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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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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岳北城,城门。
车马牛羊,从人相随,部曲开道,想是哪家氏族子弟远行。入城行人远远看到,便避了开去。
褚璋立在马车旁,张了张嘴:“二哥。”
褚父拍了拍褚璋,道:“林氏扎根固安日久,他当初既有反心,势必拉拢当地氏族。此番林氏谋反,哪怕糟了多方算计,败得也太快,此去,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褚璋感动地痛哭流涕:“二哥,我会想你的,呜呜呜,”抱住褚父臃肿的身体,褚璋借着褚父肩头的衣袍擦了擦鼻尖,“二哥……”
“嗯?”
“《洗冤录》真的不能送我吗?”
褚父回抱褚璋的手一顿,伸手进褚璋衣襟掏了掏:“昨晚做贼了?”说着,将话本一点点拉扯而出。
褚璋:“!!!”立马垂首,“二哥,我错了。”下次还敢。
褚父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褚璋,道:“算了,送你了。”松了手。
褚璋顿时热泪盈眶:“二哥~”
“停,”褚父伸手糊住褚璋的嘴,“《洗冤录》系上任固安太守所著,其中牵扯当地各氏,与你有益。”
褚璋呜呜哭泣,拉下褚父的手,扯着衣角,抬起那双微红的眼睛:“所以,那本《洗冤录》绝版能送我吗,这册没有签名”
褚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绝无可能。”
褚璋:“……”
一旁的褚九郎,小名阿福,与其父如出一辙地抓着褚宁衣角,号啕大哭:“五哥,我不要走!哇哇哇,《三字经》你还没还我!”
褚宁捏了捏阿福白胖可爱的肉脸,与褚父一般无二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不还。”
阿福鼓了鼓脸,将头一撇:“算了,我同窗说五哥读书少,我送你罢。”
褚宁勾了一把阿福肉乎乎的下巴,弯着腰:“哟,你同窗还提起我了?”
阿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褚宁,吸了吸圆滚滚地肚子:“唉,五哥,我走了,你要多读书,”小娃娃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要再随便捡人了,听说你这回在难民堆里捡了个胆小鬼?”
褚宁点头,想起林清篱瑟瑟发抖的模样,赞同道:“的确挺胆小的。”
阿福肉乎乎的手指拍了拍褚宁肩膀:“你想当先生,就要多读书。”
褚宁歪了歪头:“可我听说《三字经》都是小孩读的,大人要学四书五经。”说着,扶额苦恼道,“但四书五经太难了,也没人教教我。”
阿福跟着苦恼:“可惜我还没学,不然就能教五哥……哎!”小胖手一把拍在自己腿上,“五哥,你等我,等我回来,一定学会四书五经了,到时候我教你!”
褚宁眼睛一亮,蹲下.身,折扇在两人中间扇着风:“果然是五哥的好阿福!”褚宁侧头看了一眼从人,从人立马会意,从背后拿出一套书册,“好阿福,四书五经拿好,五哥的学识就靠你了!”
阿福茫然地看着自家五哥的从人,他是怎么突然变出一套四书五经的?
褚宁揉了一把阿福脑袋:“阿福,好好背!”
阿福挺了挺小肚腩,顿时不再思考其他:“没问题!”
褚宁笑容慈祥:“阿福这么聪慧,想来一定能学得极好罢?”
褚九郎顿时喜笑颜开,都没舍得将书交给小书童,自己巴巴地抱着,鼓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骄傲:“五哥,等我回来,我就背完它们了!”
褚宁眯了眯眼:“好,五哥等你。”
【……】
【宿主,你要点脸】
再难舍的离别,也终将结束,褚璋带着褚九郎蹬上马车,抱着话本,挥挥手:“二哥,我走了!”
褚九郎抱着四书五经,挥手:“五哥,等我回来,我教你四书五经!”
褚父连同褚宁眯着眼,笑意盈盈:“慢走。”
那头,褚璋父子俩抱头痛哭:“回见!”
褚氏部曲在前开道,马车随着轱辘转动驶离临岳,褚父侧头看向褚宁:“安排好了。”
褚宁提起从人怀里的鸟笼,眉眼一展:“让管氏撤出固安罢。”又一从人递上折扇,褚宁接过插.入腰间,招手,道,“爷带你们去逛逛新城,走!”翻身上马,向远而去,一袭红衣,端得是招摇张扬。
从人们驾马紧随其后:“五郎,等等奴!”
烟尘飞扬,尽是肆意。
林棠站在褚父身旁,静看了会,侧头道:“回城?”
褚父笑了声,扶着从人的手一脚蹬上马车,回身,伸出手:“上来。”
……
马车回城,车轱辘悠悠转着。林棠掀了车帘:“最近商队有些多。”
褚父眯了眯眼:“商人最是敏锐。”他跟着看了一眼车外,“新城建立,少不了他们的利益。”
“自是敏锐的,哪家大商背后没有氏族?”林棠放下了车帘,道,“五郎恐怕缺不少人。”
褚父眨眨眼:“我可已经借了人了。”
――――――
“咚,咚,咚!”
