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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恰似故人归 金风玉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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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司南哼着小曲,迈进酒馆大门的时候,云娘已经立在了柜台后头,左手账本,右手算盘,两不耽误。她仍旧穿着昨日那身罗裙,脸上带着春日般柔和温暖的笑意。
完了完了,哪有小二比掌柜的还来得晚的道理。
司南搓了搓手,“掌柜的,起这么早啊?真是勤勉啊,让我们这些做小二的自愧不如啊。”
云娘笑着看向门外,天光大亮,长夜已过,“左右无事,便想着来看看,时候还早,也无多少客人,日后不必来这么早。”
“那怎么行啊,掌柜的肯让我在这干活,就是信任我,我自当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回报掌柜的。”
“你这性子倒是和白道长挺像,他可知你起这么早来帮我?”
是啊,不仅知道,始作俑者还是他呢!话说,哪里像了。
“道长知晓的,他也想让我多帮帮掌柜的。”
“替我多谢他。”云娘从柜台后出来,拉了司南的手,“也多谢你。”
云娘的手不似一个老板娘那般光滑白洁,反倒像是做惯了粗活的妇人,粗糙带茧,却很温暖,无端让人心安。
“后头热着银耳莲子羹,出来这么早,想来也未曾好好吃吧?走,同我去。”
司南被云娘携着,心说自己不饿,不用如此麻烦,可也没能说出口,光过的时候,云娘的眼里藏着一汪春水。
等那碗银耳莲子羹捧到手里,吃进肚里的时候,司南发现自己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什么饿不饿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银耳爽滑弹牙有嚼劲,莲子软糯香甜有清香,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行了,此生无憾了!
“掌柜的,这银耳莲子羹好好吃啊!”
“喜欢便多吃一些,还有多的,放心吃。”
“掌柜的,你不吃吗?”
云娘望着她,望向那碗羹,淡淡一笑,“我不爱吃甜食。”
“其实这也不甜啊。”小声嘀咕了一句,司南又道:“掌柜的,你是怎么做的啊?教教我呗,以后我恐怕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其实也无甚特别,只是做多了,便记在心里了,大抵是熟能生巧。”
奇怪,不是不吃甜食吗?那是做给谁吃的?
“你若是想吃,便来找我。”
一碗银耳莲子羹下去,原本还有些精神萎靡的司南立马生龙活虎,能干程度不压于原小二,甚至让原小二生出错觉,这丫是要来抢他铁饭碗啊!于是,一个比一个能干,商业竞争,何其残忍。这样一来,云娘是真的清闲了。
“小二,上酒!”
“来嘞!”
瞧着店里热闹忙活的两人,云娘摇着团扇,掩着笑,算了,由他俩去吧。
夏日多雨,变天也变得快,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子已是阴沉沉的天了,黑云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场倾盆大雨,大风飘过,街边一片绿叶被卷着四处飘荡。
转身一撇,那片叶子终于落地,那一刹那,云娘的扇子停了,门外的大风呼啸着刮过,门前那人的衣裳跟着狂舞,像是刚刚那片落叶一样,不得安生。
“天云”极轻的两字,云娘像是从一场经年的梦中惊醒,扇子坠地,她提起裙摆,往门外跑去。
“掌柜的?!”司南回神,连忙跟着追过去。
素色的罗裙在风中摇摆,云娘却不曾犹豫,只是那么短的时间,前头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追到街尾的岔路口,四顾茫然,没有一个人像他。
云娘扶着墙,大口的喘气,涨红的脸颊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她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腕,缓缓抬头,酝酿多时的大雨倾盆而下,她被砸的弯下了身,腿一弯,半蹲下来。
“掌柜的,我们回去吧。”司南也蹲下来,轻轻的扶起她,云娘猛的抬头看她,眼里的哀愁那么浓,怎么也化不开,“我刚刚似是看见了个故人”司南扶着她,往酒馆走,在大雨中沉默着没有吭声。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他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来见我的。”
天黑如墨,雨声如泣,一个下午,云娘都没有再出声,直到那一句,“我想去找白道长,算一卦。”
雨幕成珠帘,薄衣难抵寒。
两人进白三逸的房间时,他不在,找了许久,都未找到他,最后,司南只能安慰道:“或是有事出去了,掌柜的明日再来也不迟,放心吧。”
如何能放心呢?但眼下也没有办法,云娘只好怀揣忧愁离去。
云娘一走,眼前就飘来把青竹伞,伞下的人不是白三逸又是哪个?
“为何不替她算上一卦?”
白三逸收了伞,竹叶的“沙沙”声,情人耳语般响起。
“这卦,我算不来。”
“你都知道了?”
“她来找我算卦,只会是一个原因。”白三逸为自己倒了杯茶,茶叶沉浮间,他接道:“为了郑天云吧,她那个上了战场的丈夫,即便她还未过门,她已经等了四五年了。”
“那你觉得,这世上会有两个长相相似的人吗?”
“双生子?有缘人?这世上的事无奇不有。”
司南皱眉,想起刚刚云娘的狼狈模样,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白雾朦胧,辨不清方向,人声断断续续传来。
“好啊,囡囡,你竟然背着我偷酒吃!这回被我逮到了吧!”
“嘘!你小点声,好不容易从阿爹那偷拿来的,可千万别被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你可以推给我呀!”
“嘻嘻,诺,这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呀?哟,银耳莲子羹。”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切,你尽管说嘛。”
“你是不是将盐当做糖放了?”
“郑天云!不要就还我!”
“不给,不给,送别人的东西哪还能要回来呢。”
“哼,还不还我?”
“郑天云!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可我已经亲了。”
雾散了,在那里,两人相拥在一起,女孩笑着笑着无端流出泪来,她抱着的却是一具枯骨,月光四散,黑发绕着白骨,极尽缠绵。
一声低呼,泪珠从云娘脸上滑落,怔然的张开双眼,她无意识的呢喃,“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