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凤栖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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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褚宁支开了窗，院中从人正在洒扫。
定城原先便是一草木灌丛的荒地，署衙建起来时，中央正好有一百年梧桐树，这树寓意好，便被留了下来。
如今树叶零星而落，惹得从人发间插满了叶片。那从人晃晃头，试图将树叶抖落，偏那梧桐树与从人作对似的，一股脑全数往他头顶而去，从人实在不堪其扰，忙脱了外衣盖在头顶，这才继续专心洒扫。
褚宁看得好笑，侧头与沈庄道：“入冬前备好棉衣、棉被，”沉吟片刻，又道，“炭也要准备好。”
临岳地处南边，冬日虽湿冷，却与北方那刺骨寒冷不同，大多数百姓家是不用炭的，多穿些棉衣，这冬也就过去了。
但如今定城百姓来自北边，这南方的第一个冬，未必好过。
沈庄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三百万两，恐也撑不了多久，”抬头看褚宁，“城内若无进账，这城便活不了。”
何家运来的十万石粮，让定城暂时盘活，但何家不会无休无止地运粮，定城也不能全然依赖何家。届时，定城到底是姓褚，还是姓王？王七娘送粮送得大方，未必没有打定城的主意。
开荒需要时间，外城的种子要到明年开春种下去，甚至头一年也未必有粮，便是产了粮，够不够定城用也是未知。
褚宁撑着窗，往外张了张，指着院中梧桐树，笑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定城这地别的不多，树最多。旁边便是山林，且以易成活生长迅速的梧桐树居多。从前这地归临岳所辖，临岳城巨，梧桐生长快，木质却不适合打造家具，不实用又没有楠木金贵，这片山林也就这么放着了。
沈庄挑了挑眉，道：“梧桐木不值钱。”
“那就让它值钱，”褚宁回了主座，桌案上摆着冰汤，临岳入秋，秋老虎有时比三伏还要热上几分，从人备了冰汤，倒也合时宜，他对身后的张同道：“拿去与萧阳分一分，那小子见天儿在校场上窜来窜去，也不怕热坏了。”
张同撅了撅嘴，损道：“阳子是野猴投的胎，才热不坏他。”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是忙抱起了汤壶，两腿一迈，便往外冲去了，“这冰汤，我要喝一半的！”
沈庄看了一眼往外跑的张同：“活泼许多。”不是此前装出来世故圆滑，而是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肆意。
褚宁道：“这样才好。”
……
首阳多山，无田可业，素来以商闻名。蒋氏原先便是巨贾出身，先祖识人，举全族之力跟了大齐太.祖，是以蒋氏代代管着国库。到了如今，首阳商人已是遍布三国。
顾知仪是首阳富商，背后靠着蒋氏，在首阳商贾间也是说得上话的。这一次定城新立，他便看到了此间利益，将家中交给长子，他带着次子走上一遭。
首阳商队也与别地不同，他们惯来是大商带着小商一道走，这些个商人都是沾亲带故的，旁的人休想混入其中。这样的模式更像是一个家族式商帮，出门在外，大多数商人是不敢轻易得罪首阳商人的。
“爹，还要多久？”顾二郎十四五岁，坐在马车上，后背倚着车架，面上带着些有气无力。
他头一次出远门，原是极兴奋的，商队所过之处便成集市，他家是大商，货物极多，卖出去的，买进来的，多是这儿买了到那儿便又卖了，中间赚上不少。这一路行来，商队之中只进不出的只有棉、布与炭。
但很快他们便入了临岳所辖，从那之后，商队便不再交易，只一路赶路，车中无聊，偶尔下车补给，过不多久便又上了路。如此一来，顾二郎心中早已生了厌，恨不能撒丫子出去跑上一圈。偏他骑了三两日的马，腿间也磨破了皮……嘶，想想就疼。
“翻过山，便到了，”定城新立，附近山林遍布，半年前甚至无路，好在此前褚氏立城，带了人将路开了出来，便是山间也留了路，否则此地连马车都过不了，顾知仪横了眼此子，半眯着眼，道：“四五日罢。”
话音刚落，便听一悠悠琴声传来。行路闷热，悠扬琴声令人心旷神怡。就连马儿也哼哼出声，似在应和着乐曲。
顾知仪好乐，到他这般的巨贾份上，已是能入了世家之席，又常与世家赏乐，对乐之一道也算见解颇深。他忙掀了帘子探头看去，只见山间巨石之上，一白发白眉老者，垂首抚琴。身后隐有山雾，指尖琴声婉转。
