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固安谋 ...
-
“李叁,先杀城……”
“呲!”
血溅不过一瞬,数十道身影倒在地上,包围之中,王四郎架着剑横在江英脖子上。
江英面色徒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四郎何意?”四周都是血,蔓延至他脚底,死的正是江氏部曲。
王四郎笑了一声,道:“江英啊江英,固安世家哪个不离我远远的,生怕被抄了族,偏你靠近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江英看了一眼城主府门,神色沉沉:“李叁从头到尾都没背叛你?”
王四郎侧头,见李叁正捂着褚宣眼睛,手里是一串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糖葫芦,他努了努嘴:“你收买谁不好,收买李叁?他是我七姐的人。”语气骄傲。
江英垂着眸子,地面的血迹未干,他低低笑了两声:“都道泰兴王四郎莽汉一个,可见是世人武断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叁身后,“这位才是我们真正的城主大人罢?”
真正的城主褚璋正在抢褚宣的糖葫芦:“晚上不准吃糖,”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这才背着手走到了江英面前,对着王四郎道,“我没想到有这么蠢的世家。”
王四郎点头,不能更认同了。他在王氏,天天兄弟姐妹欺负,没想到遇到江氏,竟然还能将他一军。
江英:“……”
褚璋笑眯眯地看向江英:“固安世家之中,林沈不和,江氏惯来与林氏交好。但当日开城门迎王四郎进来的,是你江氏。”
既已被识破,江英反倒淡定了,反问:“就凭此怀疑我江氏意图不轨?”
褚璋摇头:“当然不是,”他盯着江英,徒然靠近了两分,“林氏全族死在你江氏手上罢?”
此言一落,江英脸色变换不定。
褚璋哼了一声:“固安皆以为林氏谋反前安排了子孙后路,林氏确实安排了,可惜,黄雀在后,你家早在半途等着人自投罗网。”
江英收紧了指尖,看他:“林氏谋反,杀他子孙又如何?”
“不如何,”褚璋摆摆手,退远了两步,“你在拖延时间。”他看着江英沉下来的脸色,道,“两虎相斗,褚、王两败俱伤,你江氏不过一小小本地氏族,上斗不过八氏,下压不了固安氏族,是什么让你们认为今夜之后的固安便是你江氏的天下?”
褚璋看着东城方向:“今夜江氏将屠尽固安氏族?”
在江英面色巨变之下,褚璋淡淡道:“巧了,我也在拖延时间。”
……
今夜的固安,注定是不平静的。
城中百姓家家紧闭大门,多少是听到了兵马调动。上一回林氏举兵谋反,被镇.压得太快,他们在城内反倒没多大感受。但今夜,显然有些不同。
世家权贵多集中在东城。此处也是固安最繁华之地。按理,这里也该是最安全的。
夜色下,静寂无声的,数万人立在街口。是江氏的人,他们是一早埋伏好的,今夜城主府动手之际,也是他们挥剑之时。
“儿郎们,动手!”
部曲四散,往各家而去。黑暗中,有银光闪过,一道道影身摔落,血色浸湿了地面,悄无声息。
一方进攻,一方暗杀。直到,两方相见――
“沈氏。”江氏部曲首领神色一沉。
而对面,沈氏之人挥剑而起:“杀!”
两军交战。
厮杀之中,血迹洗刷了固安的地。
……
“沈氏……”江英面色苍白,沉默良久,他叹了一声,看向王四郎,道:“技不如人,四郎动手罢。”
褚璋挑了挑眉:“赵氏许诺了你江氏什么?到了此时竟然还替他瞒着?”他走近了几步,“你家吞下的林氏三十万兵马,都给了赵氏罢?我想想……”褚璋沉吟片刻,“固安的城主之位?但现在显然失败了,那就是下一个八氏了。”
下一个八氏,可以是补上林氏之位,也可以是效仿大齐开国八氏!
江英默了一瞬,哈哈大笑,“是又如何?林氏三十万兵马早出了城,如今恐怕已到了赵氏手里!”说完,悍然撞向王四郎手中之剑。
褚璋目光落在王四郎剑上,血迹沿着剑身往下滴。
“是吗?”
