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医生罗曼史》四喜楠瓜

8、复杂又多变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

　　下午下班之前例行查房，倒数第二个病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旁边站一个姑娘估计是他的女朋友，看西南带着同组的住院医生推门进来，连忙递衣服给他，西南看两人脸上的笑又看了看那个姑娘脖子上肉红色的印记，心中了然，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热情，特别在某些事情上面更是活力十足。
　　想想还是多说了句，“多吃点富含纤维的食品，清淡为主，刺激性和荤腥的肉都不要吃，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的运动。”此话可以说十分含蓄了，但是病人的现在身体情况还不适宜床事是事实，话完，那个姑娘脸色变成了猪肝色，跟在西南后面的住院医生憋着笑抖着肩膀，旁边查房的林柯峤没绷住，一张脸笑的抖啊抖的，
　　医学院的老师基本都是南川大一院的在职医生，期末考试试卷基本出自这些老师之手，一次胆大的隔壁科室的同学问西南画考试重点，
　　“外科学的近期发展:术学准备、一些禁区的进入，如神经外科的延脑手术x刀y刀的应用体外震波激光高温,超声高能聚焦、各专业的协作,营养支持,显微外科,细小血管,神经的吻合等、外科的实验研究;如胰岛和□□联合移植、中西医结合急性胰腺炎,肿瘤的治疗.外科常见病因，我上课的内容就这么多而已。”她淡淡的笑起来，“回去把都背出来就行了。”
　　那时候不光是来问重点的实习生，其他的人都被镇住了，不是被震住了，是被噎住了。最后林柯峤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劝他还是换个人问问重点，
　　这个老师一定是腹黑，实习生在心底默默的盘算，表面温柔有礼貌气质冷淡，其实内心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邪恶，专门来折腾学生和周围人的。
　　但是后来的接触，知道了原来她天性就是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做派，有时候喜欢较真，有时候会太过于固执，在手术台的时候雷厉风行，专业技能特别强，改他们病历记录的时候连一个符号都不能出错，但有时候又很平易近人 ，当然也是很少时候，
　　不能在病人面前表情太丰富，这是主任常挂在嘴边教育他们的话，西南旁边的护士小许别过脸去，努力的憋住笑容，眉毛抽搐，还不住的翻白眼。出了病房，林柯峤和护士小妖之前在病房里面就快忍不住，现在一秒破功，两个人大笑起来，西南看眼前两个人笑的要喘不过气来，有些疑惑，“笑什么啊？”
　　“我没笑。”林柯峤怕西南拿病历本敲他，但是还是在笑，而且越笑越忍不住，
　　“诶，看到了吗？刚刚他女朋友那个表情。”护士小许拍实习生肩膀，在西南说完最好不要进行剧烈运动的时候，猪肝色的脸蛋好可爱，
　　“我是个医生，告知他们术后注意事项很正常”，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先前说的话过于直白，又看到沈琰站在自己对面正对着病房的门，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显然也是看到了刚刚全过程，
　　她一脸无奈，走到走廊的一隅，
　　身后立刻有低低的笑声，脚步声靠近，他站在西南身边，“西医生果然医者仁心！”薄荷香气四溢，
　　西南不知道怎么的，唰的一下脸就红了，脊柱骨某种酥软温麻的感觉一路攀升，心口猛然被揪起来，甚至敏感的感觉到刚才的一瞬间，他嘴唇擦过自己的耳廓，暧昧而性感。
　　她猛的一缩脖子，转头对上那个人的眼睛，脸上还带着笑连眼神都亮晶晶的，偏偏心里有点乱了节奏西南面上还装着淡定，
　　“谢谢夸奖，我是医生，自然这些都是要提醒的”她胳膊夹着病历本，假装镇定，
　　“哦这样啊！”那声哦意味深长，他贴在她身后，薄荷香气围着她，“你快要下班了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的平安符”
　　收到平安符的沈琰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努力一次，虽然没有摸清这个女子的脾性，
