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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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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抱着睡眼惺忪的长若坐在辰州州府使云宫的廊道上,两人安静地看着满天的星星点点。
东南握着长若的手感叹道:“我在神州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漂亮的星空。”
长若抬头看着东南明亮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东南低下头贴在长若的耳边轻声笑道:“因为在神州只有我一个人,但是现在有你和我在一起。”
长若勉强地笑了笑,自来了辰州,长若做什么都没有心情。蛮漪的死,对长若造成的伤害还是太大了,长若夜里总是做恶梦,梦见的都是蛮漪去世时的样子,可是长若都不知道蛮漪脸上最后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好在长若每一次被噩梦惊醒时,东南都会紧紧地抱住他,安慰着他,有东南在身边,长若心里也渐渐安心了下来。
东南轻微地摇了摇长若,安慰道:“花生,你知道吗,除了三界之外,其实还有一界。”
长若问:“还有一界?”
东南点头答道:“是的,除了冥界、人界、天界,还有一个虚无缥缈界。这一界位于天界之上,是一个有还无,无还有的世界,就连作为神仙的我们也无法到达,所以才没有划到三界之内,据说我们化归天地之后就是去了虚无缥缈界。”
长若浅笑道:“虚无缥缈界里都有些什么呢?”
东南抬头说道:“那些星星说不定就在虚无缥缈界,我们以后要一起上去看看,那些星星到底是什么样子。”
长若看着那些星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南突然话题一转,说道:“那天晚上之后,你为什么再也没有来过?”
东南紧张地不敢看着怀中的长若,只一直盯着星空,长若都听得到东南胸口急促的心跳声,不由得被东南逗笑了。东南见长若在笑,有些害羞又有点生气,便将长若轻轻地扶了起来,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
长若解释道:“如果可以,我那时候会每天晚上都去神州,和你在一起。但是魂体分离对我的身体来说太危险,所以我娘不得不将我的灵魂封印起来了。”
东南依旧背着长若,说道:“那你那晚,为什么...为什么...”
长若低着头说道:“因为我...我那天晚上觉得,我一定要这么做。不然我没有办法让你知道我...我喜欢你。”
东南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喘着粗气和长若四目相对。一道流星还没从天际划过,东南就已经贴上了长若的嘴唇,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天上的星星熠熠生辉,天界的夜晚很安静,气候也是十分宜人,此等良辰美景早已无人欣赏,廊道上已经空荡荡,只留下随风飘荡的竹帘和紧闭的殿门。
天上下起了流星雨,从天际一划而过,那其中有两颗流星,它们互相缠绕着交织在一起。它们时而碰撞、时而摩擦,有时像蜻蜓点水一般轻柔,有时又非常地激烈。那两颗流星就像长若和东南一样,等到它们消失在夜空中,一切又都安静了下来,紧闭着的殿门里传出的喘息之声,也逐渐消失了,这夜晚又回归到了静谧的本质。在长若和东南的心中,这样美好的夜晚,还是第一次。
第二天早上,辰州仙使栗雪仙子带着长若和东南去到尾离的涂日宫品茶,长若和东南都是一脸疲态,像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似的。
辰州的州府有四座宫殿,长若和东南所居住的使云宫在州府以北,尾离的涂日宫在州府以东。还有两宫,一个是在州府西边的应月宫,另一个是在南边的易星宫。四座宫殿分布在四个方向,而四宫之中便是中庭,中庭是四宫行走必经之地。
尾离身边的纳鹤仙子见长若东南,便行了礼,端上了茶水。
东南问道:“方才我一路走来,见州府内花植甚少,这不显得有些苍凉了吗?”
尾离抿了一口茶,说道:“这天界的花花草草就没有谢过的时候,还不如露出本来的样貌,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长若笑道:“师叔倒是和师祖在兴致上差了许多。”
尾离笑道:“我曾在刍江王门下学习时,师父经常教我们莳花弄草,但是我没什么兴趣,你母亲倒是很喜欢。”
长若说道:“我和我娘居住的了了洲上,到处都是花啊、草啊、树啊,都是我娘一手所植,都长得好好的...”
