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五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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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仪刚入定城，便被请进了署衙，倒不是他犯了什么事，来人只道：太守欲与顾老板一见。
定城太守于别地不同，多数城池主事人乃是城主，但定城虽设城主，却是那不学无术的褚五郎。
人都道褚五郎不过挂名而已，定城决策皆由太守太丞而出，都尉执行。
他来前，已是打听清楚，太守沈庄、太丞林清篱、都尉萧长安，此三人应都是褚氏心腹。年纪轻轻镇守一方，决不能掉以轻心。
却见沈庄与往常那些地方长官十分不同，见到他，茶还没喝，直接了当道：“顾老板可对‘凤栖梧桐’感兴趣？”
顾知仪多聪明一人，他甫一进城，凤栖梧桐的故事便传遍了定城，那时已觉不对，结合沈庄所言，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当即笑眯了眼，道：“‘凤栖梧桐’何等名琴，仅吾一人，恐力有不逮。”
这话说得看似谦虚，实则是在试探，定城找的是不是就他一人，‘凤栖梧桐’几人可售？
沈庄也笑：“顾老板与‘凤栖梧桐’有缘，又是入定城的第一位巨贾，当前只顾老板一人足矣。”
这意思就是，我瞧着顾老板顺眼，这么多大商你第一个到，可不得给你喝点汤？但你也别想整什么幺蛾子，我们又不是不能找别人，左右编个故事还不容易？
得了准，这便够了。顾知仪倒也干脆，当即拿出了印，定了书契。拖延是决不能拖延的，凤栖梧桐摆明了能获利的，慢了可就被他人抢了去。
谈妥了第一场，后面便也容易了。顾知仪笑眯眯道：“我手上有棉、布、炭若干，沈太守可有兴趣？”
沈庄笑了一声：“顾老板好远见。”
……
直到顾知仪走出定城署衙，他回身看了一眼大门：“这定城，三年内必能起。”
顾二郎好奇地张望这破破烂烂地大街，嘟囔道：“我怎么没看出来，瞧着还没首阳外城农间好呢。”
顾知仪横了一眼顾二郎：“你瞧瞧人家太守，年纪不比你大几岁，已能统御一方，再看看你！”
顾二郎摸了摸鼻尖道：“那还是比我大不少的，你怎么不拿大哥与他比。”
顾知仪：“你大哥也比不上人家！”就这凤栖梧桐，谁能想得出来！
……
沈庄应付了顾知仪，走进了内间：“先生不与人见上一见？”
褚宁正逗着他从临岳带回来的鸟儿，鸟儿今日有些不同，五彩斑斓的，抚上一抚，估摸着还能掉下些颜色。
指尖捏着鸟食，褚宁道：“世人言定城属褚氏，褚五郎不过一挂名城主，这不是正好？”褚宁“嘶”了一声，敲了敲鸟儿脑袋，“报复我呢？啄得真狠。”指腹已然红了，打量鸟儿片刻，他哈哈大笑：“又不丑，怪好看的。”
沈庄取了水递给褚宁，违心地赞道：“此鸟绝美。”
褚宁接过水，侧眸打量沈庄：“葡萄吃完了？”
沈庄点头，坦言：“吃完了，这回要冰镇的，”眯了眯眼，又补上一句，“听说还有荔枝？”而后看上去真心实意地夸道：“定城之谋全赖先生。”
“文会既已扬名，定城之策也是出自先生，时人皆以城主为首，为何到了定城，传名者太守、太丞、都尉，唯独先生成了挂名？是何人在污先生之名？”林清篱蹲在墙角，幽怨地看着褚宁，心中也是真好奇。
倒是沈庄先前没注意，林清篱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再看林清篱此时的扮相，发间眉间还能掉下些白色粉末，往远了看，赫然一白发白眉老者，扯了扯嘴角，笑道：“清篱先去洗一洗罢。”
林清篱：“……”
褚宁看了几眼林清篱，他刚刚已笑过，这回还是没忍住，待停了笑，才道：“文会扬名踩的是谁，谁便不想让我传名。”
那文会有碍赵氏名声，赵匡恨不得抹除痕迹。褚宁愈是不学无术，愈能说明他在文会所言皆是胡言乱语，这才对赵氏最好。
而褚宁所做，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换言之，老狐狸和小狐狸的交手，并且暂时达成了一致。
林清篱听完解释，缩了缩腿，只想说：娘，我有点害怕。
沈庄笑看了一眼林清篱，与褚宁催了声葡萄，讲起了另一件事：“之前百姓手中无粮，未免引起恐慌，粮都是一日一发，现在改一月一发如何？”手有余粮，一月一发也无碍百姓生活。城中民多吏少，发粮便费不少事。
褚宁点头，无有不可，指着林清篱道：“这件事就交给清篱罢，胆小得很，见天儿躲事。”
林清篱：“……”
沈庄笑了一声，继续汇报：“东城铁库、西城盐仓、南城粮仓、北城钱库，具都建成。”这个建成，自然不是此前的茅屋了。
褚宁打开鸟笼，手里是沈庄递的水，鸟儿蹦蹦哒哒也不飞，见褚宁伸手给它洗澡，蹭蹭他手背，亲热得很，褚宁笑了声：“现在知道认错了，爷指尖都被你啄红了。”侧头看沈庄，“四库守卫你与长安去说……”
话未落，萧长安便走了进来：“有人跑了。”
褚宁关上鸟笼，也不意外：“外城？”
萧长安点头：“是。”
