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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性的善与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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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个门诊病人,西南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想起昨日说好了与姜音今天一起吃饭,忙换了白大褂,拿了车钥匙去了dining hall,刚一进门门口的侍从眼尖的很认出了西南,忙迎了她,这里是江氏集团的一个餐厅,
里面的员工自然对老板指示的顾客记得清楚,
“江先生今日也在,是去他们那边吗?”
西南摇头,“我就是饿了随便来吃点东西,两个人,你随便给我找个位置就行”
侍从也活络的很,忙带了西南去了一楼的开放式用餐地,没几分钟就看到了姜音,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估计是跑来的,
西南冲着姜音招手,她放下背包,说话也有微微的喘,“要走的时候老板又说我上次交上去的文件有几个地方要改,耽误了时间,走路上又堵车,我从前面跑过来的”
两个人点了一个柠檬鱼,铁黑椒牛柳,拔丝香蕉,酒酿桂花莲子粥,
抬眼就看到了那个人,那张笑起来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人。西南觉得后背一凉忙低头默不作声地吃东西,一边吃一边用叉子使劲戳。
过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种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配上永远让人不可忽视的表情,只一遍便会印象深刻。当他转过头往这边淡淡一扫时,即便视线只是拂掠而过,也叫人无法装作没有看见,西南抬头,江淮境一身低调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臂弯里挂着一个面孔精致的高挑女子,这女子此刻正笑容满面地瞧着她俩,桃花眼微微一眨,瞬间就眨出了无限风情,看样子该是江淮境的女友,
她眼瞧着避不开,站起来,“刚刚”
他身后跟着的梁秘书显然也看见了西南,对着她点点头微笑示意。
姜音看江淮境走了之后才拍拍西南的小臂,“你认识江先生,”要不是所在的公司和江氏有合作企划案,她也不会一眼就看出平时只出现在金融期刊杂志的精英。江淮境是混血,有四分之一葡萄牙血统,四分之一德国人血统,脸庞的轮廓近乎完美,线条却带着德国人的明朗凌厉,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下颌上有一颗不是很起眼的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才能将将看见,可那双眼睛却生的极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满目春风,整个人雍容华贵,所谓勾魂摄魄,万劫不复,也不过如此。有钱多金又儒雅,怪不得惹得女人都动了心。
“嗯”西南低着头嗯了一声,姜音自然看出好友似乎有些不自在便找了别的话题跳了过去,好在气氛还算融洽。
好巧不巧,没一会儿,西南还瞧见了顾习郁,姜音显然也看见了顾习郁,脸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微微一笑唇畔生花,似三月的风,柔和到了心坎里,
但是捏着筷子的指节却异常清晰。因为坐在她对面,西南看的格外清楚。
这顿饭西南瞧着好友吃的并不顺心,因为她中途喝了三杯水,吃饭吃的不顺心的时候姜音总是会拼命灌水的,这个习惯她记得。
她不知道顾习郁师兄和姜音之间到底变成了何样,感情这种复杂的事情,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西南在医院待的时间久了,最初她在急诊室呆的一年时间,每天生死看得多,人情冷暖也看得太多,很容易就磨掉人的同情心。
前一秒还在哭天喊地的妻子下一秒就为了医疗赔偿而大喊大叫,全然不顾自己的丈夫还躺在ICU里面生死未卜,
上一秒还在父母怀里喊着要吃糖的孩子下一秒就悄然无息的离开了人世甚至都来不及喊妈妈爸爸,
她慢慢啃完了手里林柯峤塞给自己的香芋派,觉得腻的过分,又或许是那个孩子的眼神太过赤裸,她放下手里的包装袋,将一整盒麦乐鸡块和炸薯条,鸡腿堡递过去:“要不要?”