　　她站住，抬头看他，“不用了，那个本来就是我感谢你才送的，今晚我值夜班”沈琰笑了一下，说打扰了便走了，旁边林柯峤脸色变得快，“诶，我这嘴，我说你一会就下班了呢”片刻之前，西南在护士台查看病历的间隙，沈琰问林峤柯，西南什么时候下班，好心肠的林柯峤觉得或许可以带给自己这个孤寡老人的师姐一场意外的浪漫奇缘，便爽快的说她待会五点半就可以下班了，
　　现在看到了西南看自己凉嗖嗖的眼神，林柯峤一拍自己嘴巴，知道自己八成说了错话，忙溜了，他认识她太久了，知道她一向是个脾气古怪，眼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忙说自己要去护士台拿病历，在西南把病历砸在他脑门之前跑了。
　　沈琰知道她不善与人交往，就算看着你的眼神清明，但也写满了生人勿近，对于她拒绝自己共进晚餐丝毫不意外。
　　林柯峤最近很苦恼，三个月来，他和心内科的吕思佳医生一共吃过三次饭，每次都是吕医生主动约他，第一次在火锅店，第二次在韩式料理店，第三次在中餐馆，当然了，除了第一次，后面两次都没成功，第二次是林柯峤临时被拉去跟手术，第三次是吕思佳临时有病人要抢救，第二次那天林柯峤下手术台已经第二天凌晨四点了，
　　第三次吕思佳抢救完病人拿着饮料来找林柯峤的时候，看见他和西南在休息室一起吃烧烤，没说话就走了。
　　护士就问，“那林医生你也主动一次约吕医生啊，哪有天天让女孩子主动的道理”
　　因为这个话，花园宝宝林柯峤就更加苦恼了，一头揉的跟个久未修理的盆栽似的，其实他想主动，就怕人家吕医生没有这个意思，他要是说完，大家连个朋友都没得做了，现在不说破，他还能默默的喜欢着吕思佳，因为太在意所以就算很喜欢也是小心翼翼。
　　西南看在眼里，去心内科会诊的时候就顺口提了一句，“你和林柯峤什么关系”
　　吕思佳被问得一懵，“当然男女朋友关系了，怎么了”
　　西南听完之后笑了，林师弟还是傻乎乎的，连女孩子的心思都摸不清。
　　下午，吕思佳来神经外科会诊，遇上林柯峤正在和西南说话，她便没有走近，
　　“和吕医生约会几次了”西南正在给12床病人写出院小结，头也没抬的问他，
　　林柯峤挑眉，“哪有约会，就是一起吃过几顿饭”
　　“吃饭不就是约会，一个意思”刚下手术台的孙医生进门，伸个懒腰补充道，
　　“什么，不是，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林柯峤慌忙否认，生怕传开之后叫吕医生听去觉得自己在外面乱说话，
　　“反正，祝福你们啊”西南写好了出院小结，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开始嗡嗡嗡的工作，
　　一转身，林柯峤看见门口的吕思佳，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诶呦，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吕医生好啊”王医生站起来打个招呼，说不定以后就是弟媳了，又拍拍已经石化的林柯峤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加油，早点把吕医生娶到手”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林柯峤显然已经慌了，生怕吕思佳听到这些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话大家误会，怕她生气，慌张摆手，
　　又对着科室的人说，“你们别乱说了，到时候传开全医院都知道了怎么办”
　　吕思佳走进来，“怎么了，传开不好吗”
　　林柯峤面红耳赤，“当然了，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传开当然不好了，我们还什么都没开始”
　　“难道还没开始吗”吕思佳看着他，接过孙医生递给自己的病历，
　　“哇，”西南开始起哄，鼓掌叫好，
　　林柯桥看着吕思佳，脸上绷不住的笑，“你这也太直接了吧，吕医生”
　　“不喜欢吗，那我控制一下进度吧”吕思佳把口袋里的听诊器拿出来挂在脖子上，翻看着病历，
　　“还会控制进度，你好熟练啊，”林柯峤因为吕思佳直接的话很意外，却抑制不住的很高兴，什么事情会比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更让人开心，
