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開化 安吾捕物》杨春花

4、其一 舞会杀人事件 PART 04

　　虎之介从海舟那回来之后就去找了新十郎。花遒屋也凑了过来，新十郎何时出动牵动着他的心。
　　可惜时机未到，新十郎还在和书童晏吾下棋。
　　看到虎之介，花遒屋挺开心：“哟，大侦探回来啦。怎么，找到凶手了？”
　　“哈哈，先不说我，你怎么样？”
　　“嗯…凶手就是弗拉肯。看着挺文弱，实际很有功夫。”
　　“不错，不错，不愧是乡下人的见解，根本不知道一种色彩换个角度就能看出两种颜色，不过这道理对你来讲的确难了点。”

　　鹿藏一身疲惫走了进来。这位老巡警为人忠厚老实，对被交代的事情一向全力以赴。昨晚新十郎拜托他走访案情，他就一夜没睡，四处东奔西走，直到现在才回来。
　　鹿藏走向新十郎：“先生，已经知道五兵卫在夕月庄等的人是中园弘了。”
　　“哦？那不是加纳的头号跟班吗？不说三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了吗？”
　　“回您话。的确如此。还好夕月庄的老板娘没藏着掖着，全都跟我说了。那天中午来了个陌生的男人，自称是来为中园传话，说是人已经回来了，但是任务还没完成所以不方便现身。然后约了加纳先生傍晚在夕月庄见面，届时中园会跟他汇报情况。加纳也是半信半疑，他的确派了中园去中国做事，但当时中园乘的船遇到了海难，没想到他会生还，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新十郎颔首：“原来如此。被救回来了啊。那中园后来来了吗？”
　　“没来。到现在也没看到人。”
　　“这样啊。大概永远都不会来了吧。还有别的消息吗？”
　　“在夕月庄就打听到了这些。然后就是津子的事情，的确不好打听。除了田所可以确定，其他的都不好说。不过大家对津子的评价都不是很好，有传闻说她最近勾搭上了弗拉肯。能问的地方我都问了，能明确下来的就这些了。”
　　新十郎笑了起来：“真是，太谢谢您了。一直以来，多亏了有您帮我东奔西走，我才能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盘棋。要是换成我，肯定没您打听到的多。好了，闲话少说，咱们出发吧。”
　　虎之介内心狂喜，他控制住上扬的嘴角，问道：“出发？去哪？”
　　“加纳府。”
　　虎之介忍耐不住，终于笑了出来：“去那干嘛呀？”
　　“时方才泉山先生已经找出了凶手。我很惭愧，比您晚了一步，现在才去确认。”
　　虎之介装模作样问了一通，他靠在柱子上，背脊弯曲着，喉咙里像装了海绵球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
　　新十郎转身吩咐晏吾：“你留下来等候风卷先生，先生到了你就带他去加纳府。应该等不了多久。”
　　吩咐完后，四人一同前往加纳府邸。

　　速水星玄穿着警视总监的制服，带着部下，威风凛凛地等候在加纳府的门前。看到新十郎后，他上前握手：“全靠先生了。此案凶手挑衅国家权威，动摇国民人心，简直罪大恶极。如此重担现在全压在我的肩上，让我寝食难安。先生此来，是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凶手现在就在这屋子里。我这次过来，就是来找证据的。”
　　“太好了！”星玄感动至极。
　　新十郎径直往厨房走去，吩咐阿娟拿来昨日装梅干的小罐。新十郎探头往里看去，满意地盖上盖子。
　　“有谁动过这个罐子吗？”
　　“没人动过呀，怎么了？”
　　“你确定？”
　　“确定。放这个罐子的橱柜是先生专用的，今天应该没人会去碰那个柜子。”
　　“理应如此。但是，有人拿过这个罐子。昨天这里面的梅干只剩下六个，现在，里面可有八个。”
　　阿娟大惊失色。
　　新十郎安慰道：“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个储存梅干的大罐子在哪？”
　　“先生的东西都放在这个专用的柜子里。”
　　阿娟打开柜子，有四个装梅干的大瓶子放在最底层。
　　“嗯，谢谢。现在，我们去看看梨江小姐吧。”
　　一行人被带去梨江的房间，新十郎神色郑重地向梨江问候：“昨夜多有冒犯，还请小姐见谅。请问小姐，昨晚的舞会小姐是因为什么迟到的呢？”
　　“说不上什么理由。就是我不想去，所以才一直拖着不过去，要能拖到舞会结束最好。”
　　“这么说来，就不存在是小姐和别人约定了到场的时间，或者说有人在这个时间里来接了小姐，是吗？”
　　“当然。我就是自己估摸着时间过去的。不存在什么人来接我。”
　　虎之介忍不住打断道：“你在撒谎。昨晚有人一直在等你。你看着我的眼睛在说一遍。”
　　新十郎叹口气，伸出手想将虎之介拉到身后。梨江悄悄背过手，捏起一根身后桌子上摆放的孔雀尾羽，迅速朝虎之介的眼中刺去。
　　虎之介发出一声惨叫，被新十郎扶起。
　　“梨江小姐不会被任何人命令。那晚，小姐会晕倒也只是个意外。就算梨江小姐没有晕，加纳先生也会在那个时候迎来死亡的命运。这才是这起案件的关键。”
　　“梨江小姐，万分感谢。多亏有你，我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梨江信赖地看着新十郎：“抓捕的人什么时候来？”
　　“半小时内。小姐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梨江点头默认。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心意相通的模样让虎之介不满：“大庭广众之下。结城，注意一点！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别被猪油蒙了心，栽在这上面，趁了真凶的意！”
　　新十郎安抚道：“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姐为我指点迷津，对我探案只会如虎添翼。”
　　新十郎面带微笑脸却红了起来。梨江小姐见新十郎脸红，自己也跟着脸红了。这时，有人来通传风卷先生已到。
　　新十郎有点紧张：“真相大白的时间到了。梨江小姐也请一起到大厅来。”