小女孩盯着汉堡使劲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马伸手去接,反倒是别开了眼。有戒心和羞耻心不是坏事。好像自己以前在福利院没有饭吃的时候宁愿饿着肚子也是不好意思向别人伸出手的,又好像逃婚之后一个人来了南川,身无分文的时候看着泡面也觉得那该是人间美味。
姜音问她,我知晓你骨子里便骄傲,绕是几天没饭吃也不愿意要我们请你吃上一顿,那个时候西南已经逃离了困境,好像终究回忆起了过去,然后磨平了锐气,可以重新审视过去,便坦然的回答,
我没有勇气接受别人的好,因为害怕自己还不起这份好,我也不愿意别人看着我的眼神里面只有同情和怜悯,因为害怕失去自尊。
西南道:“你看到刚才那个护士跟我说话了吗?他们都认识我,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的白大褂,我是医生,这个医院的。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你不要我就吃了,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吃饱你要是在犹豫几秒我就自己吃了。”
小女孩其实认出西南是自己奶奶的主治医生了,但是西南认人的能力一向不好,此刻也没有认出来这个孩子就是前几天脑溢血住院的女病人的孙女。
小女孩按着自己的早已瘪下去的肚皮,摇摇头,“谢谢,我还是不吃了,”
“不吃我要揍你了”西南想吓唬小女孩,却因为太没有杀伤力的言语让小姑娘笑出来了,“去洗手,你的手并不干净”她指指小孩子手上明显的黑色印记,
然后那个小女孩往洗手间的方向跑,西南瞅着孩子小跑的背影轻轻的毫不可及的叹气,
护士站的人过来喊,西医生,快,31床病人呼吸暂停,气喘吁吁,来不及等这个孩子回来,只好将食物都放在椅子上,那个孩子回来之后应该自己会吃吧,
部队里原先的老领导住院了,沈琰是来探视的,出了病房。电梯停在了十楼,一个小女孩蹲在门口,皱着眉,捂着自己肚子,
他走到那个孩子的身边,蹲下去和她一个高度,小女孩这才重新看过来,却喃喃说了一句:“我就洗手的时间,西医生就不见了…
小女孩有点委屈,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道,
沈琰下意识地问:“西医生?”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止不住的突突的跳着,不该问的,自己明明知道,这诺大的神经外科,只有一位姓西的医生,他只要仰头就能看见,身后这间病房的主诊医生一栏也写着西南的名字。那个人,不管有没有穿着白大褂,永远都那么爱干净。
小女孩告诉他,西医生值班的时候就在斜对面第二个房间休息。
那是医生值班室。
他终于笑了笑:“我知道。”
关于她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熟记于心。
西南回来的时候看见沈琰陪着那个小姑娘安静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斜斜的打在他的周围,眉眼都镀上一层金光似的,柔和了轮廓,
看见西南回来,小姑娘张开双手跑到西南面前,“西医生,我有好好听话,看,我的手很干净”,她蹲下,摸摸小姑娘的发顶,“真听话”,
她和沈琰将小姑娘送回她奶奶的病房,看了一眼趴在奶奶身边的小姑娘摇摇头,“是个挺可怜的孩子,她妈妈去世之后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只是老人的情况并不理想”沈琰看见她眼神里满满的疲惫和自己无能为力的无奈。“你今天怎么来了?”
“哦,以前部队的领导生病住院,”沈琰指指楼上病房的方向,
西南点点头,两人在电梯处分开,
西南去查房,看见小女孩捂着肚子,仔细听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该是饿了,西南朝她招招手,“跟我走”,带着她去了食堂,
小女孩看了一眼餐盘,里面的红烧排骨让她开始吸溜有些酸涩鼻子,“以前奶奶和妈妈都知道我喜欢糖醋排骨,总会烧给我吃,”
“多吃点”西南又将自己餐盘里面的排骨全部夹到小女孩的餐盘里,
小女孩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西医生你真是好人,是我见过的大人里面最好的”,
西南笑了,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简单的,带她吃饭,就算是好人了吗,
“不是因为你带我吃饭我这样说,而是我不怕你,你看我的眼神不可怕,所以你才是好人”小女孩低着头,咽下口中的饭菜,
西南有些疑惑,开口问,“你为什么害怕大人,”
“因为他们打我”小女孩的声音慢慢弱下去,似乎不太敢说,
西南放下手中的筷子,“谁打你”
“爸爸,还有新妈妈,”她咬着下唇,看着西南,眼神里已经是恐惧。
林柯峤准备回科室,看见西南站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前面发呆,走过去拍拍师姐的肩,“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拿起西南先前投币早已掉下来的饮料,
两人边走边讲话,“我有一个病人,她的孙女说自己的父亲还有继母总是打她,我看了她胳膊上还有腿上那些淤青,觉得有点过头了,”就算有时候孩子淘气或者是那件事情家长不满意,会有脾气火爆的家长体罚孩子,但是西南看那些伤痕绝对不是普通的打几下踢几下就能产生的淤青淤紫,
“不是会有那种家长吗,对孩子不关心,却会在自己有气无法发泄的时候拿孩子出气”,林柯峤坐下打开电脑,
孙医生从病房那边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什么出气的话,“什么出气”,
西南打开手中的咖啡,“我有一个病人,她的孙女说自己被父亲还有继母打,我看了那个伤口,觉得反正有点奇怪”
王主任进来听见他们在讨论,“我们那个时候,被家里大人打的时候就拼命叫,拼命哭,这样隔壁邻居就听见了,会伸个头出来对着我家大人讲,不要拿棍子,用手打几下算了,这样总比被棍子打的轻多了”,众人听完摇摇头,这种家长和孩子的事情,他们不能干涉,也没有合理的立场去干涉。
西南宣布死亡时间的那一刻,小姑娘死死抓住奶奶的手,谁也拽不开,病房里的人都偷偷转过头抹掉自己的眼泪。平静的接受生离死别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来说显然有些困难,后来是老人的儿子,也就是小女孩的父亲和继母将她带走了,离开医院之前她特地跑到西南的办公室,“西医生,要是我以后还想来看你,来这里就能找到你了吗?”
