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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说着,东厢的门到了。
      下人们早已经都散开了,大夫也走了有一会儿了,明明东厢门前的那丛花草开的正好,却不知何故,看在顾谶眼里,这样的东厢,格外的荒凉。
      前后脚的事儿,他们才要打开门,后面就传来了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顾谶和顾会默契的回头看,发现是顾众和顾昌,刚想开口,被顾众扬手摆了摆,制止了,顾谶知道,父亲是担心吵醒了房间里的母亲,也便默不作声了,和顾会等着,等着四个人一起进去。
      大家都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推开了门。
      “君澜,可好些了?”进去后,顾众坐到了床沿上,周君澜愣愣的倚着床边的阑干,眼神空洞无焦距。
      听到顾众的话也只是微微动了动头,似乎要转过来看一下,但是终究是没转过来。
      顾众得不到周君澜的回应,于是回头对上顾谶的目光,顾谶对父亲点了点头。
      “阿耶,大夫说阿娘并无大碍,只不过是急火攻心罢了,开了方子说是调养两天就过来了,对了阿耶,你和大哥… …”顾谶哽咽了一下,看了顾昌一眼,接着说道:“事情怎么样了… …”
      她自然不愿意提及,但是她很关心。
      听到这话,顾众和顾昌竟是同时低下了头,顾众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顾谶知道,这是事情不怎么样的意思。
      “阿耶?”顾谶一时没明白过来,皱眉又叫了一声顾众,顾众却没有看顾谶,从床沿上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了窗前,看向窗外。
      没得到父亲回应的顾谶更加好奇了,转过头来唤着追问:“大哥,阿耶,阿耶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方才眼神并无焦距的周君澜也把头转了过来,转向了顾众与顾昌父子俩,显然很是关心。
      顾昌看了看顾众,得到首肯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刁刘二家都宣称此事与己无关,详情亦是不知,只说五郎之不幸就是天灾。”
      “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们几个人不是一同探险去的吗?不是在同一个山洞中吗?咱们不也没说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嘛?干嘛先这么着急的撇清?就是了解一下当时情况以及五郎… …尸骨究竟在哪里也不肯说嘛?”周君澜忽然大声吵嚷起来,气愤的眼泪直掉。
      见周君澜中气十足,顾众悄悄地松一口气,转而想到顾合之事,眉宇间又是一阵愁云惨淡。
      只见顾昌抿着嘴唇沉默着摇了摇头。
      周君澜一看顾昌“不争气”的反应,翻开被子就要下床,她要亲自去刁刘二家走一趟,好歹被众人及时拦住了,周君澜无奈中,重又流下伤心欲绝的眼泪。
      最终顾众遣散众人,只单独和周君澜在房中私话。
      “阿澜,为夫知晓你的伤心,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就认命吧!”顾众轻轻把周君澜揽进了怀里。
      周君澜自然知道顾众的意思,听言又是一阵泪眼婆娑,泪珠像是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下落:“我岂会不知?就是替五郎委屈啊!可怜我五郎连个尸首也没有!打他出生,无一日不是金汤玉粒的,家里又是最小的,哥哥姐姐们都宠着他,这难道就是代价?我这当娘的不忍啊!恨不能去的是我!老天怎么就这么狠心!他还那么年轻!还不曾娶亲啊!就在昨天,就在昨天,我还和多妹子说起他的亲事!我还在那儿怪他不懂事啊… …”
      言语间,周君澜已是泣不成声。
      顾众理解周君澜的心疼,虽能感同身受,却无法用语言安慰,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而又无力,他只能紧了紧怀抱,轻轻拍着周君澜的背,告诉她“他在”。

      顾昌顾谶兄妹二人出了东厢,步伐都是异常的沉重。
      是顾谶先打破了沉默:“大哥,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在她的印象里,她们这一脉顾氏子孙虽然没有顾家嫡系的荣宠,但也一向顺风顺水,不得罪人,也不被谁开罪,如今这却是什么光景?自家折了亲眷,难道讨个说法的能力也不曾有了?
