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彼岸花事了》夏闰五

17、第十六章

　　长若从来没有让靖天道众人看到过他施法，除了卫云晭之外。他也怕吓到他们，实力太强，就会让人心生畏惧。

　　靖天道此时已经拿下了六路--墨州路、天柱山路、靖天路、卫州路、昙湖路、硕天路。现在靖天道的大军驻扎在卫州路金汤府，而赢朝除了自己的皇都所在的赢都路还有点抵抗实力外，最北边的北山路和最东边的君川路，都是崇山峻岭、人烟稀少之地，早已不攻而自破。

　　在围攻赢都路的前一晚，长若坐在营帐外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被云遮住的月亮。尹苏萧之前说得自己的命自己定的那番话，一直萦绕在长若心头，长若一直思考着，试图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长若本不想被三界所束缚住自己的自由，不想一生被规定得死死地。一眼看得到头的命运，又有什么值得眷恋的。长若内心中有个声音在和自己说着：三界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凡人、神仙他们的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的命自己定，你们的命，凭什么要我来帮。

　　尹苏萧见长若独坐在帐外，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没想到还是被长若发现了。尹苏萧顺势躺在长若身边，拔了根草在嘴巴里嚼着。柔和月色铺在尹苏萧身上，长若看着尹苏萧优异的身躯，不禁想起了天界的东南。长若心里想着，不知道东南此时在做什么，不知道东南知道了自己的离去，有没有伤心难过。

　　尹苏萧率先打破沉默，问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边那层圆形的护罩是什么？”

　　天上的月亮终于从厚厚的云层中露了出来，长若也躺了下来，说道：“叶境，是我娘赠与我，用来保护我。”

　　尹苏萧朝着长若歪头道：“我看着不像是凡物。”

　　长若说道：“这叶境据说是神仙造的，还有个凄美的故事呢，你要听吗？”

　　尹苏萧向长若侧着身子，用手撑着头，颇有兴趣地说道：“我很爱听故事，你说。”

　　长若便将叶境的故事细细地讲给了尹苏萧听。

　　传说中，天上有九州，而那些神仙就住在九州之上。不过在很久以前，天上只有五州，而这叶境，是五州之一北禺州的创始神禺妱之孙创造的，那神仙名叫秋蘼。

　　五州刚创立之时，天上的神仙都忙着五州州内的事情，无暇顾及地上的凡人。而此时的人界，山川无序，四时杂乱，逼得凡人们终日躲在山洞度日。后来天上五州安定之后，神仙们便聚在一起商议如何管理人界，神仙们最终商定各州掌管人间的一司，而北禺州则成了掌管人间四时之州。

　　秋蘼作为禺妱的孙子，法力一脉相承，十分地优异，于是便顺理成章的成了秋时初神，专司人界秋季。春、夏、秋、冬四季之名都是用各时初/神/的/名/字命名的。

　　有一次秋蘼下凡巡查人界的秋时，因为也是刚刚整顿气候，还有许多需要增添删改的地方，所以需要时不时地就去人界看看。

　　秋蘼行至人界的一座山林中，在那山林之中见一女子，秋蘼本没在意，因为那时候的凡人是看不见神仙的。可谁知那女子不仅看得到秋蘼，还拦住了秋蘼的去路，女子自称是掌管此山林的山神，坚决不让秋蘼进入。

　　秋蘼看出此女子是一只尖耳山猫所化，那女子实为妖，那时候的妖是不可能成仙的。于是秋蘼打伤了那女子，让她说出说谎的原因，否则就取她的性命。原来那处山林真正的山神，见天上的神仙从来不管人界，便不司正职，整日里游手好闲，十分怠懒，还压榨山林中的精怪，让它们自称是此山山神，阻挡过往的凡人神灵精怪进入。

