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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为伤口愈合就能假装自己没有受伤 ...

  •   那天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日子,上午十点,急诊科送来一位四十有余的男子,一位十几岁的女孩子,后面跟着的警察介绍情况,应该是家族同伴自杀事件,邻居发现异常报警,等到警察赶去的时候,客厅里面一个五岁的男孩子身上已经有了红斑,(人死了之后出现),这个送来的女孩子已经呼吸微弱,家里的垃圾桶里面发现了两大瓶农药,这个中年男子是喝药之后坠楼,因为家里在五楼,所以坠楼之后掉落在绿化带中,全身上下多处骨折,脑部损伤严重,
      主任喊她,“还愣着干嘛,快去跟着检查,准备手术”
      有护士喊她,“西医生,西医生”
      她觉得一阵眩晕,耳边的声音慢慢趋于无声,然后她看不清面前的人,就那样后退着,在主任快要杀人的怒气中跑出了急诊部,最后摔在急诊部门口不远处的椅子上,林柯峤跟着跑出来,“主任让你快去跟手术”,他虽然看出她的异常,但是却不知道这其中缘故,只是因为实在乱成一团,
      “我不会救这个人的,不是自杀吗,为什么要救”,她第一次说出这种话,让她面前的林柯峤哑口无言,她是他初入医学院的师姐,她说,我们是医生,救人是本分,不管送进来的是什么人,不管任何职业,不管任何原因入院,救治他们是我们身为医者的职责。可是现在的西南却说不会救这个人,既然是自杀那就让他自杀吧,
      神经外科的主任袁老穿着上面全是血的白大褂一个病历本摔在她身上,“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你是医生,从来只有病人选择医生,那轮到得到医生选择患者,要是这样,你给我趁早滚出神外”此话一出,众人不敢再开口,只是拉着袁老,生怕他老再发怒,局面更加难以收场,
      谁不知道西南是霍湫霍老的关门弟子,霍老收学生极为严苛,带的门生皆是鼎鼎有名的专家,对于这个关门弟子,是唯一的女孩子,霍老在她之前曾言决不允许自己门下有一个女孩子,神经外科向来只收男性,不是性别歧视,而是在外科,体力耐力多方面综合素质看来男性会比女性更为适合,这话却到了她这里全部翻了个,刚开始的时候,同门的以前霍老带过的那些师兄哪能看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时间久了,无人再质疑。十六岁考入南川大基础医学院本博连读八年专业,二十岁脊椎变形差点站不起来,右侧脑部有过碰撞,左侧手骨骨折,手腕骨折,在别人质疑的目光中坚持复健两年之后重新返回学校学习,二十四岁毕业,之后作为交换生在法国排名第一的研究所工作三年,获MD及专业Ph.D。期间完成住院医师培训及外科医师专科培训,通过US|MLE考试,在柳叶刀、SCI等国内外多家专业期刊发表论文多篇,三年前回国之后,现任南川大医院普外二科(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南川大神经系统诊疗中心副组长,南川大基础医学院副教授。
      霍老曾说有徒如此平生无憾,袁老是霍湫的同门师弟,当初西南进神经外科是他亲自去找霍湫要的人,袁老说将西南带入神经外科是退休之前唯一觉得骄傲的事情。
      可是现在袁老却让她滚出神外。
      那场手术最后她还是没有参与,她在急诊大厅里坐着,这种地方这种灯光这种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急诊部的喧哗声,她独自一人,捂着双眼,一下子就泪流满面。
      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既然梦醒了,那一切就自然遗忘 ,时至今日,再次遇到却掀起最不堪的回忆,打的她措手不及,眼睛被泪水浸泡,几乎就要睁不开。
      后来她终于渐渐好一些,打算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收拾一下,但她哭得双腿发麻,走得跌跌撞撞,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没有留神,便一下子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那天哭得连大脑都有点短路,眼睛虽睁着,可却根本看不清,眼里布着泪水,她那副表情在沈琰眼里看来大约十分惊悚,她至今仍旧记得他当时的动作—微微弯下腰,慢悠悠地看着她,接着那只修长的手便伸到了她的面前,而指尖是一方素净的手帕。
