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复来归》去岁春晚

3、第三章 酒馆老板娘 掌柜的

　　云娘开门的时候，正赶上门口俩人敲门，确确来说，是白三逸敲门，司南猫在他身旁，偷偷瞧了瞧自己未来掌柜。云娘梳着妇人髻，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素罗裙，只是光瞧着，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芳华正茂。
　　“白道长怎的来了？是要吃酒？”她边说，边把人往里面迎，见了司南也只是温婉一笑，又接着道：“道长有段时间没来了，今日倒巧，我这新酿了壶好酒，你俩得来品鉴品鉴。”
　　一句话，也没忘了将司南带上。
　　白三逸：“贫道怕是没这福气喝掌柜的这好酒了，昨日受了伤，还是不宜喝酒的好，我今日来，是想请掌柜的帮个忙。”他看向一旁的司南，“这丫头看着是傻了些，勉强还能用用，烦请掌柜的收留，给她寻个活干。”
　　什么叫看着是傻了些？司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转头对云娘笑得灿烂，“掌柜的，我吃苦耐劳得很，只想在掌柜的这找些活干，能养活我和道长足矣，别的也不敢多求了，掌柜的，留下我吧，不然我就要被道长赶出去了。”
　　“你瞧，这丫头说话就是喜欢胡言乱语的。”白三逸面不改色的拍了拍司南的肩。
　　云娘在他俩之间看了片刻，莞尔一笑，“留下便是，近日里正愁人手不够呢，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司南。”
　　“道长放心，南姑娘我会好好照顾的。”临走前，云娘对白三逸这么说道。其实，你要是不好好照顾也没什么，这丫头不翻天那就算好的，然，白三逸只是煞有介事的一点头，拂袖走了。
　　云娘的酒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生意倒也不错，留得住熟客，新客也有闻风而至的，云娘说，这大概要归功于她酿的酒。司南甜甜一笑，在一旁插嘴：“酒香人也美。”
　　来吃酒的人多是要等到日头偏西才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白日里人不多，司南倒也乐得清闲，这店里还有个小二，比她能干得多，好在司南脸皮厚，说话甜，也不是全无优点。
　　“云掌柜！我家少爷要的酒可备好了？”说话间，踏进来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云娘一瞧就知道是哪家的，忙吩咐小二去取酒，“自然是早备好了的，袁公子要的酒，奴家不敢怠慢。”
　　小二将酒递来，云娘接了，再恭敬递给袁府管家，袁管家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来，转递给云娘，她却没有一时接过来，双手擦了擦衣摆，这才接过来。
　　血红的落日余晖漫延开来，行人二三而过，云娘酒馆外头的红灯笼亮了。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怪不得以前没见过你，陪我喝一杯如何？”
　　“哎，别怕，就喝一杯酒。”
　　司南为难的看着他，做小二可没说要陪酒啊。
　　“司南，你去忙吧，这里我来。”人影晃晃，云娘迈步从灯光中走出，脸上带着温暖和煦的笑。
　　司南感激的看她一眼，“多谢掌柜的。”
　　要酒的客人望她一眼，什么也不说，揭开两坛酒就闷头喝起来，那是个而立之年的男人，看穿着打扮也不甚富有，行动间满是颓然。
　　“咳咳”喝的急了，他忙放下酒坛，压抑着声咳起来，眼里无神的呆望了半响，他道：“云娘啊，你知道我心里苦啊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至今还未娶亲，文不成武不就的，混得如今不上不下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云娘倒了杯酒，一口喝完，“张大哥，你看看来这喝酒的人，谁还没有个难处了？可是啊，人活着不就是这样的吗？这时候呼天抢地的，到了明天酒一醒，就全都忘了，该如何便如何了”
　　灯光被风吹的晃了晃，连带着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波澜，司南撑着下巴，望着那俩对酌的人，像是窥见了芸芸众生。
　　蛙声蝉鸣，月光将人影拉的细长，夏风一卷，素白的罗裙像薄烟一样翻滚，在一片夜色中，翻成了朵小白话。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她提着竹篮缓步向前，路过十里长提，来到河岸边。
　　“今日我新酿了酒，便拿来与你尝尝，好些年没酿过新酒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竹篮里的酒壶被她提起，手腕一转，她将半数酒水洒进河中，顷刻间，酒水相融，流淌而去。
　　她坐下来，同自己倒了杯酒，慢慢饮着，喝姜汤一样暖着自己的身子。
　　河岸旁的杨柳枝条乱颤，司南躲在树后，远远看着，忽的，她一转头，毫不意外的对上了一双眸子。
　　白三逸用口型道：“看什么呢？”
　　司南指指河边，“掌柜的，有些不对劲。”
　　白三逸跟着望去，压了声道：“人都有埋藏在心间，不愿与人诉说的秘密，没什么好奇怪的。”
　　“哦，这样啊，那看来是我多心了，我们回去吧。”她侧过身子来，那人却突然又靠近一步，俯下身子望进她的眼里，“那突然掉在我身上的你，司南，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她的眼底澄明如水，带着点疑惑不解，带着点茫然，嘴角一勾，连带着眼角眉梢都微微挑起，她道：“不是说，不能和人说的吗？”
　　白三逸了然的转身，身后那人却拉住了他衣袖，“诺，掌柜的给的，她酿的新酒。”
　　那是个古朴的酒壶，不见一点杂色的黑，细细的裂纹缠绕其间。
　　那个晚上，河中燃着的花灯到底没能流出百叶城，它在昏暗的河水里漂啊漂的，一个水花溅过来，打湿了燃着的灯芯，长夜无光，花灯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