“当然,”西南蹲下去抱抱这个眼眶红润的孩子,又迅速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小女孩,“这是我的手机号,要是在这里没有找到我就给我打电话好吗”小女孩走之前看着自己的眼神,西南知道那是不舍。
接到成因电话的时候,她有些意外,对方表示想要请她吃顿便饭,本想拒绝但是想想还是去了SKY,倒是意外江淮境今日也在,她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成因歪在江淮境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连眼神都带了笑意,
看见西南站在门口,成因忙站起来,“西医生,”
她坐下,看了一眼面前的柠檬水,
“我一直很想和西医生一起吃顿饭的,但是江先生说您平时很忙,我便不敢轻易打扰您”,成因其实很喜欢西南,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就心生好感,之后在餐厅她为自己解围更是心生感谢之情。
“很忙也还是有吃饭的时间的,不要客气,叫我西南就可以”她不讨厌成因,在江淮境身边的五年就算没有学的他的本事,但是看人的能力还是被提高了不少,眼前这个姑娘,和围在江淮境身边的许多女子似乎都不一样,西南自认为直觉一向挺准。
经理亲自拿着菜单来点餐,看了一眼江淮境,便将菜单送至西南面前,“我哪会点,你们来吧”西南看了一眼直接推走,“我不挑食”
江淮境点了几个菜,“不要放葱”,一边的成因显然惊讶了一下,“西南,你也不吃葱吗?”
西南捧着茶杯笑笑,又特地朝着江淮境笑笑,后者避开她的眼神,难得的不好意思,像是被人戳破心思,自己哪是不吃葱,明明是江淮境因为你对葱忌口才特地强调的。这个姑娘有些后知后觉。
旁边的包厢内,一对夫妇推门而入,沈琰忙站起来,是自己以前的战友老赵,老赵比他年长几岁,职位调动,老赵现在被调任华东战区,临走之前,沈琰想为他们夫妻践行,
老赵的妻子怀孕已有七月有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此刻老赵扶着妻子小心翼翼,这是第一个孩子,夫妻俩都十分小心,“嫂子快生了吧?”