      “不要哭。”她以为伤口愈合了就不会再痛,没想到却时刻的疼着,在一个角落,在她每每快要忘记的时候悄然出现,给她致命一击。就算鲜血淋漓的伤口被缝合,就算留下的疤痕随着角质层的更新渐渐变得淡去,可是只要受过伤,记忆里的伤口就不会消失。
      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 ,由着一个陌生人做出来,在那个时候,对于忐忑烦躁的西南来说,竟然是莫名的安定人心。
      她第一眼真的没有看出这个人是当时在天台上身手敏捷救下自己的沈队长,还没有说一句谢谢就突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林柯峤抓住,然后一直一直向电梯里拖:“快走,51床突发性颅内压增高”那天的手术很成功,袁老出手术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骂了一顿,吓得整个科室都憋着气,生怕谁呼吸声大一点也被牵连。
      西南情绪奔溃只因为代入了自己,她进行过心理治疗,十岁的时候因为父亲破产,所以她的父亲选择了全家一起烧煤炭自杀,一家四口被送到医院,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她的弟弟当时才三岁,后来她被送到福利院,这就是事实的全部,
      有护士告诉她,那个跳楼自杀的男人醒来了,袁老执意要让西南作为这个人的主治医生,她放下手中批注完的化验单,去了楼上的监护室,那个人显然情绪激动,脸上还有伤,
      “手术成功了,你在这里在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西南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冷漠,
      “为什么要救我,就让我死了不可以吗?我想死,为什么救我,”他躺在病床上,因为全身骨折多处,说话都很费劲,声音带着颤抖,
      “为了让你一辈子活在悔恨和内疚中,”她放在身侧自然下垂的手无力的握拳,西南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会失控,
      “什么,你以为你是家族同伴自杀吗?别搞笑了,那只是你对无辜弱小又没有能力的孩子的犯罪和蓄意谋杀而已,生活困惑所致又或者是抑郁所致,你觉得你活不下去才自杀,不要辩解,你只是个懦弱又狠毒的坏人而已。你不是父亲,哪有会杀了自己孩子的父亲。
      请你余生一生都活在自责痛苦和后悔里面,然后慢慢赎罪吧,只有这样,才对被你杀死的孩子公平。”那个男人啜泣起来,他亲手杀死了自己五岁的儿子,又差点杀了女儿。
      西南走出监护室,又进了隔壁的监护室,看着被抢救过来还未苏醒的女孩子,慢慢弯下腰说,“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的,”这句话是她当时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的,现在她把这句话送给这个小女孩,希望以后的日子带着坚定的希望努力的活下去,她觉得视线模糊,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无法忘记的噩梦,似乎永远没有终结。
      西南他们这个组的组长老王去了国外学习,医院便斥重金从隔壁市请了一位来顶替老王原来的位置,有八卦的小护士早已打听好了新来的这个组长,
      萧白,男,34岁。曾先后就读于南川大基础医学院、哈佛大学医学院。毕业后于全美第一的癌症中心完成外科医师专科培训,参加全国外科竞赛一站成名,被杂志评选为“外科妙手”第一名。简历太过华丽,听得大家一阵子鼓掌,
      正好欢迎新组长和护士节的庆祝活动一起办,护士长早就挨个通知他们必须参加,饶是西南情绪不佳,也不好不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
      “师姐,新来的这个组长脾气和长相真是反比,老王离开的第八天,无比想念。”林柯峤抱着酸奶一脸忧伤。
      负责萧白病人的小护士胆战心惊地进去,如沐春风地出来。第二个护士小心翼翼地进去,笑容满面地出来。而第三个护士,满脸期待地进去,则完全是满脸红晕地出来。
      “果然是食色的年代,那张皮相不知为他加了多少分”。同为男性却没有萧白这样待遇的怨男林柯峤抱着酸奶一脸忧伤。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休息室,几个护士在聊天,她从洗手间出来,顺便路过的时候,不小心也被塞了几耳朵。
      “以后要让我天天看萧医生那张脸,我估计我可以接受天天加班。”西南微微笑了,以前要说加班,可都是哭天喊地的抗议,现在新组长来了倒是提高工作效率不是,
      “你就这点出息啊?”
