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外城 ...
-
定城外城,这里原先是杂草灌木,如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目望去倒是能看出几分未播种之前田地的模样。
依稀能看到田埂上有人在行走,那人身高九尺余,双肩挑着担,桶里东西分毫未洒,下盘扎实,一看便是干惯了农活的。
“林哥,哪里找来的好东西?”一人从田里探出头来,看着挑担人桶里,满是羡慕。
林哥稳着担子,一脚踹开那欲扒桶的手,嫌弃道:“你要,自己个儿去城里收去!”
那人手指在衣角上揩了揩,嘴上呐呐:“城里那些个,看到我们恨不得咬上两口,哪里会将这好东西给我们?”
林哥提起衣襟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城里用不上这东西,你陪两句笑脸,也就给你了。”他斜了一眼那人,“李子,如今咱们有田有粮,日子好好过,总能过好的。”
李子“哎”了一声,嘟囔道:“知道知道,我这不是瞧人家城里多了个什么斫琴司,不但能领粮,还能领钱,干得好升管事,那可是造福祖孙三代哩。”
林哥嘭得一声扔下桶,溅起几滴土黄色液体,看着李子冷笑:“你要往城里去,我去找狗蛋帮你将田还了,你爷娘也自去喝西北风罢!”如今城里已不拦着他们进城找零活干,不少人白日空闲都会去做点活,多赚些粮屯着。但若想彻底离了外城,那田地是要还了的。都是农家出身,哪里能舍了这刚开出来的田?
“哎哎哎,我的好爷爷,说得哪里话,”李子苦着脸,“我嘴上说两句,就说两句,可别找狗蛋爷爷。”
林哥踢了踢田埂,双目发光:“你也别看城里好,城主大恩,如今咱是开几块田,便得几块田,你想想,勤恳些多开几块,地主老爷也是能的。”
李子也是心动起来,搓了搓手:“那我也算是改换门庭了!”说着,递出个馒头,“今日省下来的呢,林爷爷快告诉我这粪是哪间坊收来的罢?”
林哥哼了一声接了馒头往怀里一塞,挑起扁担,沿着田埂往南边去:“北城林昌坊,那地原先有我同村人,你若要,便去那问问吧。”
李子高高应了一声:“谢谢林爷爷!”说着弯腰小心翼翼扒拉了下田埂,将林哥洒出来的几滴拨向自家田,“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地肥了,明年才能种出好庄稼。
林哥原先跟着李福,烧杀劫掠没少干,也算是个小头目。他能活下来的最大原因是他胆子小,正儿八经杀人他不敢,投降倒是投得比谁都快。
被扔到外城开荒,得了几块地,原先都想跑,开荒开到几时去?三五年都未必能种粮。他们跑了,又被抓了,后来昧他们粮的长官被砍了,饭吃得饱,自然就不跑了。
开了荒,也是意外之喜,这地不算肥沃却也不贫瘠,日日埋上肥,来年开春就能用了。田开出来就归了他,每月还有粮能领,勤恳干活,也能吃饱穿暖。
人呐,只要能活下去,谁愿意刀口舔血?他如今有奔头,狗蛋成了里正,手下管着好几个村子,他与狗蛋也算相识一场,关系可不就拉近了嘛。
嘿,这里正啊,真是个好差事,领得粮都比他们多,他还偷听到城里长官与狗蛋说,里正每月能领钱哩。林哥也有个梦想,那就是当一当里正!
他听狗蛋说了,外城缺人呢。只要他多干活,让村里人安安心心种田,便帮他活动活动。哎嘿,狗蛋一人要转悠五六个村呢,多威风?林哥挑着担,开心地直蹦。
“刷――”
银光一闪,长刀横在了林哥脖子上。
林哥捏着扁担,两腿颤颤,若不是舍不得桶内的粪,他早软了腿。却原来他没看路,险些撞上前面的马车。
马车精致非常,林哥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夸它,反正看起来比他这桶粪贵多了,可能值一百桶粪。这让他更加害怕,险些撞到贵人了……
那握着长刀的人,皱着眉,捂了捂口鼻,道:“小哥,此处离城门还有多远。”
林哥双股发抖,肩上的担子倒是让他稳住了,伸手颤巍巍往东边一指,道:“往,往东边走,路近些,大概过,过两个村子就到了。”
那人点头收了刀,便回了马车,道:“七郎,两个村便到了。”
“好。”帘子是未掀开的,外城农田向来不在这些世家子弟眼里。
马车一路向东而行,行驶在田间地头旁的道路上,车轱辘压过,留下一道道车痕。车前车后是数十部曲,腰间横着刀,气势凌厉。
林哥看着马车驶远,口中“呸”了一声,东边是最大的两个村,走上一天也未必到得了城门。平时入城者,也有过他们村的,但这群人显然与先时不同,林哥眼珠子转得飞快,挑着粪桶脚下一转便往狗蛋家去。
……
李子口中的斫琴司,其实也没他想的那般好。这制琴都是精细活,能做好的也没几人。
夏修平这几日忙得嘴上燎泡,他当初被褚宁的一个司监所诱,年轻气盛也是真想改换门庭,但年轻人冲劲是有的,教人显然还不够格。
无奈之下,他只能请老父出山。他爹多顽固一人,硬是刀剑棍棒伺候了他一顿,完了一个人看着北边流泪,嘴里都是:“子孙不孝,愧对列祖列宗。”
夏修平:“……”
哭够了,老爷子理理衣袍:“走罢。”
“啊?”夏修平愣愣地看着他爹,“走,走哪?”