　　秋蘼将此事提上了天界，那山神就被革职降罪，永不复用了。秋蘼为表歉意，在天界取了灵药为那山猫妖疗伤，两人一来二去地便暗生了情愫。

　　尖耳山猫本名秦茶茶，那山神将其父母关在了山底下，逼迫秦茶茶为他办事。后来山神被革职之后，秦茶茶去山底下找她的父母时，才知道她父母早已经死了。

　　秋蘼在人界与秦茶茶相爱，并且结为了夫妻。此事最终还是被天上的神仙知晓了，但是秋蘼不惧众怒，为了秦茶茶只身与天上众神抗衡。

　　秋蘼的祖母禺妱对秋蘼这个孙子很是疼爱，有了禺妱的威望在，纵使秋蘼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众神仙也都不好说什么。后来秋蘼决定不再躲躲藏藏，他要给秦茶茶一个正统的名分，所以他将秦茶茶带上了北禺州。

　　禺妱虽然极疼爱秋蘼，但是面对众神非议，也只好责罚了秋蘼，给了众神一个交代。谁知秋蘼为了保护秦茶茶，竟然将自己大半生的修为化成了叶境，给了秦茶茶。

　　众神知道后一片哗然，而此事也成为了众神私下的谈资。秋蘼的父母虽然仁慈，但是也不忍见事情愈演愈烈，所以趁秋蘼正虚弱之时，去见了秦茶茶。秋蘼的父母软硬皆施，可是都对秦茶茶无用，秦茶茶坚持要和秋蘼在一起。秦茶茶说：秋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所以不能辜负秋蘼的付出，即使自己内心再痛苦再难受都要陪秋蘼一起坚持到底。

　　秋蘼父母厌恶秦茶茶狐媚迷惑了秋蘼，但是又无从下手，两口子只能干着急。

　　有一天，禺妱召见秦茶茶，禺妱和秦茶茶说，五州之首的中央神州给北禺州传了通令，要求将秋蘼和秦茶茶移送神州，施以惩戒，以正律例纲纪。原来之前是禺妱一直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力压物议，所以他二人才相安无事。可是现在连禺妱的姐姐、五州主神、中央神州创始神--神姚都知道了，要禺妱给个交代，禺妱也是实在没有了办法。

　　秦茶茶知道此事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卸下了叶境，瞒着秋蘼独自前往神州，秦茶茶在神姚面前揽下了所有的罪过。

　　禺妱在秦茶茶前往神州之前，与神姚私下通了信，请求神姚饶过秦茶茶一命。最后神姚只是废了秦茶茶的法力，将其打回原形，且永世不许轮回。

　　禺妱将被打回原形的秦茶茶接回北禺州，秋蘼见后，伤心自责...

　　化为山猫形态的秦茶茶一直陪在秋蘼身边，寸步不离。不知道又过了几百年，秦茶茶阳寿耗尽，安安静静地走了，秋蘼痛苦不已。

　　因为之前创造叶境，已经耗尽大半生修为，现在又加上秦茶茶离世，秋蘼的神元经不住打击，顷刻间分崩离析，化归天地。

　　秋蘼为秦茶茶所造的叶境从此成为北禺州代代相传的神器。

　　叶境是为了保护心中最珍爱之人才诞生的，所以它无坚不摧。

　　尹苏萧听完了叶境的故事，笑道：“所以你就是那个被保护的珍爱之人。”

　　长若说道：“这只是个传说故事。”

　　尹苏萧叹道：“你比我幸运。”

　　长若不解，问其故，尹苏萧问道：“既然你说有管理人间四时的神仙，那会不会有管理凡人命格的神仙呢？”

　　长若说道：“可能有吧。”

　　尹苏萧说道：“我最痛恨的便是天上的神仙。”

　　长若听尹苏萧此话感到很意外。

　　尹苏萧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的家在靖天路，一家四口过着普通的生活。我父母不算大富大贵，但一家人的生活也还过得下去。