老赵扶着妻子先坐下,接话,“下个月的预产,早着呢,老婆你赶紧歇着。”
沈琰和老赵自然有数不尽的话聊,老赵妻子便在老赵耳边低声说自己想去一趟洗手间,老赵立马说要陪着一起去,妻子笑,哪有那么夸张,便自己去了,
西南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迎面走进一个挺着肚子,扶着腰的女子,女子的额头满是汗,西南职业性的扫了一眼,看她肚子的位置,胎盘已经下移了,而且这名孕妇脚步有些不稳,虽然西南不是妇产科医生,但是出于医生的本能还是不由得脚步都放慢,侧身让这名孕妇先过,
“谢谢您”,老赵妻子对着西南笑了笑,只是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西南转身准备离开,里面突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是痛叫声,“哎哟!”忙转身往里跑,一进去就看见刚才那名孕妇捂着自己的肚子,靠着墙角坐在地上,一边整理妆容的女孩子也被吓到不知所措,孕妇手中的手机响起,
老赵因为妻子去了好几分钟不由得有些坐不住,打电话准备问问妻子可有异常,
这边刚电话拨通那边就有人接起,是一个陌生的冷静的女声,“您好,是手机主人的丈夫吗,在SKY六层洗手间,她现在羊水破了,”
老赵最先反应,手机都没挂断就往洗手间跑,沈琰掐了烟也赶过去。
老赵和沈琰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老赵妻子靠在墙边,捂着肚子,呼吸急促,脸色已变直嚷疼。而她两腿间,透过裤子,已经有深色的液体流出。旁边跪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子背对着门口,正在数老赵妻子的脉搏,老赵忙凑过去,“我是她丈夫”
“我是医生,帮我一下,让她躺平!”西南轻轻触摸了她的肚子,“胎动剧烈,得送医院!”刚刚已经打了救护车电话,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估计最近的医院派来的车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这名产妇显然不能等这么久,
老赵这下彻底结巴,“医、医院?那我,我先去叫车。”他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我之前已经打了,”西南看着产妇两腿间越来越多的血,颜色极深,心里一冷,这是胎盘剥落的症状。
“走吧,上我车,”沈琰看见西南面色就知道大概情况很紧急,忙开口,
“你们两人分别抬着产妇的头和脚,尽量保持平躺!”西南伸出手,“给我钥匙,我来开车”,沈琰和老赵抬着老赵妻子刚到门口的时候,西南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着了,
西南赶紧倒车稳稳停在他们跟前,方向盘一打,夺路飙出。
副驾驶上面的沈琰一眼瞥到前方路况,“快红灯了。”
不过显然已经晚了,车子早已直接闯了过去,四面八方的车照灯立刻笔直雪亮地射了过来,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沈琰下意识伸手挡住前方的灯光,无意中瞟到西南,淡定地转弯,淡定地超车,淡定到让他几乎就要怀疑这种违纪行为对西南来说都已算是习以为常。
在她连闯两个红灯的时候,沈琰再也忍不住提醒,“喂喂喂,第二个了。”
西南显然有些着急,速度却一点不减,“赶时间,没工夫管了。别这样看我,情况紧急,就算被交警抓住,也没办法了,”
老赵妻子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浅色的裤子上已经被血染红。
“把我包里手机拿出来,然后翻到通信录找备注是产科王主任的号码,打通递给我,我来说”,西南偏头看了一眼放在沈琰怀里的自己的黑色的包,之前她上车就把包扔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沈琰上车之后就一直放在怀里,电话接通,西南空出右手,“您好,王主任,我是神经外科西南,这边有名产妇情况紧急。”她一通电话及时,到了南川一院,急救人员还有担架已经等在门口,老赵妻子被立刻推进手术室。
“医生,我妻子会不会有事!”老赵已快急出眼泪,拖着西南的胳膊死死的。
西南抿了抿唇,如实说:“她出血量太大,如果是难以制止的大出血……。”
老赵脸色惨白。
王主任初步检查完情况,拿着术前同意书出来,看了西南一眼,皱了皱眉,西南知道产妇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王主任十分冷静地陈述产妇情况“产妇有大出血情况,我们尽力,但是万一术中不顺利,大人孩子到时候只能保一个,”
老赵眼有泪光,语气坚定。“保大人。”
王主任点点头,“当然,我们会尽力争取都保下来。”
手术室外,西南手机响起,是江淮境的电话,她走到一边接听,“是的,有点事情,抱歉”
挂断电话又看见林柯峤的未接电话,回过去,“师姐,快回来,紧急情况”
老赵一直急的乱晃悠,她走到沈琰身边,“我科室有事,先走了”
“今天谢谢你,”沈琰看了一眼老赵,又转头和她道谢,今日若不是遇见她,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应该的,”她转身大步离去。
沈琰来看老赵的妻子和大胖儿子,老赵想起那日救了自己的医生,想请西南吃顿饭,让沈琰带着自己亲自去感谢,去了科室才知道西南请病假了,
她感冒了,请了病假,一睡就是一整天的时间,傍晚的时候姜音来看她,刚走,门铃又响起来,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小伙子正提着保温箱站在外面,看到西南,“是西南女士吗?”