　　全体人员赶赴安置五兵卫尸体的大厅。这里五兵卫的亲族眷属、合作伙伴全部到齐。
　　新十郎跟风卷打完招呼后说道：“还请风卷先生查看下尸体。”
　　风卷是在欧洲做医学研究的佼佼者。
　　新十郎抬手准备打开棺材盖：“嗯？这…棺材被钉上了？”
　　管家上前：“今日不同往常，先生横死，夫人怕先生的遗容会影响先生名誉，今早上，至亲家属们瞻仰完遗容后就让人把棺材封了。”
　　“必须要让风卷先生查看尸体。能否去请夫人允许我们打开棺材，要不，我去见夫人也行。”
　　管家前去问话，没多久，津子和管家一起回来。津子神色憔悴，似乎伤心过度。
　　新十郎同情地看着她，开口略显艰难：“夫人，能让我们打开棺材看一眼吗？”
　　“请吧。”
　　翘起钉子，拆去盖板，清除掉里面的填充物①，脱去死者的衣物。风卷仔细查看了尸体的眼睛、口腔以及伤口等部位，回过身看向新十郎：“初步来看，中毒身亡的可能性比较大，中毒物不能确定。但肯定不是刀伤致命。”
　　“那加纳先生往前栽倒，抓挠胸口，蹲地不起都不是因为中刀，而是中毒了？”
　　“嗯，多半是这样。侧腹中刀的话，是不该往前倒的。正常反应都是会大喊，或者扭转身体，这跟往前摔还是有差别的。”
　　“谢谢先生。这下我就全明白了。昨晚我就怀疑凶手之所以选择下毒，就是准备好了要用刀伤来掩饰死者死亡的真正原因。现在确定了死者是中毒身亡，那么凶手一定是这个家的成员。”
　　“之前我以为梨江小姐会晕倒是凶手的计策，但梨江小姐何时会晕倒是未知的，没人知道她什么时间来会场。这样，我才能确定凶手的主意是要利用亡灵的使者把加纳先生骗到夕月庄，好推迟加纳先生回家的时间。能这样做的人只有清楚知道加纳先生习惯的这个家的成员。也就是说，凶手一定知道加纳先生在参加重大宴会前会先吃些东西，如果时间紧急，吃的东西一定是茶泡饭和腌梅干。凶手必须让加纳先生晚归，这样他才能吃下已经被下了毒的梅干。”
　　虎之介嗤之以鼻：“那你倒是说说看，如果梨江小姐没有晕倒吸引了全场注意的话，凶手是怎么把匕首扔出去的。”
　　新十郎保持微笑：“匕首不是像掷飞镖那样扔出去的。凶手是围绕毒药制定的计划，他②知道加纳先生会步履瞒珊地摔倒，为了这个时间点，他一直围绕在加纳先生的附近。当加纳先生毒发时，他才跑来，在抱起加纳先生的时候将匕首刺入，为此他事先将匕首藏进了云游僧的竹萧之中。”
　　人群里传出叫喊。在场人员全都站了起来，花遒屋和鹿藏按住田所将其逮捕。
　　劳动人民的代言人，接地气的活菩萨——花遒屋，看着瘦弱，曾经是铁炮组的小队长，从鸟羽伏见打到上野宽永寺，作战经验相当丰富。他抓到田所非常满足，就好像是他自己推理出了凶手一样，乐个不停。
　　田所被捕，心如死灰地闭上了双眼。新十郎待人们平静下来，接着说道：“凶手是个聪明人，他事先将会场里的重要人物都会装扮成什么打听清楚，这其中就包括神田正彦会乔装成云游僧，说不定就是凶手劝说神田装扮成云游僧的。竹萧里暗藏匕首，跟踪加纳待其毒发，这些都是凶手制定的计划。他还策划了两位云游僧人在场，用于扰乱混淆视听，掩饰其中一人对加纳先生的监视。真正的凶手是让田所扮演云游僧，自己在梅干里下毒，还把加纳骗到了夕月庄的那个人。”
　　人们面面相觑。花遒屋惊讶道：“难道凶手不止一人？”
　　“匕首造成的伤害并非死亡原因，下毒的那位才应该被叫做凶手。好了，现在让我们移步去凶手的房间吧。不过…”
　　新十郎早注意到津子的离开，对她之后的行动也略有揣测。这种性情的女性终将如细川蛾氏③、妲己一般迎来自己的末路。假如此案让她逃脱，日后她必将加害满太郎，好让自己的儿子良介继承家主之位。
　　津子房间的房门紧锁，众人破门进入后，看见的是良介的尸体，以及自刎身亡的津子。④

　　①我也不知道棺材里面除了尸体还能放啥。原文里，这棺材好像塞的还挺满。
　　②为了不剧透，凶手都用“他”指代。
　　③此处参考了网上的译文，有解释说是战国武将明智光秀的女儿，译者未知。
　　④这后面作者还写了一句话，算是对津子选择自杀做了正面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