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彼岸花事了》夏闰五

10、第九章

　　坤极宫内，北禺州州牧颜勿用跪在阶下，双手撑着地，心虚地头也不敢抬起来。

　　庄后叹了口气，瞧着颜勿用这一副虔诚的样子，心里想着若是他能安分守己，那一切都还好说了，可是他就喜欢在暗中挑拨是非。他能力实在也是低下，整个天界九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无用的州牧。

　　庄后垂着眼，缓缓地说道：“你说东南去了你的北禺州大闹了一场？还神志不清，念念有词？”

　　颜勿用回禀道：“是，东南上仙将我北禺州闹了个天翻地覆，还一直念着了了洲那位的名字。臣知道此事是为秘辛，便扣住了东南上仙，先来呈报给殿下。”

　　庄后质问道：“你北禺州的结界和州天门是虚设的吗？你的州兵连个神志不清的人都挡不住？”

　　颜勿用无言以对，恳求道：“请殿下饶恕臣，驭下不严之罪！”

　　庄后无奈道：“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啊，吾来替你回答。

　　众仙去围攻了了洲时，你便撤了北禺州的结界，好让众仙顺利进入了了洲。

　　你还让你北禺州的州兵换了便服，掺在其中，就是为了能够诛杀蛮漪性命，所以东南才会这么顺利进入你北禺州。颜勿用啊颜勿用，你不是驭下不严，你是好算计啊。”

　　颜勿用自知计划败露，便开始哭诉求饶道：“殿下饶过臣吧，臣也是逼不得已，臣能坐上州牧之位全凭殿下恩泽。可是那蛮漪不除，我州牧之位，一日坐不安稳，臣也是无奈之举。”

　　庄后叹问道：“我且问你，景后又是如何知晓了了洲的？”

　　颜勿用低下了身子，整个人都快要贴在地面上：“是臣暗中告知，不过臣之所以布下这局，都是因为一月之前，臣属下来报，了了洲有异动，我担心是蛮漪有动作，于是便想着先下手为强。”

　　庄后俯身问道:“异动？”

　　颜勿用抬头说道：“是的，殿下，臣派去监视了了洲的人说，感觉了了洲上，不只有蛮漪一人，似乎还有一个人。一月前，了了洲结界有轻微的打开过的迹象，臣便怀疑蛮漪意图不轨。”

　　庄后沉吟道：“还有一个人...一月之前...”

　　庄后被气冲冲闯进殿来的辛帝打断了思路，辛帝看见颜勿用还白了他一眼。颜勿用见辛帝的气势，自知此地不能留，便行礼退到殿外等候。

　　辛帝满脸不悦地说道：“了了洲的事你可知道了？”

　　庄后点了点头，辛帝似在发牢骚一般地说道：“她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私下里召集众仙，围攻了了洲，那些个仙人，竟也是唯她马首是瞻，全然不将神州放在眼里，简直是反了。”辛帝指着庄后，又说道：“当初是你说要保下了了洲的，现如今出了这等事，你意欲何为啊？”

　　庄后说道：“我当初也是因为见神州对了了洲实属不仁，才动了恻隐之心。可是现在这事，挑起者是西翼州，你我二人也不好问责，但是那了了洲，本就是受害的一方，又怎能再定她的罪呢？”

　　辛帝见庄后答得隐约其辞，不耐烦道：“说了一通无意义的话有何用？你竟也没了主意？”

　　庄后见辛帝咄咄逼人，心里一团无名火燃起，睁圆了眼睛，瞪着辛帝。

　　正巧紫薇仙子进了殿来，才打消了两人僵持的局面。

　　紫薇仙子说道：“参与围攻了了洲一事的人数已经点清，共六百七十三人，其中西翼州人数最多，东芒州，北禺州次之，名册已经拟好，请示下。”

　　辛帝侧目斥道：“既然他们目无法纪，为所欲为。就削了仙籍，以谋逆罪押送至地府，投入寒冰地狱，至死方休。”

　　紫薇仙子端着名册为难地看着庄后。

　　庄后劝道：“陛下，若是这样处置，岂不是在驳景后的面子，这让天界众仙心里也会揣测皇家不和的。”