东南见长若感伤,用手揽住长若,还摸着长若的头安慰他。尾离看在眼里,默默饮着茶。
纳鹤仙子进了殿,说州府南边的易星宫年久失修,宫墙倒塌了。东南听了自告奋勇地要去帮忙修葺宫墙,毕竟叨扰了几日,还是要帮忙做些事。长若本想一起去,但是东南让长若好好休息,这活又脏又累,不是长若做的事情。长若只好和尾离在涂日宫内继续饮着茶,说着话。
长若见尾离哀愁满面,便问道:“师叔,怎么不高兴了?”
尾离站了起来,走到窗台旁,看向易星宫方向,说道:“易星宫让我想起了扇华,你和东南让我想起了丹陶...”
长若嘀咕着说道:“扇华小师叔,我和东南和丹陶?师叔,丹陶是?”
尾离叹了口气道:“丹陶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长若又问道:“那丹陶仙子现在在哪里?”
尾离转身坐下,看着长若笑道:“丹陶是男子,不是仙子。”
长若有点没有转过弯来,疑惑地看着尾离。
尾离手中点着茶,回忆着说道:“我和丹陶相识在一场宴会上,那时候南祝州还没有分成三州。辰族、更族、夭族还是相处得十分地融洽,我那时候也还没有加冠。
那天晚上,我看见丹陶孤单地坐在殿外,我便上去询问他为什么不进殿。我看到丹陶的眼神中满是哀伤和孤独...那天晚上风很大,我将我的斗篷披在了他身上,他对我的这份善良感到不知所措,好像我是第一个善待他的人。
丹陶和我说,他是夭族最小的儿子,从小就不被他父亲与母亲喜欢,尝尽了族人的冷眼,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我一下子心都软了,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就想好好地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一点点委屈,后来我就将丹陶接到辰族。”
长若问到:“丹陶的父亲是怎么答应让师叔把丹陶接到辰族的?”
尾离说道:“我起初也担心他父亲会找我的麻烦,没想到他父亲根本不在乎,夭族少了丹陶,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他父亲都没有找过他。我骗他说他父亲找过我,向我问起过他有没有在辰族。我就是怕丹陶知道真相之后心里面会更难受,我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真正在乎他的。”
尾离一边说着以前发生过的事,手中一边在打着茶,在尾离的手中,那茶打出的沫很是细密,他一心二用,丝毫不受影响。
尾离又说起了他的父母:“我的父母是一千五百年前一起化归天地的,他们本该看到我和我妹妹如今骄傲的样子,但是事与愿违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三千年前天火降临南祝州,我父亲母亲在那场浩劫之中受了重伤,后来那些伤一直隐藏在他们的身体里,慢慢蚕食着他们的灵力。那场天火之灾,得到了你的祖父元乐上仙和你祖母玉曜上仙相助,整个南祝州才幸免于难。”
长若摇摇头,说道:“我娘很少和我说起祖父祖母的事情。”
尾离继续说道:“我加冠之后,便成了辰族的族长,那段时间就只有我和丹陶两个人,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起初来辰族时,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做错事说错话,也从来没有笑过。我每天都会宽慰他,和他说有我在,让他不要担心。渐渐地,他脸上有了笑容,也变得开朗了。本以为这份美好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是这世间的好运气最是不长久的。
南祝州的那场内战改变了一切,扇华死在了我的怀里,丹陶被更族暗杀,也死在了我的怀里。而夭族,从来没有问过我丹陶的事情,好像他们巴不得没有丹陶这个儿子。”
长若心中还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尾离,但是看着眼中含泪的尾离,便不忍心再去揭开他的伤疤。
尾离把点好的茶递给了长若,笑道:“所以我说你和东南让我想起了丹陶,一生中能遇到一个能真心相待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一定要珍惜,珍惜时间,珍惜彼此。”
长若饮了口茶,听了尾离说的话,害羞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栗雪仙子急匆匆地进殿,尾离扶住栗雪仙子,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栗雪仙子喘了口气说道:“有神州仙使在州府外通报,说是中央神州庄辛帝陛下急召各州州牧前往中央神州议事,还说是十分紧急,要您快些去。”
尾离诧异地问道:“是辛帝?不是庄后?”