　　“曾经我有过心动的人，但是一直到他出国都没能表示过自己的感情，就那么结束了，这让我觉得很后悔，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下定决心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绝对不这样，”吕思佳大学期间喜欢自己的一个师兄，因为害羞，因为觉得时机不够成熟，因为不敢开口，因为各种原因，一直默默的喜欢着，然后那个师兄出国了，吕思佳之后后悔了很久，再次遇见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师兄携妻子共同出现，她虽然懊恼但也下定决心，要是再遇见喜欢的人一定要开口，不再拘泥于各种限制。
　　林柯峤因为吕思佳这番话一时间太惊讶了，“或许，这是告白吗，吕医生你也喜欢我”
　　旁边的西南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纸巾盒子砸到师弟身上，这就是个傻子吧，人家姑娘家说的这么明显，他还问是不是告白，脑子都用来念书了，一点都没有用来谈恋爱，平时看起来很机灵，怎么一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个智商水平就低至谷底，
　　“所以下次我会准时出现，你也不要和别人一起吃烧烤了，”吕思佳说完看了一眼西南，便拿着病历和孙医生一起往门口走
　　西南笑，“天地良心，我和我师弟纯洁革命友谊”，
　　留下近乎疯狂的林柯峤，他跑到西南旁边，“快点，师姐，你掐我一下，这是不是梦”，西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柯峤，摇摇头，伸手掐过去，林柯峤捂着脸惨叫，“疼”
　　哦这真不是梦啊，他和吕医生恋爱了，他也有甜甜的恋爱了。这真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啊，
　　自从林柯峤恋爱了之后就变成了有着丰富艺术情操的人，时不时要给全科室来个优美文学朗诵，比如现在，声情并茂的说着小王子里面的话，如果你四点钟会来，我三点钟就会很高兴，你看到那边的麦田没有，我不吃面包，孙医生接过话，“你吃面包啊，峤峤”
　　“庸俗，你不懂意境”林柯峤一个大白眼甩给孙医生，又继续，我不吃面包，对麦田无动于衷，但你有金黄色的头发，麦田让我想起了你，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孙医生站起来带上口罩准备去病房，“吕医生不是黑色头发吗”
　　“就这么高兴吗”西南从病历车上拿自己管床的病人病历，瞅瞅林师弟，
　　“是的，高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上班，”
　　“这孩子疯了吗”王主任进来就听见以前让加班都能抗议到房顶上的林柯峤说自己想上班，
　　科室的人都笑，林柯峤拽过椅子，“主任，来，您坐”
　　“他哪是想上班，他是想上班路上偶遇佳人，然后和吕医生一起来上班”孙医生无情戳破林柯峤，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确实是件微妙的事情，有了许多无以言语的小快乐，因为那个人的存在会让你觉得，世界即使再灰暗，一下子像是有了七彩的光芒，人群再川流不息，而在人群中，总有引领你往前走的身影，一天之后无论多疲惫，在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的时候忽然一切都有了意义，努力奔跑有了方向，人生失去的一部分终于回归本体，生命变得圆满起来。爱情是甜甜的，该是蜜桃味的，又或者是草莓味的，柠檬味的汽水味道也很相似，小气泡破裂的瞬间感情相拥。
　　科里的一个主任太太是西南她们这个区的护士长，一心搓弄着要给她介绍对象，西南明着暗着拒绝了好几次，耐不住护士长大姐十分的热心肠，下班之前护士长还特地来叮嘱她记得约那个小伙子吃个饭，
　　林峤柯啃着面包伸个头出来，“你要去相亲啊？”
　　“是的”，她面无表情，护士小妖进来拿病历，听到了两人对话，“护士长介绍的就没一个成的”护士长大姐一向人热心肠，坚持把坚决科里年轻人的婚事作为提高工作效率的一部分，热情坚持安排，但不管科里的男医生还是女护士就没成一对，
