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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婴城麻利利的做熟了晚饭,大家吃饱喝足了,测了测风向,真是个好天气,连风都是顺风。
      就在大家七手八脚嗨哟嗨哟的推动船的时候,合肥方向却传来了一件堪称惊天霹雳的消息:刚刚拒绝了尚书之位的郗鉴再次被建康征召,受号领军将军,职涉禁卫。
      这表明建康方向是铁了心要把郗鉴给拉拢过来,出主意的正是当初赏任识鉴的纪瞻纪大人。
      大家感叹此行堪称无用功的情绪还不曾消弭,合肥方向传来了第二件堪称惊天霹雳的消息:郗鉴受任领军将军,前往建康受任途中,被王敦“请”到了姑孰。
      首先知晓消息的,是郗福,但他这次并没有瞒着郗捷郗骋二人,而是第一时间告知了他们,然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码头快船,乘着星夜兼程往姑孰方向赶去,并嘱咐郗捷郗骋二人先暂住瓜步,静待其消息,不得到他的消息,万不可轻举妄动。
      “哥,难道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看着郗福一行人的船离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郗骋便立即上了船想要号令船家开船,却被郗捷给制止了。
      “他们这样安排,自然有他们的考量,我们在这里并不是坐以待毙,而是静待时机,何况,就算是我们真的去到了姑孰,又有什么用?我们能帮上什么忙?无非是给王氏多送两个人质而已!”郗捷冷声道。
      “哥你难道忘记九年前,我们从义兴回到峄山时候说过的话,发过的誓了吗?”郗骋还不死心。
      郗捷眉心微动,似有动容,他记得,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日后,不论所遇何事,绝不抛弃任何一个,有什么事,郗家人一起担着… …
      可是,现在难道是冲动的时候吗?
      “你郗骋,现在是郗家唯一的血脉,任何郗家人,都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勇气去冒那个险!”只见郗捷面色似是凝了霜,岿然不动道,方才的动容让人怀疑是错觉。
      “阿姐!咱们临出发的时候,阿耶不是接到了阿姐要回家的消息么?说不定这会儿也随着阿耶一起在姑孰呢?… …”郗骋也不想的,可是他没有办法… …
      果然,郗捷拦着郗骋的手,不知何时从掌攥成了拳。
      “不会的,叔母他们定然是… …”郗捷本来还想着用什么说辞来说服自己,可是转念一想,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说辞呢?既然是前来建康受官,那叔母他们定然随着啊!不然哪里能够让建康信服?成拳的手又紧了几分,空气中似乎能够听得到骨骼作响的声音:“福子叔一有消息,我们立刻动身去姑孰!”
      这已经是郗捷最后的理智和底线了!
      郗骋没有办法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他不能闹,不能折腾,要冷静,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要一条心,不能单独行动,他要冷静,不能我行我素,这实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
      他尽力劝着自己,好歹留在了瓜步。
      住的客栈,叫做金六福客栈。
      金六福客栈的老板,是郗鉴的故交,也算是郗捷郗骋的长辈。
      郗骋胸中有气,郗捷又不让他出去,甚至还给了他两个家丁,名义上是跟着他听他使唤,实际上是看着他,就是害怕他冲动下做出什么事。
      于是,他只能在金六福客栈后院的小竹林中练剑,既是把胸中的气发泄出来,也是为日后所有可能的不测做准备。
      毕竟,时局已然成了这样,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谁也不能保证,到时候,能够依靠的怕是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这一身的腱子肉了。
      练了几个时辰的剑,出了一身的汗,他冲了个澡之后,便一个人落了筝,盘坐在了凉亭中,这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一时间,应情应景,一曲《上声歌》徐徐展开在指尖,跳跃在唇齿间。
      “初歌<子夜歌>,改调促明筝,四座皆寂静,听我歌上声——”
      却是戛然而止。
      他想起了九年前他第一次回家的时候,给他举办了欢迎家宴,那是他记忆中父亲最年轻的样子,目光奕奕,神采飞扬。
      当时他为了展现自己,特特练习了好久的《上声歌》。
      那是他自己结合着记忆中的北地相和歌,又杂着南方的吴声西曲自己琢磨的曲子,是他人生的第一支曲子。
      然而就是到“听我歌上声”,上座的父亲勃然大怒,当即站了起来,一甩衣袖直接转了身,虽然没有立刻离席,但是他立刻就停止了演奏——父亲不喜欢。
      父亲喜欢他练剑,看他手书,与他对弈,也喜欢同他谈古论今,甚至有时候还会同他一起品珍馐肴馔,但是唯独不喜欢他摆弄乐器,不止是筝,笛子、萧、古琴、箜篌等但凡乐器,都是不可以的。