　　辛帝挥手道：“既然这也不行，那依庄后高见，该如何是好？”

　　庄后未理辛帝，对着紫薇仙子说道：“将名册上的名字，皆呈给其州州牧，让州牧明面上不要有任何的处罚，但是暗地里会发生什么，让这些州牧自行揣度。”

　　辛帝冷笑着看了看庄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坤极宫。

　　庄后见辛帝走了，便又叫了颜勿用带着被五花大绑的东南进殿。

　　庄后仔细地看了看东南，心里嘀咕着没发现什么异样，既然没什么异样，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东南疯疯癫癫的样子，庄后心中掩不住的心疼，于是她施法探了探东南的身体。这一探，庄后便感觉到魂种的存在，于是屏退左右，施法为东南取魂种，还嘱咐殿外众人，无论听到殿内发生什么声响，都不许进殿。

　　魂种取出后，东南便耗尽体力晕倒在地，庄后命紫薇叫几个仙使将东南抬回了罗堂宫。庄后看出了魂种是弋获的灵魂残片，还在魂种上感知到了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法力痕迹，这一切都令她感到不解和惊愕，于是她决定向东南隐瞒有其他人的法力痕迹之事。

　　庄后将魂种放在一个乌木方盒中，叫紫薇仙子进了殿，吩咐道：“你悄悄去一趟了了洲，将此盒亲手交予蛮漪之手，和她说是从西翼州取得的，你只用说这些，其他的，她自己会知道的。”

　　紫薇仙子接过了盒子，庄后又嘱托道：“还有一件事，仔细留意下了了洲上还有没有其他人。”紫薇仙子便抱着乌木方盒，出了坤极宫，换了件便服，偷偷地去了了了洲。

　　了了洲上，长若听了蛮漪讲的那些事，心中不由得伤心，感叹着蛮漪的过去实属哀婉悲痛，无力感一直萦绕在长若心中。

　　蛮漪感知到了了洲外有人到访，以为又是来挑事的。出门一看竟是紫薇仙子，便让长若藏了起来，还施法隐藏了长若的气息和灵力痕迹。

　　蛮漪邀了紫薇仙子进了屋内，倒了杯茶水，问道：“庄后可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紫薇仙子含笑道：“庄后殿下知道众仙围攻了了洲之事震惊不已，当时事发突然，神州来不及反应。殿下心中也是愧疚非常，特遣我来，聊表歉意。”

　　蛮漪说道：“若为此事，殿下大可不必，我还要感谢殿下这么多年的保护呢。”

　　紫薇仙子将乌木方盒放在桌上说道：“殿下遣我来，还为一事，便是这盒子，殿下嘱托我要亲手交予上仙，殿下只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从西翼州取得，上仙看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会明白。”

　　蛮漪打开盒子，看到那颗黄豆大小的黑色的魂种，心中的仇恨之火瞬间被燃起，但是蛮漪并未将恨意形于脸上。

　　蛮漪笑道：“劳烦仙子代我感谢庄后费心了。我本早已放下恩怨，可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紫薇仙子试探道：“上仙准备如何应对？”

　　蛮漪道：“你告诉庄后，几日之后，天界依旧会风平浪静，但西翼州不会。所以，请庄后大可放心，让庄后一定要像众仙围攻我时那样，按兵不动，坐收渔利即可。”

　　紫薇仙子的脸上略显尴尬，赔笑道：“在下定会如实传达，上仙也请放心。殿下也说了，不论了了洲发生任何事，殿下都会维护了了洲的周全，就像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一般。”

　　蛮漪送走紫薇仙子后，长若看着盒中的魂种，把东南的事情讲给了蛮漪听。

　　长若问道：“遇到灭族仇人的后代，我该当如何？”

　　蛮漪笑道：“罪不及子孙，上一辈人的恩怨，不干你们的事，他若是真心待你便是很好。”

　　长若听了蛮漪的话，脸上都微微泛红了。

　　蛮漪说道：“庄后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不过放心，她不会为难你的。”

　　长若担心道：“娘真的要去西翼州吗？”

　　蛮漪看着长若的样子，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你都长大了。本以为娘会和你安稳地度过一生，但是终是事与愿违了。