　　西南看着手机上面五分钟以前的短信，先是问她可有什么忌口又紧跟着发了一个地点，她放下手机，又拿起，回了一个好，她预感这不会是一场会有什么意外结局的约会，明明询问自己意见可是她还未回答那边已经把地点发出来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询问自己，下了班，到那的时候停车位也不剩几个了，她不喜欢晚上吃饭，去的时候护士长介绍的人还没到，她要了一杯开水，暖暖发冷的手，有了暖意，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口的蒸馏水，她有略微的洁癖，很少在外面吃饭，算是一点职业病。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十五分，这个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不守时不算很大问题，但她已经足以耐心了，她很讨厌不守时的人，对于医生来说，时间一贯很重要，这算是职业病。有时候一分钟一秒钟可以救一个人的命，也可能病情恶化束手无策。
　　八点二十，那人姗姗来迟，穿着运动衫，先是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后面的话西南也没听清，反正知道他就是护士长介绍的相亲对象就可以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没必要记得那么多，那人坐下，开始点餐，西南说自己一切随意，那人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开始点，肥牛，乌鸡卷，毛肚，生菜，她转头看着窗外，她来的不算早加上这家店生意很好所以只剩下最靠窗的位置，不过现在看着夜景倒也不赖，
　　那人说了大概十几样，才想起问对面坐着的她，“你可还要加什么”
　　西南微笑摇头，不想多开口，她很少相亲，这算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姜音临时有事，让她替自己去，那次约会倒还算有趣，对方是个大学老师，很儒雅，举手投足都十分让人觉得舒服，虽然后面没有联系，但是印象却很好，
　　从这人进来开始，就没仔细看过自己一眼，西南不是个傻子，他穿着最休闲的衣服，空调风一吹甚至还有一股汗味，若是他看重这个场合怎会选择如此随意的装扮，果不其然，火锅的菜码还没摆起，对方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刷手机，一句话也没问她，西南倒是有些想笑，选择火锅店约会的人，应该是对自己不满意的，三十岁的女性，已经被列为大龄神女行列了。况且西南认为自己相貌平平，毫无过人之处。
　　一顿饭还没有吃完，那人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要先走，西南如释重负，忙点头，两人站在火锅店门口不远处，
　　那人要转账给西南，“让女士付账，这我怎么好意思”
　　她没有要拿出手机的意思，看着他，只觉得疲惫和倦怠，一心想着赶紧结束好回家休息，九月份的夜晚有点冷了，一阵风吹得她额头都凉，她偏偏还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现在更有点冷，
　　“我对西医生印象很好，下次再出来我一定要请客的”听了这人的话，西南唇角上扬，是无奈的模样，明明从头到尾都一个人吃着火锅看着手机把自己当个透明人，到现在竟然还说对自己印象好，估计八成连自己样子都没记住，快节奏生活的都市男女连相亲都变得如此速食了吗？哪还会有下一次，她摇摇头，自己还是不适合相亲，如果不是因为护士长太热心肠，她绝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看了一眼腕表，八点四十，到现在为止，她唯一满意的就是这个人没有耽误自己太多时间，四十分钟，尚可忍耐，这条街很热闹，她想着快到姜音的生日了，今天去挑个礼物也不赖，迈开步子却被人喊住，“西医生好巧”，
　　西南转身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的，你好”
　　夜幕降临，周围开始热闹起来。灯火璀璨、香气四浮。橱窗里精致如水晶的模特儿，地板上女人们的高跟鞋哒哒的声音，马路上不时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所有的夜猫子都顷刻出动了。南京路尽头的沃尔玛横隔在西碑和东碑之间，周围是KFC之类的西式快餐店，大人们拉着小孩的手，唯恐被冲散，