……
林氏凭空消失的三十万兵马究竟去了哪,一直是个迷。唯一能确定的,是还未出城。
初一是从定城刚立那会就来了固安的,让管氏撤出固安便是他来传的令。也不算是令,褚、管两方是平等交易。
让管氏撤兵,乃请君入瓮之计。离了固安之后,他与管六郎便封.锁了固安四城城门。江氏不算沉得住气,三十万兵马在管氏撤出固安三日后,便出城了。江氏以为兵马已经到了赵氏手里,实际上,这些兵马一出城,便被他与管氏拿在了手里。
管六郎,正是管氏领兵之人,他将人捉了,自个挑了一半,剩下一半捆了扔固安城门:
留下一句“人给你们送到家门口了,自己来取”,便带着管氏部曲策马离去。
初一看着城门口被捆成粽子的十五万人,叹了口气,走进了固安。
――――――
成康,赵府。
赵匡在读《大乾纪事》,下手坐着赵九郎,赵九郎不爱读书,但也不打扰赵匡,只一个人吃着点心。都是他爱吃的,他每一样都尝了个遍。
“好吃吗?”赵匡突然问道。
赵九郎咽下了点心,眼眸弯弯:“好吃。”手上托了碟子,递给赵匡,“大伯父要尝尝吗?”
赵匡取了一块,对赵九郎道:“我今日看到了一个故事,九郎可要听听?”
赵九郎最是爱听故事,自是无有不应,忙挪了挪身体,双手放在桌案,侧趴着看赵匡:“大伯父快讲。”
赵匡便放下了书,道:“大乾鸿兴年间,有一小儿爱捕黄雀,于是日日带着弹丸,一日,他听闻树上蝉鸣,便跑到树下,见螳螂欲捕食,而螳螂身后正是那黄雀。[1]”
赵九郎一听,便知这故事是什么,道:“大伯父,此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匡点头:“正是。”他摸了摸赵九郎发顶,“这故事还有后续。”
赵九郎好奇,眸子亮晶晶的:“是什么?”
赵匡又取了一块点心:“小儿捕了黄雀,却没看到身前正是一处深坑。”
赵九郎惊了一声:“他掉进去了吗?”
赵匡淡淡道:“也许。”
――――――
定城,东城城门。
城门口人不少,有外城人白日空闲进内城找活的,也有行商来的,还有那慕名而来求见凤栖梧桐的。
一辆显见是世家所用的双驾马车行驶而来,前后皆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部曲,气势凌厉,车轮压过城外大道,飞起阵阵尘土。
沈庄一早向褚宁借了扇子,防的便是此刻,一旁的林清篱倒是遭了难,喷嚏打个不停。
赵七郎悄悄掀了车帘,远远便看到了城门前的沈庄与林清篱,看相貌便知此二人身份。
他来时,在城外走了许久,村里人东指一路,西指一路,硬是让他们外城饶了圈,好在昨夜他们碰到一过路村人,村人长得不甚好看,那只瞎了的眼上留了疤,甚是吓人,但人却是极好。
村人热情招待他们,也与他们说了城内情况。道城主褚五郎最是不学无术,他们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太守给的,可惜太守与太丞长得一般,不得城主宠爱,日日吃的是糠,住的是茅草屋。
城主独独宠幸一郎君,郎君名萧长安,容貌比女子还甚,却是草包一个,哦,这个草包凭着貌美当了定城的都尉,掌一城兵权。村人让他小心些,别得罪了萧都尉。赵七郎对此嗤之以鼻,他大伯父竟还让他提防褚五郎,在他看来这一城子尽是蠢货,也就太守和太丞还算有点用处。
沈庄正侧着头与林清篱看那赵七郎的车队:“还挺聪明,知道和粮车分开走。”
林清篱蹭着沈庄的折扇,小声道:“怕路上危险被劫还是怕咱们拿了粮把他踢了?”
沈庄拿折扇递给林清篱:“你扇,”眯了眯眼道,“到了。”
部曲翻身下马,候在马车旁。个个身高八尺有余,虎体熊腰,可见是赵氏精锐。
先下来的是赵氏从人,那从人怀里抱着锦缎,弓着腰自马车开始铺开锦缎延伸至沈庄二人面前。
赵七郎扶着另一从人下了马车,长袖收在身后,落地,尽显世家风流。脚下正好踩在锦缎之上。
只见他长袖一甩,步子如同丈量过的一般,一步一步走向城门。身后的从人低首垂眉,紧跟在后。
沈庄:“……”
林清篱:“……”
林清篱看着开屏孔雀似的赵七郎,咽了咽口水,问沈庄:“八氏嫡脉郎君都这样?”
沈庄斜了一眼林清篱:“这话你该问先生去。”
林清篱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
说话间,赵七郎已至身前。他抬手作揖,面上带着些许同情又亲近的笑意:“太守大人,太丞大人。”说着在两人肩上一拍,道,“二位受苦了。”
林清篱啪嗒一声,掉落了手中的折扇。
沈庄倒是笑得一脸坦然,抬手回礼:“太史大人。”
赵七郎受了礼,看了眼定城大门,皱皱眉,暗自不喜,这城门破成这样如何防御?但他初来,也不好多说,与沈庄道:“咱们进城再聊?”
沈庄笑意盈盈:“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