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開化 安吾捕物》杨春花

3、其一 舞会杀人事件 PART 03

　　海舟面前，虎之介毕恭毕敬地讲述完案件的全部经过。
　　接下来才是关键，他被花遒屋落了面子，虽然遗憾但花遒屋也没说错，他的确没有明察秋毫的慧眼。可他内心里始终压着口气，不愿就这么丢脸的认输。于是他像往常那样，前来拜访海舟，请他指点迷津。
　　虎之介心有不甘，辩解道：“接近过五兵卫的人只有总理。虽说他也去过津子和弗拉肯那边，但那也是他主动前往的，而且很快就回来了，中间没发生任何事情。”
　　“总理离开后大概两三分钟，五兵卫踉跄着倒了下去，这时田所跑来抱起了他。在这两三分钟里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五兵卫。也是这两三分钟里，梨江小姐晕倒吸引了全场的注意，田所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段里掷出匕首。”
　　“从匕首刺入的方向来看，当时最接近五兵卫的也是田所，在远一点就是弗拉肯，但弗拉肯要扔匕首的话肯定会被田所看见。田所去抱起五兵卫，也是为了让人认为他当时不在五兵卫的身边，无法行凶作案。这家伙企图漫天过海，却不想自己漏了马脚。注意到五兵卫走路摇摇晃晃的只有田所一人，在这期间任何人行凶杀人都会被他看到。①”
　　海舟从烟灰缸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刀，将案台上的磨刀石拉到近前，就着水开始磨刀。这两样东西是他案台的必需品，用于划破自己的手指和脑袋，释放出体内的浊血②。
　　虎之介叹了口气：“我认定田所就是犯人后走访了他的近邻好友，得知他年幼时就体弱多病，长大后也是身娇体软，比女人还要柔弱。这种体质莫说武术，就是花拳绣腿都使不出来。当初我信誓旦旦，最终却打了自己的脸，实在惭愧。”
　　虎之介越说越郁闷。
　　海舟停下了磨刀的手，问道：“神田正彦也是云游僧？”
　　“是的。但是神田当时站在很远的角落里，正和Z国的外交人员一起闲聊。”
　　“肯定会这么说呀。”
　　海舟停止了磨刀，反手握着小刀在后脑勺上轻轻划了一下，掏出手帕③擦拭浊血。待头部浊血放尽后，又在小指上划了一刀。
　　他一边用手帕吸收浊血，一边陷入沉思。
　　小刀和磨刀石被放回原位，海舟擦拭着血迹。
　　“阿虎，你想过没有，同一种色彩，换一个角度看就会变成其他的颜色。哎，说这些你也不懂。”
　　“那天，津子突然撮合起了梨江和切洛梅斯，就是明晃晃的诡计，估计津子早已和弗拉肯串通好了。弗拉肯这人我曾见过三四次，此人谈吐有度，机智谨慎，又生得相貌堂堂，五官全体都透着一股优秀。他长得神似罗伯斯皮埃路④，性格也不遑多让。在日本也有这种人，四国的斋藤道三就是这样，长相俊美但恶贯满盈。人都说相由心生，看长相就能知道这人都经历过些什么。”
　　“津子敢明目张胆地和弗拉肯跳舞，想必是下定了决心。又或者是自信这计划不会被人识破。但是，真正下手的人不是他们两个，而是装扮成云游僧人的神田正彦。”海舟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手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止血，他一边擦拭一边更进一步的说明，“你要记住，云游僧人一共有两位。田所是津子的情夫，那津子肯定知道他要扮装成什么，说不准就是津子让他扮成云游僧的——多半就是这么回事。云游僧这种装扮能让别人看不清自己的脸，却不妨碍自己看清他人，最适合行凶杀人。竹萧也是件利器，杀害五兵卫所使用的匕首多半就藏在竹萧里面。”
　　“神田早年间做过海盗，我做船员的时候还和他有过接触，这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为人处世也很有一套。但就是贪财，所以才做了海盗又跑去经商。他要是涉足政治的话说不定能当上总理。杀人对他来说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津子假装自己突然倒戈向切洛梅斯那边，第一是为了让梨江拿着装了蛇的陶罐。第二则是要让善鬼那一派的人都分心到梨江和切洛梅斯身上，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梨江的晕倒转移了人们的视线，神田趁机甩出匕首。田所在那附近纯属偶然。在他们的计划里只要有两位云游僧就算成功。会场里大家都在跳舞，没有人是固定在一个位置上的。一场舞会里，谁能记住哪个时间哪个地点都有哪些人，每个时刻自己身边的人都不一样。案发时神田正在和Z国外交人员一起站在角落里闲聊，这种证言根本站不住脚。不管当时有没有人看到其他位置上也有云游僧都无所谓，因为云游僧有两位。”
　　“这也就是五兵卫遇害的真相了。没有证据，嫌疑人里还有一个外国大使，就算善鬼有所察觉，怕也是无济于事。”
　　果然是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虎之介一字一句仔细聆听，心中迷雾逐渐消散，纷杂线索一一理清后恭敬地退下。

　　①虎之介说了一堆简单总结一下他推理的案件过程：总理来找加纳，加纳去找津子，加纳去找总理，总理离开加纳，梨江到达会场，梨江晕倒，田所朝加纳飞刀，加纳受伤站立不稳，田所跑来抱起加纳，星玄注意到加纳遇害。
　　②原文写的是“恶血”。
　　③原文写的是“怀纸”。怀纸是日本人贴身携带的一种纸张，放在和服里面。可用于擦拭杯子上的口印，或者抄写诗歌，再或者打包点心。
　　④这人我不认识，音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