外城，说得好听叫外城，但实际上还是一片荒草灌木林，李福手下的一万人，再加上偷跑的三万人，都被褚宁扔去外城开荒了。
这开荒嘛，自然不比城内百姓舒坦，跑，也在意料之中。
褚宁扫了一眼从人，从人上前递上巾帕：“多少人？”
萧长安接过，擦了擦额间汗滴：“约莫一万。”将巾帕还给从人，道，“跑出去了十几里才被发现。”
褚宁：“李福手下那批？”笑了声，“看来其中有高人了。”
“应是狗蛋，”林清篱嘴角蠕动，见几人都看着他，他缩了缩脖子，“狗蛋与别人不同，我瞧着，似是读过几年书。”
读过书，那便不是普通百姓了，但是叫狗蛋……
“是假名，”褚宁看向林清篱，眨眨眼，“是吧，蔺先生与我一道见见？”
林清篱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不想见，我不想见。
――――――
这是褚宁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狗蛋。
一只眼落了疤，看起来极为凶狠。只这样的凶狠与他此时的神情却是相反的，他怀里抱着个小女郎，看起来不过两三岁大，抽抽噎噎的，似是被吓到了。
褚宁将折扇扔给林清篱，伸出手：“来，我抱抱。”
狗蛋有些忌惮，倒是小女郎伸出了手，眼里含着泪，含糊道：“抱。”
褚宁接了过来，拍了两下，小娃娃便停了哭，这才看向狗蛋，道：“你抱太紧了。”
狗蛋略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褚宁怀里安静的小女郎，又看看自己略显粗糙的手掌：“……”
将小女郎交给从人，孩子也乖，不哭不闹地在倚在从人怀里，一会看看褚宁，一会看看被按在地上的自家哥哥。
“为什么要跑？”褚宁将人扶了起来。
狗蛋深深地看了一眼褚宁，将妹妹抱了回来，这回抱着明显轻多了：“吃不饱。”
褚宁皱了皱眉：“吃不饱？”他看向萧长安。
萧长安点头，带了人出去。
褚宁这才看向狗蛋：“你识字，心中自有准则，杀人不杀无辜百姓，我不探究你是哪一家子弟，你妹妹可以送进内城让人照顾，想让她留在外城也可以，外城四万人中有不少.妇孺，届时外城也会建立学堂，最小三岁可入学。”
狗蛋微抬了双眼：“你要用我？”
褚宁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看你地种得不错。”
狗蛋想了想他来之前的外城，还是一片光秃秃的田：“……”
……
外城砍了十几个长官的头，消息一传开，满城哗然。
“说是这几个长官贪了粮，外城百姓都要饿死了。”
“呸，外城算什么百姓，就是这伙人劫咱们的粮！”
“这，这倒也是……”
“哎，我说那几个长官呢！”
“咱们都尉亲自砍的人，说是定城没有欺压老百姓的兵！”
“好！”
“定城，真好啊，比我老家还好。”
“什么老家，定城才是我老家！”
“对对对，我们都是定城人。”
“哎呦，这要是那天出去，咱就是老乡哩！”
“谁要出去，我才不出去。”
……
“有兵，无吏，恐要出问题。”沈庄道，最好的办法是定下规矩，由小吏管理。
褚宁沉吟片刻：“下一步，把四城的巡检卫所建起来。”
――――――
固安。
雅水间。
“四郎再过几日便要回泰兴了罢？”江英搭在王四郎肩上，如今他俩熟了，王四郎也不再甩脱他的手。
王四郎横了一眼江英，倒了酒：“你们固安忒是无趣，等褚氏人马一到，我就走。”
江英笑笑：“自是比不上泰兴斗鸡之趣的。”垂眸倒了酒，“褚氏的人快到了？”
王四郎哼了一声：“谁知道来的是人是鬼，这么点点路，走这么久，怕是见天的赏景来的。”
江英垂眸笑道：“左右与四郎无干了。”
……
固安城外。
如今的固安，只留了个壳子，外城一片荒芜。这样的只出不进之城，城门口来了人，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马蹄铮铮，数千铁骑踩着滚滚浓烟。其后是步兵列队，围着一马车缓缓驶来。那守城之将是王氏的人，见此情景，当即使人去唤了王四郎。
王四郎这回倒是知事，不过片刻便扛着剑站在城门口。只那车队是真慢，从听到马蹄声到车队至城门，过了五个时辰。
天亮等到天将黑，王四郎已是满脸不耐，待他见到这褚氏来人，他必是要――
“可是王四郎？”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似还带着些好奇。
王四郎低头看去。
五短身材，脸圆，肚子也圆，仔细些还能看到那双小手上的肉窝窝。
两双眼对视良久。
王四郎再往后看，见一从人眯着眼看着他：“王四郎，此乃我家主人。”
王四郎：“……”
“你？”
小郎君缩了缩肚子，老成持重般点了点头：“褚氏九郎，褚宣。”说着还害羞地看了一眼王四郎，“小名阿福。”伸出那只肉窝窝小手，张开：“五岁了。”
王四郎：“……”七娘害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五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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