　　娘知道庄后是在利用娘消除掉景后这个阻碍，她有恩于我在先，况且我与景后终是会有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我苟活了数千年，该是时候了，娘看到你已长成便也满足了，其他的都不想了。”

　　长若抱在蛮漪怀中，哽咽道：“娘，我要跟你一起去。”

　　蛮漪叮嘱道：“你不该参与到我们上一辈的恩怨当中，你现在是个大人了，不管娘在不在，很多事你都要自己去面对。若是碰上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去地府找师祖，还有去辰州找你师叔尾离，他们都会帮你的，好好听话。”

　　长若死死抱着蛮漪，哭到：“我一定要和娘在一起，此路凶险，我要保护娘。”

　　蛮漪见长若执拗的样子，心疼又欣慰，母子二人在屋内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过了好几日后，紫薇仙子从罗堂宫搀着身体已大好的东南去往了坤极宫，庄后见了东南，怜惜着让他坐了下来。

　　庄后道：“魂种才取出不久，你也才刚刚好起来，就不要到处乱走了，多休息休息。”

　　东南说道：“我睡了这些日子，不知道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所以想出来看看。”

　　二人正说这话，一冒冒失失的仙使进来说，蛮漪长若二人已经到了西翼州。

　　东南听到长若的名字，格外在意。又想起被魂种占据身体的那段时间里，对长若冷淡的态度，还摔了他送的花，也伤了他的心，东南心里懊悔不已。

　　东南问道：“长若为何去了西翼州？”

　　庄后向紫薇仙子使了个眼神，紫薇仙子便把那个仙使拖出了内殿。

　　庄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前段时间长若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估计是去西翼州有急事吧。”

　　庄后不知道东南和长若之间的事情，以为是东南随口一问，随便应付一下以为可敷衍过去，心怀疑问的东南，见庄后不愿透露，便知道此事不简单。急忙回了罗堂宫，拿了佩剑，悄悄地去了西翼州。

　　庄后封锁了蛮漪上西翼州的消息，不许任何人泄露此事，尤其是不能让庄辛帝知晓。

　　蛮漪和长若二人闯进了西翼州东州天门，蛮漪将长若挡在身后，并未让长若出手。她打伤了一路的仙使和州兵，直指景后的寝宫。

　　蛮漪闯到景后寝宫门前时，两仙子前来阻拦，她正欲出手时，长若拦住了蛮漪。

　　长若说道：“娘，这两位仙子是我在神州认识的朋友，她们也是职责所在，不要伤了她们。”

　　原来是临渊和羡鱼两位仙子，两仙子被长若拉在一旁，蛮漪没说什么，独自进了寝宫。

　　长若向两位仙子说明了前因后果，两仙子来了西翼州后，便成了最低阶的洒扫仙子，在西翼州尽受冷眼和苛待。她们为了报答长若往日的恩情，便偷偷离了现场。宫门前就只剩下长若一人独守，里面的阵阵寒气，溢满了整座宫殿。

　　殿内，景后正一个人坐在御座上饮酒，见了蛮漪，笑着敬了敬酒。

　　景后微醺地看着蛮漪，说道：“一别数年，今日一见，你老了些，眼中竟一点杀气都没有了。”

　　蛮漪走到桌前，拿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杀气不是没有了，而是学会隐藏了。”

　　景后摇晃着站起身子，绕过蛮漪，走到殿中，笑着说道：“这么大的宫殿，到头来也只有我一个人啊。不过还好有你来陪我，我的好媳妇。”

　　蛮漪继续饮着酒，一杯又一杯，听着景后在回忆她一段又一段的辛酸往事。

　　景后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背对着蛮漪说道：“我羡慕你，我也羡慕沈束风，凭什么你们都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成婚。而我，就必须被作为一件礼物嫁到神州，我只不过是我父亲为了巩固东芒州地位的一颗棋子。对他有用时，便千方百计地讨好我，于他无用时，说弃就弃了。我父亲，他从来就没有当我是他的女儿，我在他心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

　　景后转身看着蛮漪，疯癫地笑道：“你活得自由，嫁得自由。我呢，我爱的人死在了我父亲的手下，我又嫁给了一个眼中只有权力不爱我的人，我还要没日没夜地演好一个好皇后好妻子好母亲的角色，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演出一副恩爱的样子。

　　我的好父亲，要我以东芒州为重，我不得不受制于于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得做什么。我只是为别人而活，我从来都不是我自己...”