　　沈琰轻车熟路走过了主街，她亦步亦趋，生怕在这样热闹的地方迷了路，他带着她从街旁的一条支路穿过，转眼便看见有名的一条夜市长龙。
　　“西医生为何今晚出现在这里”沈琰是要来这附近一个店里拿东西，拿了之后，就看到她站在火锅店门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讲话，她一直抿着薄唇，脸上表情是最常见的客套的微笑，官方不失礼，却不是真心的，他在不远处一直盯着，等那人走了之后才喊住她，
　　西南今日穿着的鞋子并不合脚，现下更是脚疼的厉害，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相亲”她倒也坦诚，
　　这样的直接倒是让沈琰笑了，“没想到西医生也要相亲”他以为西南一向冷淡，自然不愿意让自己加入到这样枯燥无味的场合里面，
　　“当然，我已经是大龄剩女，但是对方没看上我”她避开迎面走来的人群，却离他更近了一些，鼻翼间嗅到清新的薄荷香气，之前因为相亲对象身上汗味产生的反胃感稍微被压制下去，
　　沈琰看她表情，情绪无波，好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倒也不意外，她一向心态平和，怎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受到困扰，口袋里的手中捏着平安符，他慢慢弯起唇角。
　　那人八成是眼神不好，竟然看不出眼前女子的好。
　　“是鞋子不舒服吗，我看你走路姿势有些勉强，”沈琰指指她的高跟鞋，西南低下头，脚后跟轻轻一抬，便看见后脚跟部分已经被磨烂了，上面附着着血迹，
　　他看了一眼，开口，“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看附近有不少小摊位，随便买一双鞋穿上就行，”西南环顾四周，到了夜间很热闹，也很喧嚣，上人来人往，更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位。
　　整整一条街道上几乎摆满了夜市摊，五颜六色的彩灯在各个摊位前，灯光还是几秒钟就换个颜色，宛如一条七彩长河，杂乱的音乐声和人潮喧嚣声汇集成了光怪陆离的人生百态。
　　他跟在她后面，表情柔软，行走在这样繁华又喧闹街道的她，身姿轻盈流动，于他来说不仅真实，还很温暖。不同于在医院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古板冷漠，现在的她好像眉眼都温暖许多，
　　她停在了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一位拄着单拐的残疾人士，她指着一双黑色家用拖鞋问”这个款式有37码的吗\"
　　\"有。\"有生意上门，摊主很高兴，拄着拐杖弯腰找了一双37码的拖鞋递给她。
　　西南坐在一旁的塑料凳子上换穿拖鞋，取出钱包付钱给摊主，见摊主找零，并未阻止。如果摊主四肢健全，西南或许会说零钱不用找了，但这位摊主行动不便，所以西南需要顾全摊主自力更生的尊严，任何人都想有尊严的活着，就算会辛苦一些，隐忍一些，但是却绝不容许任何人轻易践踏自己的骄傲和努力活着的勇气。
　　霓虹灯覆盖着周遭的高楼大厦，街道上人流如织，西南左手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自己的高跟鞋，穿着毛衣黑色休闲裤，脚上却是一双有些不伦不类的黑色拖鞋，只是面色带着平和似乎自己并无任何介意，身边的男人高大挺拔，眉眼俊俏，两人很有默契慢吞吞地走着，引来不少行人侧目。
　　刚才西南买拖鞋摊位附近其实有好几家卖鞋的摊位，可以买到稍微更加正式一些的帆布鞋，但西南独独选了那一家，她在想什么，他不会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觉得心疼，沈琰不知道从什时候开始自己不经意就会留心关于她的一切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个笑容，她的一个皱眉，都会牵动自己的情绪。片刻之前西南选择这家店，无非是因为那个店主的原因，她很真挚的活着所以才会更加尊重和自己一样经历过苦难却决不放弃的人们，
　　虽然西南是在南川出生，可是在三四岁的时候就全家搬去临锡，一直到十六岁考上南川大，才算重新返回故乡，念书期间她很少出校园，自然对南川也不算熟悉，