“对,我是。”
闻言,小伙子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只密封好的水晶碗,交给西南:“您的粥。”水晶碗温温的,碗盖上贴着一张纸条。
她揭下来,只见上面写道:“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还有莫再厌食。沈。”
简单字句,笔锋尖锐利落一如其人,
她静默不语,垂眸看着小纸条,清丽的脸上,却充满了恍惚,沈琰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轻微的厌食症,她明明掩饰的很好,哪怕是姜音也没有发现。她与他只一起进食一次,可是那次,已经尽量掩饰了,他竟然看出了。手机打开,上面是一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未读的短信,点开,我是沈琰,老赵的妻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老赵很感谢你,想请你一起吃个饭,今日去你科室才得知你请假了,西南看后关上手机,早就知道了,那天王主任手术结束之后就给自己打了电话,当时她正在更衣室准备上手术,电话那端的王主任声音带着畅快,小西啊,你送来的那个产妇母子平安,
在家睡了一整天好像感冒好了很多,第二天便去了医院上班,
林柯峤进门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里敲病历,走近,“你还真是不要命,师姐,感冒了多休息几天,你也使用一下你法定的病假日啊”昨天科室里面的人因为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假的西南突然请了病假可是激烈的讨论了很久,她工作三年多,从未请过一次假,没想到今天就出现在科室,真是拼命,
西南抱着一摞子病例,撇了他一眼,“那你倒是把我的病人都接过去管让我在家好好休息”林柯峤笑,“那我不行,师姐的病人还是自己收着”
西南手机响起,那边的人开口“喂,请问您认识李思吗?”李思是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她忙让林柯峤替自己多看看,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会,到警察局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小女孩坐在角落,脖子上是淤青,
“您好,我是西南,以前是这个孩子奶奶的主治医生”,
见到她来,负责处理的民警忙说道,“她报警说继母打她”西南回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一直紧紧捏着书包带下端的小女孩,
“是的,我也曾听她提起过相关的情况,而且我检查过那些伤,不像是一般父母随便打几下”西南压低声音,“请你们费心多调查调查,”
负责的民警摇摇头,“我们没办法管,这种事情,最多就是给她父母打打电话,说请不要这样打你家孩子,碰上有的父母会说知道了,有的父母直接就说是我的孩子关你们什么事情”,此话一出,周围的民警也都无奈的摇摇头,以前不是没有来报警的小孩子,大多被父母打的鼻青脸肿,可是他们身为警察能做的也就这样,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但是心里都清楚,碰上那样的家长孩子是真的算倒霉了,这些人不会因为警察的几句话就改变。
徐晔来拿东西,就看见西南,坐在那里低着头,似乎想开口但是却最后选择了沉默,她带李思走的时候被徐晔从后面喊住,他问了负责的警察具体情况,当然知道西南的担心,
“西医生,讲真的,这种案子不少,可是就算曝光出来了,孩子父母很少被处罚,最多拘留几天,再罚点钱,就结束了,孩子被带回家,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西南看了一眼徐晔,孩子也抬着头看着穿着警服的男人,眼神慢慢变得凉下去,“怕污水溅到你的身上所以才说这种话吗?”
