗自呜咽着。
曲焉对无糜附耳说道:“你娶我好不好?”
无糜抱着曲焉,脸上留着泪痕,激动地说道:“好...好,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曲焉听到无糜答应之后,眼神中有了光,眼角流出了泪水,笑着望向倒在地上的尾离。
中央神州省悟宫内,神州召集众仙议论南祝三州祭祀礼上发生的事情。辰州牧尾离于祭祀礼上杀害更州牧白止,重伤夭州牧曦照和五位巫女;东南仙使禾佳意图趁乱刺杀长若未果。
庄后向东南问道:“当日祭祀礼上的仙人皆在此,亲眼所见尾离行凶,还有你的仙使刺杀长若,你可有要辩驳的吗?”
庄后知道禾佳为什么会刺杀长若,一早就猜到了是现在正坐在自己身旁的辛帝指使,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避而不谈禾佳之事,怕是要引起非议。
东南站于殿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
庄后望向辛帝,说道:“既然你不知道的话,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想给你们看一看。”
辛帝心虚的看着庄后,担心庄后拿出来的东西会对自己不利。
紫薇仙子拿出了一个簿子,对着满殿众仙说道:“这本簿子是在禾佳仙子房中搜得,这里面都是禾佳仙子本人所书,里面也说到了刺杀长若的原因。”
东南抬头问道:“是什么?”
紫薇仙子说道:“禾佳仙子原本侍候在景后宫中,后来景后迁往西翼州后便在天极宫任职,最后被辛帝陛下指派去了罗堂宫。
禾佳仙子在簿中写道景后待她如同女儿一般,所以她也回报景后以忠,并且矢志不渝。
禾佳仙子憎恨蛮漪大逆不道,刺杀景后,于是便想把此仇报复在蛮漪之子长若身上。禾佳一直隐忍不发,暗中寻求良机,最终下定决心在此次祭祀礼上行刺。”紫薇仙子重重地合上簿子说道:“这就是真相。”
东南心里面很难接受这个说法,但是也知道这是庄后的意思,便也勉强接受了,只是对于同在省悟宫中的长若,脸上却只有愧疚。连坐回长若身旁的时候,都不敢看长若一眼。
长若抚了抚东南的后背,小声安慰道:“不管禾佳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怪她的,我也不会怨你。”
庄后浅笑着看了看松了一口气的辛帝,然后转头面向众仙,说道:“对于尾离一事的真相,吾也知晓了一切。”庄后向紫薇使了个眼色,紫薇仙子便出了省悟宫。过一会儿,紫薇仙子扶着面容憔悴的曲焉进了省悟宫。
众仙看见曲焉之后纷纷小声嘀咕,无糜瞧见曲焉这幅样子,心中更是心疼不已,刚准备起身去扶曲焉,却被庄后的眼神逼退,只得安分地坐着。
庄后吩咐紫薇仙子让曲焉坐下来说话,曲焉面无血色,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众人见了皆道可怜。
庄后和声说道:“曲焉,你别怕,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了。”
曲焉缓慢地抬起了头,眼泪倏地滑下双颊,滴在席垫上,连辛帝见了也是十分不忍于心。
曲焉说道:“尾离他想要造反......”
众人从曲焉口中听到此话皆惊叹。
庄后问道:“尾离是如何筹划的?”
曲焉说道:“尾离本想在此次祭祀礼上暗杀更州州牧和夭州州牧,还逼迫我参与其中,但是我不肯。”
曲焉转头望向无糜,又说道:“尾离知道我爱慕无糜殿下,便拿无糜殿下威胁我,若我不帮他,他就会杀了无糜殿下。”
殿中一片哗然,长若不相信曲焉的这一套说辞,说道:“我一直居住在辰州,日日与尾离上仙有过交谈,我怎么没有发现尾离上仙有过造反的念头。”
曲焉漠视着长若,说道:“我是他的亲妹妹,有什么事他肯定都会和我说,又怎么会与你这个外人道明呢?”
长若看着眼前的曲焉,像不认识她了一样,长若心中的曲焉不是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