　　工作之后每日更是两点一线，公寓，医院，这种地方更是从来没有来过，烤肉串的香气，脆骨入油的响声，糯米酒的醇香味，交替着融合着，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因为这里的饭实在便宜，一块钱可以买一个很大的鸡蛋饼，沈琰显然心情很好，开始回忆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沈家的孩子从军沈老爷子从不反对，可是，他却选择了最危险的兵种，在边境一呆就是五年，那些年，沈老爷子没少安排人叫他吃亏，但是他有自己的坚持，后来沈老爷子也就随了他的意思，
　　一开始沈老爷子想逼他拖鞋，手腕也是硬，将他赶出家门，断绝所有可能的资金，部队的工资很少，他那个时候还二十岁，每天体力训练之后就想多吃些，好不容易队里放假，他也没地方去，跟着队友一起出来找便宜又实惠的地点吃饭，队友机灵便带着他们找到了这里。
　　她并不反感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便继续安静的听着，他的身上永远有着最干净的薄荷香气，声音醇厚如陈酒一般有着韵味，他的眼神永远坚定又明亮，他的脊背结实又挺拔，他的身上该有许多美好的记忆。
　　西南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从未有机会，仿佛一番新天地，沈琰看到她瞅着不远处的烤串摊，西南唇角慢慢上扬，以前小的时候妈妈也会带着她买上一串，一眨眼，好多年已经过去了。她还在，但记忆里的人已逝去。
　　他看到她眼里的欣喜，“这用的肉不好，要往里走才是老摊子”可是周围实在太吵了，闹哄哄的声音将他的话淹没在了一片嘈杂中。西南并没听清，径直要朝烤肉串的摊子走去，
　　沈琰急了，忙伸手拉住她。她的手心被汗水濡湿，有些潮，却柔软得不可思议，令沈琰生生地在原地顿了一下。
　　西南就这么被拉着，一直往前走着。沈琰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拉着她的手，他在前面笑的眼弯成月牙，两人几次被行人撞得踉跄，却始终没被冲散。沈琰最后轻舒一口气：“到了。”
　　出现在西南眼前的是一条小街，招牌上面的字已经掉了色，深红浅绿的劣质小灯泡缠出“南川夜市”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两旁的各个摊子摆出了烤生蚝、手抓蟹、海蛎煎，玻璃缸里的活鱼被妇人一手抓住，还在乱甩着尾巴就上了案板。再往里走，海鲜、牛排、鱼味煲仔饭、长沙臭豆腐、烤大虾……不一而足。这个高大懒散的男人，因为老板的热情，白色的衬衣几乎被人抓得变形，他低下头问西南：“吃海鲜可以吗？”
　　其实西南觉得周围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卫生，油腻腻的桌子，摆放的毫无章法的塑料凳子，她瞥他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好拒绝便点头说好，
　　他听了便直接喊老板点单，来三条鱼，两大一小。四只烤花蟹，两只烤生蚝，还有二十串羊肉串”他还要点，被旁边的人拉住，
　　她站在他身边，听到他一口气点这么多，忙伸手拽住他袖口，“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的”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微微低着头，“我很饿，我猜你现在也饿了”沈琰自然看见从换上拖鞋之后每隔几分钟她总会下意识的按住自己的胃，
　　她摇摇头，“那还是够了，吃不完会浪费”，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因为没有其他孩子讨的那里员工的欢喜，所以经常饿着肚子，饿的久了就对食物有着敬意了，
　　沈琰将破旧却干净的小桌子撑开，又从口袋中拿出手帕，她定睛一看，和上次在医院他递给自己擦眼泪的手帕一模一样，他将板凳擦了一遍还想擦第二遍被西南拦住，
　　“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