从人了解主家，驾停了马车。顾知仪鞋都未穿，赤着脚便奔了过去，山路难走，脚底磨破了皮也恍若未知。顾二郎跟在身后，看着他爹魔怔一般。
老者看似离商队挺近，实则极远，顾知仪停下来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者。
“铮――”
琴声徒然一转，一时波澜壮阔，一时逍遥红尘。
“好曲！”顾知仪赞道，也不走了，席地而坐，赏那浩瀚之曲。
“唳！”鸟啸山间，似一羽鸟，身着五色而多赤，盘旋而来。
“凤，凤凰！”顾二郎瞪大了眼睛，指着天，“爹，是凤凰！”
巨石之上，老者眼波未抬：“凤栖梧桐，佳木为琴，吾辈逍遥。”而后，飘然而去。
……
成康。
“却说那一日，这首阳巨商顾知仪途径定城之外一座无名山，山间巨石之上，一老者弹琴奏乐，竟是引了凤啼九霄！”
“李先生，忒是编故事罢，世间哪有凤？”茶楼之中，多是闲趣之人。
一中年文士领着家中小辈正是此时走进茶楼，寻了空座，与店中伺候的小童道：“一壶云雾。”
小童“哎”了一声，往后间去。
那说书人听得堂下反驳，手中醒木一敲，继续道：“且说顾知仪见老者欲走，忙登山相追，口中喊道：老先生留步！那老者听了呼唤，转身而来，一步千里，这一凑近，见得老者鹤发童颜！”
“咦，鹤发童颜？莫不是真遇了仙人？”
“定城有仙？”
“李先生，快且说下去罢！”
众人催促，说书人却是不紧不慢：“顾知仪见多识广，也未见过此等异事，身旁小儿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跪坐于地。只见老者袖下一甩，小儿便腾空而起！”
“仙术！”
“此乃仙术！”
坐下众人惊得起身。
说书人一扫堂下，拍响醒木：“顾知仪忙问道：先生可是仙人，引凤凰相随？诸位猜猜这老者又是如何回答？”
“仙！老者必是仙人！”
“李先生快快说来，”那人掏出碎银，交给一旁托盘小童，“与你先生说去，今日可不兴‘且听下回分解’的！”
有人看了，忙也投了银，转头看说书人：“李先生，我可赏了银啊！”
小童四处转着，到了一桌，桌前坐着一老一少，有些文士气质。正是刚进茶楼的中年文士与家中小辈。那中年文士出手颇大方，扔了整十两，小童笑眯了眼，道：“客人放心，先生今日是必讲完的！”又转身去了别桌。
醒木敲响，说书人笑看了众人一眼：“诸位且听我说来！”
“只见老者摇头，与顾知仪道：向仙不成仙，凤凰相随非是吾。”
“不是他？那是什么？”
“莫不是顾知仪有了甚仙缘？”
“李先生快说说！”
说书人也不卖关子：“彼时老者抚须长笑，身后仙雾欲起，言：凤啼九霄，伴琴而生。顾知仪问：当世名琴，绿绮春雷否，那老者却道：凤栖梧桐！答完，便留下一张琴，逍遥而去。”
“却原来，此琴曰：凤栖梧桐！”
“凤栖梧桐？我等听也未听过！”
“嘿，这等名琴，哪是你能听过的？”
说书人可不管底下争执，侃侃道：“却说顾知仪上前抱琴，见琴身通体似赤焰，琴尾带羽，指尖勾动琴弦，尾羽将出如那涅槃重生之火凤！”
“啪！”醒木一落，“凤栖梧桐，正是定城之外无名山上的百年梧桐木所制！”
“凤栖梧桐……好一把凤栖梧桐！”
“若有机会，定要见上一见！”
“梧桐，这不是山林间随处可见。”
“哪是那么容易的？这定城梧桐木可与别地不同，休把珍珠当鱼目！”
“梧桐制琴，以定城梧桐最佳！”
那说书人还在说：“再且说这无名之山，原不过荒山，往来无人，此番顾知仪得琴，此山也得了名。”
“正是凤鸣山是也！”
“好！”
“凤鸣山，这名儿好！”
“若有机会，必要上那凤鸣山寻仙！”
“是极是极！”
“……”
堂间那中年文士手中端了茶盏，时不时轻抿一口，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故事讲完，他又扔了碎银，与身旁小郎君道：“走罢。”
小郎君还在听说书人将凤鸣山，闻言一口将茶饮尽，擦了擦嘴，忙起身扶着中年文士，眼底兴致勃勃：“大伯父，这故事编得真好。”
中年文士抚了抚小儿头顶，笑道：“九郎觉得这是故事？”
小儿原排行第九，称九郎，只见九郎撅了撅嘴道：“世间无仙，也无凤凰。”
中年文士摇头：“传得人多了，仙就成了真，凤便真的栖了梧桐。”
小儿机灵，转着眼珠子道：“定城凤栖梧桐琴岂不名传天下？”又想了想，“又有文人雅士往无名山寻仙，若再多些名士隐居，定城将盛？”
中年文士没有回答九郎的问题，而是道：“你七哥快至定城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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