栗雪仙子说道:“那仙使确是说的辛帝召见,还说传召了冥界地皇一同议事。连地皇都传召了,我想着事情应该挺重大的,所以才急忙过来。”
尾离还是困惑不解,不知道辛帝为何事如此十万火急,居然还传召地府地皇。于是他便随便收拾了下,正了正衣冠,就出了辰州,前往中央神州议事。
长若问栗雪仙子道:“地皇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栗雪仙子说:“地府处于冥界,本不属于天界。后来被天界招安,归顺天界,但是呢天界议事从来就没有传召过地府。因为地府虽然归顺了,可是天界一直都是没有完全控制过地府的,所以这次,三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漂浮在中央神州之上的省悟宫内,庄辛帝坐在御座上,鄙夷地看着阶下诸州州牧和地府地皇。
站于首位的便是冥界地府地皇余百里,第一次来天界议事,还有些许不熟练,他左顾右盼地看着其他州牧是如何站,如何行礼。
站在地皇身后的其余几位便是各州州牧了,按次序分别站的是东芒州州牧姬堂、西翼州州牧莜荼、北禺州州牧颜勿用、辰州州牧尾离、更州州牧白止、夭州州牧曦照、迎往州州牧迟曲生。
站在最末位的迟曲生一脸不快,其他人都是一脸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曦照和莜荼是九州唯二的两位女州牧,夹在一群男子中间也是格外显眼。
辛帝清了清嗓子,说道:“吾召各位前来,是有一些事想问问各位。庄后近几日身体有恙,所以不便操劳,都由吾来。”
阶下的州牧地皇对于庄后抱恙,辛帝代政之事,都大眼瞪小眼,不敢多言。
辛帝横眉竖眼地拍桌问道:“蛮漪那贱妇刺杀景后时,诸位都在作甚?”
阶下皆说道:“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
迟曲生还笑道:“神州不也是没有任何动作吗?”
辛帝被呛得恼怒,转向南祝三州各州牧斥道:“景后讨伐了了洲时,你南祝三州竟没一人参与,我问问你们三位州牧,是何居心?”
尾离从容地回禀道:“三千年前,天火降临南祝州,正是蛮漪之父,原北禺州州牧,元乐上仙携夫人玉曜上仙鼎力相助,才挽救南祝州于危难,现如今却要恩将仇报,讨伐其遗世女,有违天道,我等不愿做此忘恩负义之徒”
夭州州牧曦照附和道:“当时玉曜上仙还被天火烧伤,此等恩义,南祝三州众仙都铭记于心。”
更州州牧白止也说道:“即使南祝州内矛盾再深,滴水之恩涌泉以报之事,我三州仙人都还是懂得的。”
辛帝尚未言说,北禺州州牧颜勿用指着南祝三州各州牧,说道:“你三州是何用意?即使有恩在先,可是那贼女弑夫弑君,实乃猖狂之极,其罪当诛,挫骨扬灰都还轻饶了她。若非她死的早,就应投进地狱受尽寒冰业火轮回之苦。”
尾离驳道:“颜勿用,你不过是妱氏旁支再旁支,若非原北禺州牧不在了,你能去了副氏,做了州牧,能登得了这中央神州,在这省悟宫中叫嚷?只怕是连给原北禺州牧洒扫都不配。原北禺州牧在时,你就没受其恩惠?现如今咄咄逼人要赶尽杀绝,真是个好臣属。”
迎往州州牧迟曲生笑道:“颜勿用上仙如今风光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就算曾经受恩于元乐上仙,如今骂了、杀了又如何呢?谁还敢说个不字?”