　　沈琰摸摸后脑勺笑了，他知道她身为医者或多或少有点洁癖，眼下愿意和自己一起在这样的环境中吃饭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她坐下去看着他，这天沈琰穿的是白色上面有字母的休闲衬衫，宽松的深色牛仔裤，额前碎发被风吹的有点乱，她忍不住微微一笑：“常来这里？”西南一直觉得沈琰在某些地方古板守旧循规蹈矩好像这就是长在部队大院里的孩子本来的模样。他好像很喜欢按照那些条条框框生活，从小就不曾改变，也似乎不打算改变。用一个牌子的手帕，指甲永远洁净整齐，牛仔裤必是深色，身上总是带有淡淡的薄荷的香气，衣服纽扣永远整整齐齐，头发永远是利索精神的板寸。
　　“嗯，以前和队友喜欢来这里”他接过老板娘端过来的两碗酒酿汤圆，一碗先放到西南面前，然后自己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西南看了一眼沈琰那碗汤圆，上面还飘着大冰块，
　　又低头看看自己这碗没有冰块，九月份的初秋还带着一丝丝的燥热，周围都是吃烤串海鲜的人，爽口的冰饮最受欢迎，这样的天气酒酿该是凉的，可西南却有胃炎，不能吃生冷的食物，看她久久盯着眼前的酒酿，沈琰放下手中的勺子，
　　“尝尝，味道很好”这家酒酿汤圆是老铺子了，老板娘从三十年前嫁到南川就在这里开了个铺子，只卖酒酿汤圆，
　　西南看见他的眼神，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汤圆，出乎意外的是汤圆温温热热，一口咬下去，黑芝麻馅溢满口腔，
　　沈琰面前的一碗汤圆已经见底，老板娘又端来一碗，“丫头，小伙子有心，特地叫我给你煮一碗热的呢”
　　西南诧异他如何知晓自己不喜生冷食物，从未与他一起吃过饭，
　　“上次在医院你昏倒，后来医生说你是因为疲劳过度加上胃炎犯了”他放下手中的勺子解释道，
　　她忙低头，不去看他，生怕自己脸上的红晕被他瞧见，要是被沈琰瞧见，或许他会困扰吧，
　　“这里的鱼是整条街最新鲜的，量足，手艺也好。而且很便宜”烤鱼被摆上桌子，上面的油还滋啦啦的，
　　他回忆以前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看得出来，他十分珍贵以前的回忆，这是个温情的男人。
　　老板亲自端上一大盆水煮鱼，底下开着火，香气随着沸汤咕咕噜噜直冒。他先用公筷挑了一筷子夹到她碗里，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放在自己碗里，大口吃进嘴里，“你试试！”顿了顿，
　　西南拿起自己筷子，看见他有些期待的眼神，夹了一块，果然肉质鲜嫩，不过有些辣，刺激鼻腔和味蕾 ，忙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矿泉水，
　　他吃饭很快但是却很干净，大概是平时养成的习惯，吃饭的时候便专心吃饭，不再与她搭话，她也乐的安静，
　　旁边桌子的交谈声，女子的笑声，男子大口吞咽食物以及啤酒盖被翘起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一切都让她觉得心安，热气让她眼镜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瞧不清对面的男子，隐隐约约的，模糊了样子，手边温热的酒酿汤圆却真实熨帖着她早已有些冰冷的心。
　　“下次再见，西医生”他挥手告别。
　　一顿饭结束，两人分开转身走向两个方向，西南回到家里，跌坐进沙发里，，从半个月前她送出平安符，她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改变，排斥然后到逃开，可是她始终都没有真正的解脱，没有真正的能够直视沈琰，她没有勇气，没有能够坦然面对他，她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回避。
　　这是九楼，要是西南站到落地窗边，一掀开窗帘便能清楚看见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奥迪，号牌上的数字虽然看不实，但那辆车的人站在车边，看着楼上不真实的一角，地上一地烟头。
　　沈琰第一次因为异性这么困扰，她拒绝一切暧昧的可能性，她的眼神永远带着暗暗的悲恸，她太直接所以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她所害怕的，坚持的，隐忍的，不能忘记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