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戎装（上）》碎枝子

9、第九章

　　没了“狐朋狗友”的郗骋，大概是陷入了反思，也消停了不少，完全没有独自美丽的意思，行船行的稳稳当当的，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婴… …阿莲？咱们这是到哪儿了？”整整睡了两日的顾谶，被船舶靠岸的震荡震醒了。
　　“小姐？你醒了？”正在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婴城，就在船舱不远处，看到顾谶醒来，顾不得别的，放下手里的活，边擦手边小碎步快步走了过来。
　　“嗯，咱们这是到哪儿了？你在做什么？”顾谶又问了一遍。
　　“咱们呀，已经到瓜步啦！听王大公子说，咱们可以在此休整一天，明日换渡口，进入滁水，往合肥去！”婴城很是兴奋，兴致不错，说完之后又想起似乎忘记了什么，于是补充道：“我呀，我在收拾大家的晚饭，咱们总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哪能真的白吃白喝呢？”
　　顾谶默默给婴城竖起个大拇哥，婴城比她懂事，这果然是一个不能改变的事实。
　　“小姐，你现在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婴城道。
　　顾谶摇摇头，虽然酒劲儿早已经睡没了，可是这人，睡多了，也是会头晕的，她呀，现在着实晕的不行！
　　“王家两位公子呢？这船上怎么都没人？”顾谶四下看了眼，这才发现，船上除了婴城，空无一人：“还有，我看这日头正高，也就是巳时末的样子，你准备哪门子的晚饭？”
　　“害… …”婴城听此问，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和羞赧，她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是知道的又不是很清楚，只能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咱们在船上这几天都是这样，一靠岸，船上的伙计们就一窝蜂似的窜下去，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午饭一般是不在船上吃的… …所以我准备大家的晚饭。”
　　顾谶自然听不出其中的羞涩和隐藏的弯弯绕绕，只“哦”了一声算是回应婴城。
　　“那咱们也下船去逛逛吧？好歹找个汤池洗个澡，都几天没洗澡了… …我觉得自己都要馊了… …”顾谶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婴城说道，婴城鸡窝一样的头发果然格外惹眼，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馊了，顾谶真的抬起胳膊和腿到处的闻了闻。
　　“... …”婴城听着话，似乎也是很认同，但是她活计没有做完，总有些为难。
　　是这样的，对于那些勤快的人来说，手头的活计没有做完就让他们做别的，总是为难的，大概就像是针扎一样难受，顾谶也不知道真假。
　　“好吧好吧，还有哪些？我来帮你，可好？”顾谶看出了婴城的为难，决定先帮她，一同做完之后，再说别的。
　　“成！”婴城笑道，露出了米粒般大小的八颗小牙，白亮白亮的，格外可爱：“菜和肉我都洗好了，只差切碎备用了，还没有淘米，小姐你帮我淘米吧？淘完米我差不多就能搞好了，咱们就去！”
　　“得嘞！”顾谶就像是得了将军指令的小兵似的，给了婴城一个庄重的注目礼，一下子把婴城逗笑了。
　　说干就干，顾谶手脚也是很利索的，洗了个手，挽起袖子就去淘米了。
　　她们所在的船只停泊在渡口，大大小小的船只中间，还有晾晒的各种渔网各种形状的铺开来，天气和暖，阳光正好。
　　顾谶好久没有这样安心的感觉了，很是惬意，就连阳光下跳跃的灰尘都感觉是在歌唱，仔细听就要听到他们欢乐的旋律一样。
　　淘完了米，婴城果然就切好了所有的肉菜，甚至还帮她放置好了淘米的器具，两人对着水面大体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挽着手，走下船，朝着街市走去。
　　一开始婴城担心她们包袱都已经丢了，应该没有了银钱才是，可是顾谶狡黠一笑，婴城这才想起，其实她家小姐从小就古灵精怪的，能够有什么别的法子还藏着点子银钱并不奇怪。
　　果然，只见顾谶脱下了靴子，抽出了鞋垫，抖了抖，果然抖出了一小撮的碎银子。
　　婴城有些叹为观止，从来不知道还能这样藏银子，说是碎银子，丝毫不含糊，真的就是“碎银子”啊… …
　　“小姐，这样的银子，人家店家能要嘛？”婴城不禁担心道。
　　“我也不知道，咱们看看去呗，这些银子碎石碎了点，但是他们可以熔铸呀，我们管呢！不要，再另想办法。”顾谶也不确定，打定了那种“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天必须要沐浴”的决绝心思，就连脸上也“义愤填膺”起来。
　　果然，婴城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连着两家客栈，那掌柜的都像是看“猴儿”一样的看着他们半晌，“你们是来搞笑的”的眼神，将她们轰了出去。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顾谶几乎铁了心，在下一家客栈如果还是这个态度，她们就撒泼耍赖死活不走的情况之下，她们在闪闪的日光中，发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闪着银光的碎银子。
　　只不过吧… …这被不知是谁掉了的银子，呆的地儿有点微妙… …竟是在一小撮狗屎中… …她们也是穷疯了，才能慧眼识珠的从这几乎全黑的… …狗屎… …中看到露出的那一丢丢的银光… …
　　真是太让人为难了，堂堂顾家大小姐，竟然有一天沦落到捡银子的地步，还是捡一块狗屎中的碎银子！