新城署衙门口,萧阳抱着锣鼓。此时正是昼食之计,排队领粥的人最多。经了几日的休整,难民也不在像此前那般麻木,萧阳时常参与施粥,到是又不少人认识。
“是小萧将军!”萧将军是城里的都尉,萧阳也姓萧,小萧将军便是众人给取的诨名儿了。
“小萧将军今日是有什么喜事?”
“莫不是,小萧将军将娶小娘子罢!”有人排着队,高喊了一句。这敲锣打鼓的,岂不正是娶亲?
“哈哈哈哈,那可要请我们吃酒去!”
“礼以后随!”
萧阳哼了一声:“爷爷哪来的小娘子!”手上“咚咚咚”地继续敲着,“喜倒是有喜,诸位瞧好罢!”
这话引起了众人好奇,有那好事的,队也不排了,左右这粥日日都有,围上了萧阳:“小萧将军倒是说说是什么喜?”
萧阳侧头看了一眼张同,张同头一点,跑进署衙。
众人看得好笑,两个小娃娃,忒好玩儿。
“咚!”又是一敲。
署衙门开,这一次出来的不止是张同。萧长安领了都尉的职,跟着他的这群部曲便也不仅仅是部曲了,而是大齐名正言顺的兵!此时,兵甲开道,个个手里握着长刀,为首者一袭盔甲,气势凌厉,竟是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只余心头颤颤。
而中间却则是一队被捂嘴缚手之人,那些人穿着粗布麻衣,与围观者身上的一般无二,是刚进城时,门口大人们所发。
“这是做什么?”
“你瞧瞧,这些人不是与咱们一道来的吗?”
“莫不是要杀咱们了罢?”
“什么?平白无故为何要杀咱们?”
“都被捆着了。”
“跪!”一声大喝,那交头接耳的,顿时静寂无声。
粗布麻衣的数十人被齐齐按压在地。兵甲出列,手持长刀架与那跪地之人脖颈。
萧长安扫了一眼众人:“贼子偷粮,今杀贼首,”长剑出鞘,“斩!”
“呲――”
血溅四方,难民之中有那吓得面色苍白往后退的,嘴里喊着“杀人了杀人了”;也有听到“偷粮”脑子灵活些,立马想明白的,这粮要是被偷了,没粮吃的可不就是他们了!那大胆的,非但没往后推,反倒是往前啐了一口:“杀得好!”
“个天杀的,是要饿死我们那!”
“对对对,这是要绝了我们的路!”
萧长安收了剑,目光压在众人身上,道:“新城将立,诸位若想留在新城,便得守新城的规矩!”
转身,大步离去。
……
署衙之内,萧阳正被一青年拎着,一旁是难兄难弟的张同,青年一手一个:“小孩家家的,看什么看?”
萧阳抱着门,不肯离去:“好哥哥,让我见见罢,上回捉贼,你们不喊我,这回处置贼子,我怎么能不瞅瞅?”
青年见张同乖巧地不动,忙将人放下:“你看看人家同子,让不看就不看。”
萧阳顺势双脚夹住青年,哼了一声:“他那是小孩儿胆小,我可不同,我可是上阵杀过敌的!”
青年笑了声:“上回是谁在战场上尿裤子,被哥哥捡回来的?”
萧阳忙捂着脸:“羞死我了,哥哥快别提了!”
青年放下萧阳,严肃道:“呆这,别出去。”侧头与张同说,“看着他。”
张同点头:“哥哥放心罢!”
待青年走了,萧阳靠近张同:“同子,你不好奇?”
张同笑嘻嘻:“这有甚好奇的,一刀砍下去,血呲得一声溅出来,人就没了。”
萧阳抖了个激灵:“快别说了,我胆小。”
……
“震慑已足,短时间内可以做到令出法随,至于心思有异的那群,”褚宁看了一眼萧长安,“长安你注意些,若要跑,捉了扔去开荒,若闹.事……”他笑了声,眉眼一挑,“胆子够肥,爷倒是想见见了。”
沈庄也跟着笑了一声:“先生深谋远虑,”说着,将手上的纸张递给萧长安,侧头道,“明日出令,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萧长安扫了一眼,这里面的内容基本是他们这几日商量出来的,开荒、纺织、修渠、建屋……归根结底一句话:做事,得粮。
褚宁手中的扇柄敲着桌案,沉吟道:“再加一个学堂。”
沈庄意外地看向褚宁:“让百姓家孩子识字?”
“所有孩子都送学堂吗?”林清篱惊了惊,连往常的胆小都没了,世家垄断,普通百姓向来是没机会向学的,这是要打破这个规矩了?
萧长安点头,道:“好。”
倒是褚宁给了句解释:“我缺人。”
沈庄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一眼褚宁:“嗯。”
萧长安向来不是个好奇的,只余林清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抓了抓头发想问,又胆小,最终还是闭上嘴,他怕他一问,今晚便要收拾包袱跑路了,还是不知道最好。
【宿主,你真的只是缺人?】
褚宁笑了笑:“不然呢?这天下,缺了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