颜勿用气急败坏地说道:“尾离你是何居心,一口一个原北禺州牧,你把中央神州居于何地,把辛帝居于何地?你别忘了,罪臣元乐为何不在。”
东芒州州牧姬堂也说道:“原北禺州牧,心怀不轨,藐视神州,才得以亡族。希望各州引以为戒,莫重蹈覆辙才好。”
辛帝见他们吵吵嚷嚷地自己听着烦,拍案说道:“好了,原北禺州牧为何而死,各位都心知肚明,做臣属的最忌有二心,否则下场将会如同原北禺州牧,你们都明白吗?”
众人皆允,地皇余百里全程一言不发,其中利害地皇都知晓,这天界九州任何一州都得罪不得,自己初上天界议事,凡事还是要谨慎些为好。
辛帝又说道:“吾听闻,蛮漪上西翼州之时,可不只她一人......”辛帝向西翼州州牧摆了摆手,说道:“莜荼,你来说。”
西翼州州牧莜荼行礼说道:“那日,跟在蛮漪身后还有一个穿着浅绿色大袍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份不知,但是他是此案的帮凶,后来蛮漪冰封了西翼州,那男子乘着一只鹤逃遁了,现已不知去向。”
尾离问道:“那日确实只有蛮漪和那年轻男子进入西翼州吗,莜荼上仙?”
莜荼肯定的答道:“是的,我亲眼所见。”
尾离心中思忖道:“明明东南也去了西翼州,莜荼应该也见到了,为什么要隐瞒东南的行踪呢?”
辛帝正色道:“三界九州之内,若有知情者,立即呈报,若敢隐瞒包庇,则与此人同罪。”
辛帝见众仙在阶下议论纷纷,说道:“还有一事需要告知各位,吾已年过半百,膝下仅有一子。以往念其年幼,并未考虑其婚姻大事,但是现在无糜早已加冠,该是成家立业之时。所以吾准备在三界之中为吾儿挑选贤媳充于室,不知各位有无举荐?”
迟曲生异议道:“既然是为无糜殿下挑选皇妃,庄后殿下又怎能不在场呢?”
辛帝不悦道:“庄后抱恙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再者庄后私下和吾说过,她自知扰政过久,所以以后不论大小诸事都由吾裁决,即使是皇子订婚此等事。”辛帝俯身逼视着迟曲生说道:“你还有何异议吗?”
迟曲生笑而不语地摇摇头。
姬堂横了迟曲生一眼,说道:“陛下,臣有一人举荐。”
辛帝问道:“是何人?”
姬堂说道:“臣和陛下一样,仅有东南一子,但是臣弟有一女,如今也已长成,到了配婚的年纪。我这个侄女,乖巧可爱,聪慧机敏,与无糜殿下年纪相当,臣相信无糜殿下会喜欢的。”
尾离抢问道:“说到东南,姬堂上仙自东南出生起便把他作为伴读送养至神州,现如今东南在神州可好啊?”
辛帝着急地说道:“东南听话懂事,不似无糜调皮顽劣,从小到大都是优异非常,这几天无糜有东南在一旁教导,长进了不少,吾儿能得此伴读也得感谢姬堂上仙。”
姬堂拱手答道:“不敢,能待在无糜殿下身旁也是东南的福气。”
尾离听这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的疑惑消除了不少,原来姬堂还不知道东南早已不在神州的事情,辛帝故意不让姬堂知晓手中已无东南这个质子,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玄机。
辛帝道:“既然如此,吾也觉得你这侄女甚好,那就择日定下此事,三界同欢吧。”
迟曲生问道:“陛下此举是否过于草率,毕竟婚姻乃是人生大事。还需庄后和无糜两位殿下知晓才好。”
尾离、曦照、白止等也附议。
辛帝怒道:“此事已定,多说无益。”
众仙瞧辛帝似乎早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在众仙面前宣布也只是走个过场,所以众人便都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