      “你难道不是?”
      “今天晚上庆祝护士节,全组吃饭,诶终于能私下单独和萧医生多说几句话了?”
      “早知道我就穿得鲜艳一点,今天我就穿了一件黑色衣服,素得要命,连换都没得换。”
      “也不知道萧医生有没有成家,”
      “应该没有的,他手上没有戒指”
      “诶呀,那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科室的护士本来就女孩子居多,科室医生除了西南一个性别女其他就是几位师兄和师弟,于是晚上的包厢完全成了争奇斗艳的舞台。
      她来之前吃了镇定剂,此刻药效上来,林柯峤凑过来,问:“师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紧?”
      西南摇摇头,冲他勉强笑了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在外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整理了思路走了回去。一进包厢,聚会竟然已经散了,林柯峤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看她进来便关了手机站起来:“除了几个离家近的,护士长都叫了车子说要把大家安排好,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走吧。”
      西南拿起自己的包,按着太阳穴说,“我住的也不远,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林柯峤从一进校就跟着她自然知道她的脾气,况且她显然情绪不佳,便也没再开口,一个人先走了,
      走在人群最后,她并没有喝多少酒,此刻却觉得脑筋转不过弯来,该是镇静剂的作用。她有一点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而那双上周和姜音一起买的崭新又不舒适的高跟鞋又没能很好地给予支撑,于是中间一个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幸好这时有一只有力的手及时地扶稳了她。
      那只手帮她站稳后却没有很快收回去,西南很快就听到了一个清凉悦耳却有有点熟悉的声音:“你喝酒了?”
      “一点点”她酒量不好,今日耐不住大家的热情喝了一口,
      沈琰此刻正低着头慢悠悠地看着她,眼角微微挑起,看来心情还不错。他穿得随意休闲,估计也是从某个包厢里出来。向他身后一看,果然站着好几个衣冠楚楚又目不斜视的精英。
      “你怎么在这儿?有聚会吗?”
      她点头:“单位组织的,刚散。”然后不留声色的挣开那双刚扶住自己的手,
      那人倒是没什么动作,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疏远,只是他的唇角勾了个漂亮的笑:“那走吧,送你回去。西南偏过头看他,然后默默退后几步,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他倒是没坚持,让西南松了一口气。本来就不善于与人打交道,多上几句话也是觉得自己木讷的很,她越来越孤僻了。
      那夜反反复复她睡的并不好,父爱是温柔的印刻在血脉中的守护,很多人自出生就拥有,而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最后她的父亲还想杀了自己。晚上的时候会因为巨大的愤怒而紧紧咬着后槽牙,早上的时候又因为悲伤痛哭流涕。
      耳边响起陌生却熟悉的男声,他说,不要哭,他有着好看的眉眼,还有比例卓越的手骨。
      她下意识的发出呜咽声,喉咙里的苦涩让她简直不能呼吸,她忽然就醒了,西南的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厚厚的汗 。摸着黑打开房间的灯,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盒又一盒的镇静剂,她左手攥的紧紧的,脸几乎要皱在了一起,在进行着与自己的抗争,然后,发疯一般的将镇静剂塞进嘴巴一把一把,因为没有水,剧烈的吸气被呛着,药片全部再次被咳出来,她猩红着眼眶,大口大口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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