      听此言,顾昌先是沉默半晌,继而斟酌开口道:“自从大舅舅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咱们这一脉顾氏子孙就有些朝不保夕了,是阿耶风里雨里的奔走,才有如今的光景,也怪我和你三哥不争气… …”边说着,顾昌的头愈来愈低。
      “只是因为这样?”顾谶还是有些疑惑。
      “这样还不够有这个结果?平日里看着咱家算是顺风顺水的,那哪里是冢中枯骨的余威啊,不过是咱们没遇上真正灭顶的大事罢了,权势都是累积的,就算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毕竟是强弩之末了。”再说,就算是有些棘手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操心呢?顾昌勉强的挤了个笑容,抬手揉了揉顾谶的发心。
      想当年祖父去世、大伯父交州遇刺、加之杜弢之乱的时候,才真真是他们这一脉顾氏的存亡之秋呢!要不是父亲力挽狂澜,呕心沥血六年惨淡经营,才勉强算是保住他们这一脉,算是起死回生,唉,细想想,如今的形势倒还是庆幸好一些。
      如今大晋朝正值多事之秋,稍有差池便事关生死存亡,王氏野心勃勃,虎视眈眈的盯着健康城,刁刘二家如今风头正盛,天家多有倚仗,哪里是他们能够质询的?
      他和父亲前去府邸,人家能让进府,给一杯茶水,就已经是顾氏“冢中枯骨”极大极大的颜面了,又还能多要求些什么呢?
      “大哥不必瞒我,当今的局势,小妹也是略知一二,刁刘二家被看重,风头正盛小妹都是知道的,可,即便如此,小妹仍旧相信天道,相信王法,他们如此欲盖弥彰,此事难免多有猫腻,大哥怕了,自是不必出面,你们不为冰系讨公道,我来!”顾谶一看到他大哥那种“鸡蛋碰不过石头”、“胳膊拧不过大腿”连挣扎都没挣扎就要认命的样子就火大,她的气儿一下子被激出来了,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说道后来,索性直接推了顾昌一把,也不听他解释,火急火燎、气急败坏的就朝着自己的西厢房走去。
      婴城给顾昌匆匆行了礼,追着顾谶而去。
      顾昌伸手拦她,却是拦了个空,抬着袖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好一甩袖子,重重的“唉”一声。
      他乐意这样么?他难道不心疼顾合么?他难道不想要个真相么?可是父亲都已经发话了,要他们到时候立个衣冠冢就行了,他有什么办法?
      顾谶回到东厢,细细思索如何找到顾合的尸体,如何查明真相,如何替顾合讨个公道。
      本来她都有些接受这都是天灾了,可刁刘二家于是隐瞒,愈是避而不谈,反而愈有种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还没曾体会社会的复杂与人心的难测,只觉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她甚至有些责怪父亲和哥哥,觉得他们太过看重一些世俗的东西,真正纯良的一些东西反而撑不起来,她一半难过,又一半羞耻,为有这样的兄长和父亲。
      “多多,你别冲动… …”婴城也不知道怎样劝慰顾谶,只是忍着内心巨大的绝望与悲痛,伸手想要去抱抱顾谶。
      顾谶不知道婴城什么时候跟着自己过来的,听她开口,蓦然间有些诧异,继而细听内容,又是生气,一把推开了婴城的手,力气有些大,婴城直接坐在了地上:“你别在这里装懂事了的!假惺惺的惹人心烦!是!你还没有嫁进顾家!他还不是你的相公,你的夫君,如今你自然可以风风凉凉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请别出现在我面前可以吗?!”
      那一瞬间,顾谶怕是忘了,是谁发现的这个消息,是谁因为太过关心,太过自责,几乎哭的要晕厥。
      果然,婴城听了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气儿都若游丝状了,她理智上虽然知道顾谶是因为难过,也理解她的伤心,可任谁听了这些话,不难受?是了,她现在,难受的要死,怎么死的就不是她呢?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存在的人!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最腌臜肮脏而又心肠狠毒的人!顾合那样明媚阳光的人,除了贪玩一些,又有什么错... ...
      转念又一想,自己如今这样替顾家着想,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呢?
      婴城觉得,她的天,彻底黑了。
      她欺骗自己的、她拿自己当顾家人、顾家人也拿她当顾家人的梦突然碎了,短暂的前半生的支撑连同那根稻草的失去一并轰然倒塌了。
      婴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厢的,再有神志的时候,她已经身在健康城郊的青溪渡口了。
      那是一个荒凉了很久的渡口,听说是因为这一带突然水流急迫,沉没了很多渡船,所以荒芜的渡口。
      她蹲坐在渡口的青石板上,紧紧抱着自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短短的、普通的、不值一提却充满了腌臜与罪恶的前半生仿佛一出出喜剧,清晰的帧帧闪现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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