      奇怪的是,虽是不喜,却从来没有明令他禁止奏乐。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弯了唇角,尽管如今父亲已经略显风霜模样,但是他眼中的父亲,始终是那个脾气古怪、目光奕奕、神采飞扬的最年轻的父亲;尽管他们父子俩的相处时间,屈指可数,但是依旧是他的靠山,是他下意识便能想到的一片天。
      可是如今——
      他无意识的按住了筝上弦,一股气再次上涌的瞬间,突然有一只手覆上了他按在筝弦上的手。
      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顾谶那双明亮如璀璨星辰的深邃眸子。
      “你… …”
      “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是吗?不多会儿,恰好听完了残缺的《上声歌》。”顾谶扯唇灿然笑道。
      像是被感染似的,郗骋也笑了一下。
      “还以为你们已经搭上了另外的渡船先行一步了呢… …”这样难过的时候,见到顾谶,郗骋打心底里开心,还有莫名的感动。
      “唔,哪能,我们银两都没有,好容易搭上你们这便船,岂能是说放就放的?”顾谶说的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
      “你怎么还能这样不要脸?”郗骋无奈笑道。
      “要脸?要脸干嘛?还得洗,好麻烦的,再说了,脸是给外人看的,你,不需要。”顾谶道。
      郗骋明知道顾谶说的话的意思,但是心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你… …你们会在这里呆多久?”郗骋小心翼翼的问道。
      “呆到想走的时候,怎么,你现在赶我走啊?”顾谶回头看着郗骋道。
      郗骋心底里窃窃觉得,这佛系的回答会不会是特地为了他… …他们留下来的呢?
      “介意说一下家里具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顾谶接着说道。
      郗骋看了她一眼,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通透。
      “哎,若是为难,不说也没关系,我,我也就是随便一问,你不要介意。”顾谶见郗骋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是很为难的事情,忙忙道。
      岂料郗骋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不介意的,家父遭歹人挟持,为免我兄弟二人暴露行踪,授人以柄,于是就让我兄弟二人暂留此处,静候家中消息。”
      郗骋难得的正经,顾谶有些不习惯,了然的“哦”了一声,心道: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担心你父亲,那,咱们去河边放河灯点孔明灯可好?”顾谶提议道。
      算是她们那边的习俗吧,为家人祈福。
      郗骋一愣,这些东西,记忆里也曾经刻骨铭心。
      还没等他回应,顾谶便已经站起了身,自然而然的朝他伸出了手。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只听得顾谶说一声“真乖”,他便偷偷红了脸颊,无比庆幸的是顾谶已经转了身,不曾看到。
      “你可知道此处为何名为瓜步么?”为了打破这份安静,顾谶边走边说道。
      “不知。”郗骋诚然道。
      “你可真是… …算了,饶你了,阿姊给你解释。”顾谶被郗骋突如其来的惜字如金搞的很是不快,可是很快她便释然了,毕竟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不会好受:“瓜步其实原名桃叶山,没想到吧?这里竟然只是一座小山,可是繁华的也堪比半座城了吧?这水迹呢也称作步,古时候此山南临大江,多有水迹,又因为吴地的人常常在此临江畔卖瓜谋生,于是便称作瓜步了,可还新奇?”
      “是挺新奇的。”郗骋道。
      “害,这瓜步山,其实也就是江中的一眇小山,也就对比平江水,只堪堪的恃迥而高,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有多高,称它为山,实在是抬举它,毕竟咱江南秀丽河山,最不缺的就是擅奇含秀的高山。”顾谶嗤道。
      “江南多水,山还是要往西看的。”郗骋纠正道。
      “害,都一样,都一样。”顾谶开始打哈哈。
      郗骋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话间,水边就临在了脚边,一回头,顾谶手里便多了一盏河灯,一盏孔明灯。
      一路上并不见顾谶停步,也不知是何时何地取得这略略粗糙的河灯与孔明灯。
      “你什么时候买的,可真丑!”郗骋嗤道。
      顾谶瞬间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吼!丑吧?我就说嘛!这呀,就叫丑萌丑萌的,是不是丑中带点可爱?你都不知道,我刚做出来的时候,婴… …额阿莲那家伙还骗我说好看!哼!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谎话连篇的小妮子!”