　　蛮漪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转身看着景后坐在地上伤心癫狂的样子，心中并未对她这个一生身不由己的女人有过怜悯。蛮漪抬手施法，一根冰刺瞬间贯穿了景后的心脏，景后笑着看着蛮漪，而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景后需要的不是怜悯，是解脱，蛮漪心中便是如此想的。

　　景后死在了自己的寝宫内，蛮漪并没有感觉到复仇的快感，只感觉到身体内的毒素已经抑制不住，汹涌地从骨头中漫溢到整个身体。

　　东南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翼州，见西翼州众仙皆慌乱地赶往景后寝宫，连州牧莜荼脸上都是一脸忧心，东南瞧见这些心中更是不安。

　　长若在宫门口施下了结界，挡住了众仙。东南赶到寝宫，站在结界之外，看着以一当百的长若，眼眶湿润着叫喊着长若的名字。长若没想到东南竟也来了，长若看着东南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自己认识的东南终究还是回来了。

　　长若一拂袖把众仙弹飞出去数丈远，然后在结界上开了一道口子，放东南进来。长若双手紧紧地抱着东南，头埋在东南的胸膛上，哭得泪眼婆娑。东南更是心疼长若独自承受一切，看着他顽强的样子，愧疚自己为什么会被魂种暗算，让长若伤心。

　　众仙见长若分了心，合力打破了结界，却没想到，又被蛮漪的法力给打飞。

　　蛮漪看着东南，笑道：“一直听花生说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

　　东南着急地说道：“上仙，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点走吧。”

　　蛮漪强忍着被毒素侵体的疼痛，说道：“好孩子，你带着花生...长若先走，我来帮你们断后。”

　　长若拉着蛮漪道：“娘，我们一起走。”

　　蛮漪笑着摸了摸长若的后颈，长若瞬间晕了过去，东南将晕倒的长若抱在怀中，不解的看着蛮漪。

　　蛮漪说道：“长若很喜欢你，以后我就将他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他。”

　　东南问道：“上仙不走吗？”

　　蛮漪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走不了了，身体里浸入骨髓的毒已经发作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不想让长若看见我死去的样子。”蛮漪轻抚着长若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向天上叫道：“阿角！”

　　阿角不一会就飞了过来，它蹲在地下，东南便把长若放在了阿角的背上。

　　蛮漪含泪说道：“晚点告诉他我走了的消息，不要让他为我报仇，不要让天界的人知道长若的存在。

　　这一次我又成了整个天界的敌人，我和你们在一起，只会连累你们的。你们去辰州，找辰州牧尾离，他会保护你们的，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蛮漪将东南推到了阿角的背上，阿角驮着东南和晕睡着的长若往辰州的方向飞去。蛮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终究是不舍地流下了泪水，嘴角也流出了毒血。

　　蛮漪为了掩护东南和长若，使出了全力，冻住了整个西翼州。被冰包裹着的西翼州，散发着无尽的寒气，被包裹在内的众仙，冻得浑身发抖，都没办法凝神聚气。

　　蛮漪站在宫门前，终是撑不住了，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这一次蛮漪进了宫门，取了景后的性命，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人来救她了，也没有人救得了她。蛮漪心里虽然还有许多遗憾，但是都已经无所谓了，她只用记得长若还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自己的仇恨，在长若的性命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蛮漪死后，包裹着西翼州的冰层全都化成水，滴下了人界。

　　庄后听紫薇仙子说蛮漪景后二人在西翼州皆丧生，东南和长若不知去向，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辛帝称帝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迎娶了庄后。那时景后拿权不放，令辛帝庄后二人着实头疼。后来好不容易合二人之力斗赢了景后，可是夫妻二人却在这日日夜夜的权术斗争中遗失了对彼此的爱意，两人渐行渐远。庄后突然醒悟，心里想着现在的自己岂不是步了景后的后尘，成了第二个景后。如今景后化归，这天界，再没有人能阻碍自己，连辛帝也没有那个能力了，心中不免感伤。