　　我有一个妹妹，那年她才七岁，靖天路下了一个月的大雨。连绵不断的大雨最后引发了洪水，洪灾过后我看到满地的尸骨，我那时候很害怕。而后瘟疫又覆盖了靖天路。我的双亲在接二连三的灾祸之中丧生，从此我带着我妹妹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带着我妹妹拾荒乞讨，四处漂流，本以为生活会慢慢变好的，可谁知道，又遇到了旱灾饥荒，最后我妹妹没有坚持下来。后来我被我师父捡回了靖天道，我勤于修炼，为的就是不再过那种无助的日子。”

　　长若明白尹苏萧为什么会说自己比他更幸运了。

　　尹苏萧望着乌黑的天空，说道：“若是真的有管理凡人命运的神仙，他又知不知道，他笔下的几个字，是需要那个凡人用一生去铭记、去痛苦，我恨他们给我安排这样的命运。”

　　长若叹道：“也许正是因为有灾难、有离别，人们才会开始思考，开始吸取教训，开始成长。

　　我娘在前不久去世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的，她走的时候我都不在她身边。正是因为这世上所有的不如意堆积在一块，才教会我们要懂得珍惜。”

　　尹苏萧说道：“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我像是一个被遗弃之人，我不想去思考，因为每每想起那些曾经，我心中就只有痛。”

　　帐外的草地上只有虫鸣之声不绝于耳，微风从二人的脸上滑过，营帐四周安静得很。

　　尹苏萧问道：“长若，你是神仙吗？”

　　长若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尹苏萧说道：“我还没见过有那个修行之人有像你一样如此高深的法力，靖天道创立六百余年来无一人能达到像你这种程度的。”

　　长若说道：“你觉得是，那就是；不是，那就不是。”

　　尹苏萧说道：“不管是与不是，你都是最大的功臣，这江山你一人当有一半。”

　　长若并不想要这人界的江山，只是嘱托尹苏萧道：“明日皇城攻陷之后，勿烧杀掳虐，即使是赢朝皇族，你不要重蹈赢朝的覆辙，百姓都是无辜的。”

　　尹苏萧答允了长若。

　　次日，靖天道大军举着彼岸花旗攻陷了赢都路，皇城陷落，赢朝皇帝自缢于宫内。从此，人界的赢朝不复存在，靖天取而代之，尹苏萧登上了帝位，是为天子。

　　在众人为赢朝覆灭，靖天诞生而欢庆的时候，长若穿着黑色的斗篷，默默地穿过人群，又一次不告而别。

　　尹苏萧站在皇宫的城墙上，望着城下人头攒动，那些将士，百姓们皆呼万岁。尹苏萧也想让长若来感受一下这份喜悦，可是当他回过头来，早已不见长若的身影。尹苏萧四下里慌忙地寻找着，可是，他心中的那个人，终究是不见了。

　　天界也知道了人界的朝代更迭，还听说起义军中有一高人相助，但是那人总是穿着一件黑色大斗篷，看不见脸，不知道是谁。新帝登基的时候也未曾见那高人，那人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无糜和东南，正在从地府回神州的半路上，无糜和东南在云头上商量着，现在西翼州是南祝三州代管，那就先回神州，先把神姻殿里临渊羡鱼两位仙子的籍册信息给改了，再去辰州和尾离说两位仙子的事情，让尾离帮忙将两位仙子接到辰州。

　　两人上了神州之后，无糜去了神姻殿，而东南则去了坤极宫。

　　无糜还没走到神姻殿殿门口，便嚷道：“丁会！”

　　殿中无人应答，无糜进殿一看，只有灵茜一人在。

　　无糜笑道：“灵茜仙子在呢。”

　　灵茜转身行礼，纠正道：“是上仙。”

　　无糜赔礼道：“叫惯了，您升了上仙，我还没有道过贺呢。”

　　灵茜上仙依旧冷冷地说道：“殿下来，是为何事？”

　　无糜笑道：“我想改一份籍册。”

　　灵茜问道：“是谁的？”

　　无糜说道：“临渊和羡鱼两位仙子的。”