      “你自己做的?”这下轮到郗骋瞪大双眼了,他有些愕然。
      “对啊!怎么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呢?我会做河灯孔明灯很惊奇嘛?能看出我这是画的什么动物嘛?”顾谶道。
      “动物?这是动物?”郗骋再次愕然,看着那孔明灯上潦草几笔勉强称得上的笑脸的墨线条,他实在是不能够看出这和动物有什么关系,他真是怀疑顾谶是不是对“动物”二字有什么误解。
      “嗯呐,动物,小猫,很可爱吧?丑萌丑萌的那种可爱,对哇?”顾谶很期待的说道,大概是期待郗骋的肯定。
      郗骋只得点头称是。
      “嘿嘿,我来帮你点,你来许愿,就先点河灯吧?”顾谶听到郗骋的肯定果然很高兴。
      “河灯和孔明灯都留给我许愿吗?你呢?”
      “对啊,都留给你许愿,本来就是特地给你做的,我不用,我等着你给我做,能等到吧?”顾谶故作慷慨道。
      “一言为定!”郗骋爽快道。
      看看水中越飘越远的河灯,再看一眼天上越飞越远的孔明灯,郗骋的心不由得远了起来,他以前,也曾经亲手做过孔明灯,送给过一个女孩子,郗骋下意识的看了顾谶一眼。
      正好瞥见她的侧颜,甜笑嫣然,心中不禁一动。
      “其实我也会做孔明灯的,河灯,倒是没做过。”郗骋神往道。
      “真的假的?”顾谶有些惊讶。
      “说来好笑,第一个孔明灯是我做给一个姑娘的,可是就因为我在灯上画了一头小猪,于是那姑娘再也不喜欢和我玩了,改喜欢和我哥玩了,一直都是这样,我辛勤的撩姑娘栽树,从来姑娘青睐的都是我哥,算不算是他乘凉?可能是我哥比我长得好吧?”郗骋自嘲道。
      “哟哟,没想到整日里窜上窜下的王二公子,竟然还有过这样的糗事!不过有一句话,你倒是说的实在。”顾谶赞同的点头道。
      “哪一句?”
      “你哥确实比你长得要好一点。”
      郗骋脸上又落下几道黑线。
      “嘿,说道窜上窜下,这倒是真的形容的我蛮贴切的。”郗骋又道。
      “怎么说?我也就是打个比方,你本来也就坐不住,一刻不得消停。”
      “正解,不管是意译还是直译,都讲的通,我小时候有一回和小伙伴一起上树掏鸟窝,爬得老高老高,兴许是大冬天的树枝比较脆,她竟然直接踩断了,哦哦哦,当然也有可能是我那小伙伴太胖,反正不管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总之吧,就是掉下去了,哎呀呀,当时吓得我呀,真的是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就立刻伸手去够她,可是那怎么可能够得上呢,只能是我俩一起掉了下去,那么高高的树,直接摔下去哟!你是不知道,真是惨,不过好在我垫在了她底下,就这样她也还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呢!”
      “你莫不是躺了两个月?”顾谶开玩笑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确确实实躺了两个月,可给我憋得,简直是浪费我童年!”讲起那时候的事,郗骋眉飞色舞的,顾谶偷偷笑一下,算是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还骄傲上了?”顾谶无语打趣道。
      “当时自然是没得骄傲的,不过那些疼都过去之后,回想起来,确实很让人骄傲。”郗骋道。
      “这倒是真情实感,以往多丢人的事情,变成回忆之后,总是被人踱了一层金,有种朦胧的美,惹人向往。”
      “哟哟,没想到你也会煽情呢?”郗骋挑眉道。
      “哼哼,难道我就该当只会叽叽喳喳?”
      “你也知道自己平日里很是叽叽喳喳啊?不错嘛,挺有自知之明的嘛!”郗骋接话就说,实在是怼死人不偿命,气死人不赔钱。
      “你可真是… …算了,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被气死没人收尸,我就走了,你若想坐,就坐这里到天明好了。”顾谶佯装生气道。
      “哎?你真走啦!好啦好啦,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和你一起走!”郗骋见顾谶说走就走,实在的可爱,忙忙跟了上去。
      哪知没走几步,空气便森然起来,本来有些热闹的江边,突然就人烟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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