　　婴城也是手足无措，她几乎就是半个世家小姐，她虽然吃苦耐劳，但是教养礼仪和顾谶是一般无差的。
　　顾谶为难的事情，在婴城这里只能是更为难，不会更少。
　　顾谶看了婴城一眼，仿佛下定了决心，又四下里瞄了瞄周围，看到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真的注意到这边，顾谶于是眼一闭，心一横，脚一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抓起了那块… …还沾着狗屎… 大体上已经干了…的银子… …哦… …
　　跑开之后，顾谶一直在回想确认，当时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看到自己这种“无耻行径”，是不是真的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思来想去，突然浑身不自在，仿佛刚才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看见了，下一秒就要告诉她爹她娘她弟弟，她舅她姨她表哥了… …
　　她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脸见人了… …
　　“小姐，旁边就是一家客栈，咱们要去问问有没有汤池嘛？… …”
　　“小姐，咱们已经走过了… …要倒回去嘛？”
　　… …
　　顾谶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婴城说的什么她也没听到。
　　“小姐，这是最后一家了，我看前面应该就是菜市场了… …咱们今天是不打算洗了吗？”婴城已经做好了顾谶说“回去吧”的准备，哪知这次顾谶终于听到了，几乎要跳脚：“洗！谁说不喜的？不洗怎么把这块… …给扔出去？你想一直拿着？”
　　婴城连忙摇头… …拨浪鼓一样。
　　她们果断的走了进去。
　　“掌柜的，咱们这里可还有空闲的女汤？给我们来一间！”顾谶举着银子，神色傲然实则亏心的不行行的高声说道。
　　那掌柜的一看银子，立即喜笑颜开，虽然银子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些黑黑灰灰的不明物体，但是依然挡不住他对它的爱：“有！有！有呢！客官您这边儿请！”
　　说着便要给顾谶找钱，顾谶下意识的做出格挡的动作：“别！别找钱！掌柜的您要是觉得我们亏了话，就给我们整两件完整的旧衣裳就成，随处可见的那种！我们… …我们也就俩捞鱼的… …人家的，不讲究，麻烦掌柜的了！”
　　婴城慌不迭的点头… …拨浪鼓一样。
　　掌柜的虽然面露疑惑，但是也不好多问什么，毕竟谁会和银子过不去了，他用袖子搓了搓那银子上的不明物体，就要放到嘴里咬咬，过过银子瘾… …
　　顾谶婴城二人忙忙亏心的转了身，自觉地眯了眯眼，那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的一幕，她们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 …
　　跟着小二就去了招待她们的汤池房间。
　　小二一走，顾谶立刻像是触电一样，疯狂的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裳，鞋子只两下就飞成一道弧线不知道落在了房间的哪个角落去了。
　　进到云雾缭绕的汤池里，她的那种罪恶感才减轻一丢丢。
　　婴城没她丧心病狂，但是也是端庄不似往常。
　　泡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逐渐恢复过来。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姑娘，您要的衣衫，是给您拿过去，还是放在外间？”
　　“就放外间吧，别忘了关紧门，麻烦了。”顾谶双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撩到后面，顺手抹了一把脸，说道。
　　然后就是轻轻一声“好”的声音，紧接着是细碎的远去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
　　“没想到这瓜步的汤池服务还挺的不错，水也不脏，你觉得呢？婴城？”顾谶又捧了一捧水，盖到了脸上，水珠顺着脸，重新滑落到汤池中。
　　“是挺不错的，咱们还是抓紧点吧，小姐，咱们耽误了挺长时间的了，若是耽误的劳烦他们找寻咱们了，就不好了。”婴城还有残存的理智。
　　“好吧，那咱们快点互相搓搓背吧，我不玩水了。”顾谶乖道。
　　二人一通梳洗沐浴过后，换上拿来的粗布衣衫，虽然那衣服没有先头她们自己的衣服舒服，但也算是整洁。
　　就着房间里的镜子，重新梳了发髻，用一些农家常用的布条绑了头发，虽然没有什么首饰修饰，但好歹是干干净净的了。
　　顾谶生的虽然不是绝世容颜，但绝对算是出挑，身材比起寻常的江南女子要高几寸，圆圆的小小的脸蛋，和缓的美人尖，虽然是汉人，但是眼窝却比常人要深邃一些，鼻梁翘挺，睫毛长若羽扇，尽头处弯弯翘起，着实的美人坯子。
　　她骨架子小，虽然不胖，却是肉肉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冗赘，少一分干瘪，笑起来右脸上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惹人喜爱的紧。
　　婴城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的江南女子，身量纤长，姿容秀丽，也不是绝美容颜，但是多了几分大气温婉，何种场合，都是上得了台面的。
　　虽然是普通的农家女衣衫，挂在她们身上，却又是另一种颜色与风情。
　　修容完毕之后，二人忙忙原路返回，到了船上，大家果然都已经陆陆续续上船了，但也不至于马上就走的样子，所以也不能说就耽误了行程，二人的心这才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