“斫琴司。”
夏修平喜不自禁,抱着他爹便是一阵哭嚎:“爹,你真好!”
老爷子眼皮掀了掀:“有勇无谋,这斫琴司又岂是好接的?”说着,恨铁不成钢道,“看到斫琴司同一大街上的院子了吗?斫琴司办成了,这些院才能冠上‘司’名!”老爷子到底是接触过世家的人,眼见比普通百姓远得多,一眼便识破了褚宁的打算,斫琴司担了那试水之石。正是看透了,他才不敢接,第一家永远都是最难办的。
夏修平眨了眨眼:“???”
老爷子:“……”甩了甩衣袖,“走罢。”
……
老爷子背着手走在北城冬官街,正是斫琴司坐在长街。冬官,如今是没有这个官职了,大乾那会是掌修缮、工程之官。可见此街意义。
进了门,斫琴司是个四进的院子,内里与寻常住宅完全不同,看来建造者早在一开始的规划中,这院子便不是用作居所的。
老爷子粗粗扫了下,院内暂且划了十三个区域,便点了点头,恰好与斫琴十三道工序相等,侧头问道:“招了几人?”
夏修平领了老爷子里走,道:“六十五人,都是有些基础的。”嗯,做木活的基础。
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夏修平:“带我去看看。”
夏修平深吸了口气:“爹,你做好准备。”说着大步往前跨,气壮山河。
于是,院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这人一把子力气,你让他上灰胎?”指尖一指,“去,凿槽腹。”
“啧,你这缠的什么?弦都快断了,”老爷子眉头一皱,“你原先做什么活的?”
那人答:“弹墨线的。”
老爷子:“……”
夏修平擦了擦汗:“也算跟线有关。”
……
“斫琴司,夏老爷子出马了,”沈庄剥了一瓣橘子,“甜。”秋日的橘子正是时鲜。
“抓了儿子跑不了老子,”褚宁从沈庄手里抢了一半,嫌弃道,“你最近胖了不少。”将橘子抛给萧长安,“还是长安倜傥依旧。”
林清篱蹲在一旁,取笑:“太守大人之前也没倜傥过……”收到沈庄笑意盈盈的视线,林清篱缩了缩脖子,默默吃橘子。
萧长安接了橘子,细心地去着白丝,夸道:“不及先生貌美。”
会说话!
褚宁眼睛一亮,抱着折扇挪过去:“果然是我爱徒亲亲长安。”
【……】
【宿主,有被肉麻到】
褚宁遗憾:“阿狗,好久不见,我以为你抛弃我了。”
【……没有】
【你很失望?】
褚宁:“亿点点。”
【……】
萧长安将去了白丝的橘子重新放入褚宁手中,道:“赵七郎到了。”想了想,笑了一声,“被人引着在城外绕路。”
褚宁皱眉,义愤填膺道:“外城又不是赏景的地儿,怎么能欺负小孩子?”看向沈庄,眨眨眼,“听说外城缺人,太史大人如何?”
萧长安会意,将橘子去了白丝放在褚宁手里,也看向沈庄:“外城缺人。”
沈庄在一旁剥着橘子,闻言,抬眸道:“太史将到,我这个太守怎么也得迎一迎,”面上带笑,“亲送他去外城,聊表诚意,”说着,伸手拍默默吃橘子的林清篱,“你也去。”
林清篱:“……”
――――――
固安,城主府。
夜幕沉沉,北边的秋已是带上了冷肃。府外长街被彻底包围,火光映照下,杀意重重。王四郎握着重剑,眉间似显了几分踌躇。
江英站在他身后,循循善诱道:“四郎,今夜之后固安尽归你手。”
王四郎看了江英一眼,摩.挲着剑柄,冷静下来,道:“褚氏又该如何交代?”
江英笑看他一眼:“四郎,固安皆在你手,有谁会知道他褚宣是如何死的?再说……”江英看了一眼门口,“四郎还有退路吗?”
府门从里打开,是一身穿盔甲之人,怀里抱着不停挣扎的小儿。小儿是他们的城主大人,而那身穿盔甲之人……
“李叁?”王四郎一惊,他的副将。
江英垂眸笑了声,好戏,开场了。
“四郎,动手罢。”李叁掐着褚宣脖颈。
王四郎深吸一口气,举剑:“儿郎们,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