　　离别的时候，脸上只有泪水和雨水。

　　长若卧在东南的怀中，东南还不知道该用那种方式告诉长若蛮漪去世的消息。但是不管是直接说还是委婉点，长若免不了的要悲伤一场。

　　长若在东南怀中渐渐苏醒，他四下里张望，知晓了还在九重天上。被东南环抱着的长若，眼神中却只有哀伤。

　　“我们现在在哪里？我娘呢？”长若问道。

　　东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长若看着东南为难的样子，心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长若问道：“是不是我娘出什么事？她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走？”

　　东南一把将长若抱住，沉沉地说道：“蛮漪上仙已经化归了。”

　　长若想推开东南，可是东南的力气很大，不论长若这么使力气，终是推不开。

　　长若撕心裂肺的哭嚎道：“我娘那么厉害，她不可能......”

　　东南听到长若的哭喊声，不禁心疼地流下了眼泪，说道：“上仙说，她不想你为她去复仇，她只想要你好好地，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长若心如刀绞，刚刚还和她在一块，睡了一觉，醒来竟得知她已经不在了。最后一眼，那一面竟都不知道是哪一面，哪一眼。她走的时候，自己都不在身边。以前是她一个人背负着一切，现在依旧也是她一个人在背负着一切，而长若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

　　长若哭着哭着便哭累了，也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东南松开了手臂，为长若拭去泪水，他看着长若面如死灰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安慰。

　　长若问道：“我娘走的时候，痛苦吗？”

　　东南违心的答道：“蛮漪上仙走得很安详。”

　　长若知道东南根本就没有看见蛮漪走时的样子，但是他愿意相信，相信东南说的是真的。相信了东南的话，至少他心里会好受一点。

　　东南吻着长若的额头说：“蛮漪上仙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带你去辰州，找辰州牧尾离，让我们先去辰州避一避。”

　　长若没有说话，略微点了点头，然后微闭着眼睛，将自己的脸整个埋在东南怀中。

　　庄辛帝站在坤极宫殿门前，挡住正欲出宫的庄后。庄后见辛帝如此阵势，便让紫薇仙子一干仙使退到了宫门外。

　　辛帝按住了庄后的左肩，诘问道：“那贱妇弑君的事，你敢说你一个字都不知道？”

　　庄后左肩被捏的生疼，一把将辛帝推开，坦白道：“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知晓，不知道的是你。”

　　辛帝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指着庄后，气的浑身发抖，说道：“你...你竟如此阴毒...”

　　庄后笑道：“与我何干，杀你母亲的是那蛮漪，现在蛮漪也死了，你找不到人发泄，就全都怪在我的头上？”

　　辛帝斥道：“你本可以阻止，你为什么...”

　　庄后呛道：“为什么要阻止，这种借刀杀人，一叶不沾身的良机我怎会错过？”

　　辛帝倒退了几步，恐惧地看着庄后：“你好可怕，你还记得你曾经的样子吗？你......你怎么会变成如此阴毒狡诈，工于心计？”

　　庄后冷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冷血无情，若你真仁慈，又怎么会在你表侄儿的身体里种魂种？”

　　辛帝如鲠在喉，顿了顿说：“我是为了防止东南有异心，现在东芒州蠢蠢欲动，我怕...我怕东南与东芒州内外勾结，我不得已而为之。”

　　庄后白了辛帝一眼，叹道：“你曾经在我眼里是个风流俊朗的翩翩少年，现如今，怎么这般愚蠢怠懒。我变成现如今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

　　三界诸事你两手一抛，全压在我身上，还回过头来嫌我未做好。你逍遥自在，我每天宵衣旰食，你反倒觉得受我辖制，事事掣肘，总是被我压着？你除了张张嘴外，你做过甚？”

　　辛帝被说得哑口无言，但是依旧固执，死不认输地说道：“你既厌倦，我也从未强求过你，那你让出一条路来...”

　　“让！我现在就洗手予你，从此刻起，天界政务我概不过问，你自决断。”庄后话毕便进了内殿，狠狠地关上了殿门。

　　辛帝内心里还是有些许失悔，但还是表现出一副要强的样子。辛帝“哼”了一声便气汹汹地回了天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