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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女儿红 老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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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华寺西艇子横,白苹风细浪纹平。移家只欲东关住,夜夜湖中看月生。——《东关》
暮色苍茫,天边的火烧云红透了整个苍穹,司南正百无聊赖的靠在酒馆门口偷懒,正对着的街头却远远走来一人,宝蓝色的长衫着身,一手背后,一手端前,玉冠束发,一丝不苟。光是看着,就无端让人想起那句话来:言念君子,温起如玉。
“冒昧打扰,请问姑娘,你们家掌柜的可在?”离了两步远,他含笑问。
品行皆为上佳,难得难得。
“公子要找我们家掌柜的?她自然是在的,公子里面请便是。”司南说完,手一扬,做了个请的姿势,待人进去了,她方跟在后头一同进了店。
“经年未见,云娘可好?”他说着,端端正正行了个同辈礼。
云娘拨弄算盘的手一停,先是同他一般回了个礼,方道:“一切都好,不知今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司南,去收拾间雅间出来,再沏上一杯热茶。”
“有劳姑娘了。”
“应该的应该的。”
雅间里熏了淡香,窗棂半开,两人隔桌相对而坐,一盏清茶,一碗浊酒。
“同祁,怎么今日会想着来找我?”
袁殊知,字同祁,袁家四郎。
“我要成亲了,想着来同你和天云讨份贺礼。”呷了口茶,袁同祁一向端着的脸上露出几分无法克制的笑来。
云娘看他那高兴模样,就知道他定是得偿所愿,娶到自己心仪之人了,心中自然也为好友欣喜,“天云要是晓得了,说不准得怨你比他早成亲呢,你知道的,他那个脾气呀,凡事都想着要和你比一比。”
“我总归比他大那么一俩天,算是兄长,总得让着他。”
酒碗见底,俩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同祁,多谢你之前救他一命。”
“既是兄长,自不必言谢。还是别提那个混小子了,等他回来,再好好说他。”
“好,不提他,那说说你的贺礼。”
“旁的不要,只要那一坛说好了的女儿红。”
云娘又为自己斟了杯酒,笑道:“你要多的,我这也没有了。你恪守礼教十余载,连酒都未尝过一滴,头回喝酒就是藏了十年的烈酒,可千万撑住,不能一杯就醉了。”
“跟天云和你相交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只闻酒香也该闻出个滋味来了。”
“就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云娘端起酒碗,“这一杯,就祝你终于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了。”
她一饮而尽,再次空了的酒碗搁置在桌上。
一张红色点缀着金粉的喜帖被放在茶盏旁,他临走前,最后道:“替天云多吃一份喜酒,回头他该说我小气了。”
翻开那张薄薄的喜帖,簪花小楷写就的笔墨同他这人一般端正。
送呈:郑云氏台启
辛未已降,长嬴八月廿有六序,于家中略备薄酒,仅以庆贺新喜之用。望友亲至,吾心所愿。
关上窗棂,将迢迢暮色一并遮了,云娘轻叹声,起身唤来司南。
“司南,若是明日无事,便同我一道去吃个喜宴吧。”想了想,她又道:“将道长也叫上吧,左右也没有照顾他的人。”
那张喜帖就合在桌前,司南瞧了两眼,道:“可是刚刚那位公子的喜事?掌柜的与那位公子相熟?”
“他是我的一位故友,姓袁名殊知,字同祁,是袁家四郎,素有玉郎之称。此番他大喜,我合该亲自去的。司南,同我去后院看看。”
偌大的一个后院只栽着一棵桂花树,眼下正值夏末,还未到桂花的花期,但那隐隐的清香只要靠得近了便能闻到。
“可惜了,等不到花开了。”说着,云娘拿过一旁的花铲把桂花树下的土铲开,挖了十几铲深,土里埋着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那是两坛雕花酒。
“这是女儿红?”司南问道。
“是啊,埋了十多年的女儿红,沾了同祁的光,这两坛子酒才能出来,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埋到何时去呢。这其中一坛是按了旧例,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被阿爹亲手埋下了的。这另外一坛,是我和天云在幼时说好了的送同祁的贺礼。”云娘回忆着往昔,柔和的面容沾上了几分岁月的哀愁。
“掌柜的,可要将这坛子酒好生打扮打扮?系个红绸缎什么的,也喜庆些。”司南打着岔,将这篇翻过。
云娘被她逗乐了,“这倒是用不着,同祁对这些事并不在意,酒送到即可,哪怕是装在破碗里,他也是会高兴的。”
筚路蓝缕,难掩君子芳华;偏居陋室,谋得河清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