徐晔好心规劝却被她近乎嘲讽的眼神弄得手足无措,面对西南他总是觉得没有底气,似乎被人一眼看穿,转身就走。
李思看着气冲冲走开的徐晔,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西南问道“我错了吗,有事的时候报警这样是错的吗”
“没错,是对的,你是对的”西南拍拍孩子的脸颊,无助绝望所以选择报警,但是身为警察虽然痛心却没有合理有效的解决办法,徐晔的话西南自然清楚,也知道他是好心劝自己不要管别人的家事,或许自己出面非但不能帮助这孩子还会激怒她的父母,孩子遭受更为恐怖的殴打,这便与西南想要帮助这孩子的最初的想法违背,有时候无能为力真是一件让人觉得反感的事情,
她开车送小女孩回家,途径一家汉堡店,小女孩趴在车窗上,西南停车带她走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吃,以前我同学总说很好吃”,小女孩看着盘子里的汉堡,眼神终于有了星星点点的神采,
西南把汉堡往她面前推推,“尝尝”,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觉得有些头痛,除了把她送回家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警察打电话问她继母有没有殴打孩子的时候,那个女人直说是孩子不听话随便打了几下,
“西医生,有妈妈的话是个什么感觉?”她放下手中咬到一半的汉堡,看见旁边桌子,带着孩子吃汉堡笑着打闹的母亲,
西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扶扶有些滑落的眼镜,“嗯,我也记不清了,我十岁的时候妈妈去世,”,小女孩有些失望,
西南喝了一口面前的可乐,又微微笑了一下,想起记忆里的自己的母亲沈全安,“大概是好闻的香气,温暖的怀抱,会喊我的孩子那种很安心的感觉吧”“我小时候有梦游症,你知道吗,梦游症的时候不能直接把孩子喊醒,所以每一次我妈妈都小心翼翼的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房间看着我睡下再回自己房间”虽然记忆有些模糊,西南都快要记不清沈全安的脸,但是有些事情却还是长长久久的刻在自己心里,“我很怕黑,妈妈就在我的床头边桌子上放一盏小灯,天一暗下来,就打开,陪着我入睡”“我害怕打雷声,妈妈就会捂住我的耳朵,”,
“真好,西医生还能记得自己的妈妈,我都没有见过妈妈的样子”小女孩看见西南回忆起往事脸上的微微的笑有些羡慕,她的母亲在她出生不久之后就过世了,
她送小女孩到了家附近,快要下车的时候她喊住那个孩子,“思思,有时候不是大人太冷漠不帮你,而是有时候他们有心无力,对不起”,
西南查房回科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大男子站在科室门口,逆着光西南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那人似乎看见自己,大步迎着走到西南面前,
西南这才看清这就是那天产妇的丈夫,沈琰口中的老赵。
一看见西南,老赵就把手里提着的水果篮往她手中塞,
后面跟着走过来的林柯峤凑近一看水果篮就乐了,忙冲着老赵说,“大哥先进去,走廊人多,有心人看见指不定怎么传呢”此话不假,上个月,病人家属为了感谢肝外的林主任提了两只老母鸡,林主任不要,病人家属扔下就走,结果被人拍了照举报到院里,说医生收贿赂,结果林主任被罚了一个月工资,
老赵忙拎着果篮进去,
“西医生,请您一定要收下,我本来想请您吃饭,但是沈琰再三和我说你不喜这样,我是真的感谢您,如果不是你,我妻子孩子就都完蛋了。”
林柯峤听后一笑,沈琰倒是了解自己师姐,知道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和不熟悉的人吃饭,最害怕的就是接受病人家属的礼物,因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西南一直把救人当做自己的本能。
西南并不想收下果篮“您别这样,真的不用。医生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的”,
“这,西医生,沈琰说您不会收礼我才特地选个果篮的,您一定要收下,不然回去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家妻子肯定心里也不好过”
林柯峤忙接过老赵手中的果篮,“谢谢您了,我师姐一向不收病人家属的礼物的,您也请见谅”,
西南看了看林柯峤,后者对着她使眼色,要是执意不收,人家真心诚意来道谢的就这样回去心里也不舒服,想通了便开口,“谢谢您了,”
老赵这边刚走没一会,沈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赵非要请你吃饭,我说你一定不会答应,后来老赵要给你买礼物,但我记着上次顾习郁提过一嘴,你们医院这方面还查的挺紧,我实在拦不住他,最后他说给你送个果篮,”,
沈琰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无奈和笑意,他劝老赵什么都别买,西南肯定不会收下的,到时候万一被有心人看见指不定还要给西南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真想道谢直接去就可以了,老赵是个直肠子,感谢就是要买点东西哪能空着手去,
西南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林柯峤分给全科室分完了的果篮笑笑,“是的,很热情,让我觉得不收下好像不太好”
“西医生,我已经接到罚单了,”沈琰看了看桌子一角被压在书下的交警发的罚单,
西南忽然想起那日送老赵妻子来医院,连着闯了四五个红灯,那是沈琰的车,“抱歉,那日”
沈琰笑,笑声透过电话传过来,西南站起来看着窗外,心情慢慢开始有了不易察觉的起伏,“下次我请你吃饭,请西医生一定不要拒绝,和你说罚单就为了这个意思”,沈琰接到罚单的时候似乎觉得有些庆幸,是不是可以多些机会和她见面。
“好的,”她捏着眉心,斟酌片刻才开口答应。她绝对不反感沈琰,甚至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欢喜。每每遇见他,似乎总能让自己变得冷静下来,暂时忘记一些不堪的过往。
电话挂断,西南心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