　　灵茜本来是不肯，但是无糜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还搬出了长若之后，灵茜便调了籍册，给了无糜。无糜只将籍册上的现居西翼州改成了辰州，便还了回去，还向灵茜再三道谢。

　　坤极宫中，庄后见到东南，便问他：“姬堂是不是在地府里颠倒黑白，将自己的罪行脱得一干二净。”

　　东南点了点头，而后，庄后将此次天界内战里，自己的筹谋全都说与东南听，让东南自己分辨，而东南也再次向庄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庄后说道：“你宫中的锐颜和禾佳两仙子，前者是从东芒州跟着你过来的，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与东芒州联系；而后者是辛帝安插在你身边监视你的，现在这二人扣在我宫里，怎么处置，我让你自己做主。”

　　东南请求到：“她二人虽有过错，但还是请庄后网开一面，如今东芒州也已经不在了，她们也不能如何了。”

　　庄后道：“我说了，你自己处置。你若想给她们机会，你就将她二人从我宫中提了去。”

　　东南跪谢庄后，将锐颜仙子和禾佳仙子又安置回罗堂宫。

　　无糜和东南二人的事都已经办妥之后，便去了辰州找尾离和长若。

　　尾离说道：“长若是自我领兵勤王走后，便和曲焉道了别，乘着阿角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南急切地问道：“长若走之前没和曲焉说什么吗？”

　　尾离摇摇头，说道：“长若只说是四处逛一逛，没有多说。不过，长若说过了，会回来的，你不要太担心。”

　　东南很是担忧，长若不知去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一个人是否安全......

　　东南说道：“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求尾离上仙帮忙。”

　　尾离让东南但说无妨，东南便将封瑟仙子托付之事还有临渊羡鱼两仙子的情况说明。

　　尾离说道：“这不是难事，既然籍册已经改了，接她二人来辰州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正好在代管西翼州。”

　　东南见无糜被挡在州府外不让进，便和尾离说道：“我和无糜殿下此次到地府，听说了您为曲焉仙子拟劫一事。之前都说曲焉仙子历劫的契机未到，不过现在似乎是出现了。”

　　尾离猜道：“是无糜吗？”

　　东南点点头，说道：“悯山王当时当着无糜殿下也是支支吾吾地，估计就是了。”

　　尾离叹道：“命中既有此劫，又怎么躲得过呢。算了...”

　　尾离放无糜进了州府，无糜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请求尾离原谅。

　　尾离扶起无糜，说道：“跪天跪地跪父母，我可受不起殿下这一跪。”

　　无糜说道：“我自己犯了大错，但是我是真心爱慕曲焉，请上仙原谅。”

　　尾离笑道：“我原不原谅又有什么用呢，你既爱慕，和她说便是了，与我说有何用？”

　　无糜愣了愣，想通了尾离意思之后，笑着连忙道谢，着急忙慌地去了曲焉的应月宫。

　　无糜忐忑地应声进了内殿，本来以为曲焉看到自己会大发雷霆的，没想到曲焉很是热忱，这突然间的变化，令无糜极其的不适应和不知所措。

　　无糜又跪在地上，说道：“我...我是来道歉的，我为我之前做的事，和你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曲焉扶起无糜，笑道：“没事啦，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无糜握着曲焉的手忘记了松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曲焉，都把曲焉看的些许不好意思了，无糜又赔了礼，还说自己轻浮了。

　　曲焉笑问道：“你肚子饿不饿，我刚做了一些点心，你要不要吃点？”

　　无糜傻笑道：“好...吃一点。”

　　尾离送走了无糜和东南之后，对曲焉如今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也可能真的是曲焉豁达也不一定，自己的这个亲妹妹，也会有自己看不透的时候，尾离这样想着。

　　长若最终还是回了辰州，东南和无糜听说之后，立马也去了辰州。东南问了长若很多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些天去了哪里、有没有哪里受伤......

　　长若只说着自己想去人界找一找有没有哪里好玩的好吃的，害的大家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