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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就算无法预知未来的结局,积极活在当下每一个瞬间就好 ...


  •   西南从手术室出来,一看走廊的时钟,已经晚上八点五十了,她揉揉因为长时间的手术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医生基本都有些脊椎变形,她也不例外,
      “才结束吗?”麻醉科的医生看了一眼刚从手术室出来的西南,
      她点点头,微微上扬唇角,
      医生这个职业可以带来很高的幸福感,比如现在手术成功的一刻,看见手术室外忐忑不安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在得知自己亲人无碍的激动与欣喜,身为主刀医生的她也会觉得心中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慢慢温暖起来,这种暖意不是自己买了什么昂贵的奢侈品或者吃到一道很可口的菜肴就能相比较的。
      很多事情我们无法避免,在面对至亲至爱之人生死的瞬间,只有心怀真诚,怀揣着爱,能够战胜一切的信念,坚信不疑的走向未知的结局。
      坐在休息室里,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本想拒接,但是想想还是接起,“喂,”
      一般在医院病人家属会向主治医师要联系方式好随时沟通,但是身为主治医生的他们也需要合理的休息时间,下班之后也会想要有自己的空间,而私人联系方式恰好会打破他们仅剩下的安静,一般西南面对这种情况总是说如果是上班时间不管是来办公室找我还是打办公室的电话都可以找到我,如果是下班时间那不好意思,请您在我上班时间和我沟通。
      所以西南很少会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别人,眼下这个号码没有备注,但想想还是按下接听键。
      对面的人没想到这一次她接电话的速度这样的快,似乎有些意外,听见她的声音迅速开口,“我是徐晔,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徐晔,西南有些疑惑,自己和他也不是很熟,就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为什么他要找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说,“不可以电话说吗”,她没有继续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的习惯,
      “还是当面说吧,”徐晔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道,
      “我今晚夜班,如果你方便可以现在来医院找我。”
      西南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黑夜,她是故意的,把地点选在自己工作的地方,算是最合适的公开场合了。西南并不想见他,她并不擅长与不熟悉的人过多打交道,她的生活很简单,生活中出现的人也就医院的同事,收治的病人,除此之外,很少再去和不相关的人打交道。她疲于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西南一向致力于简化自己的人际交往圈子。
      没想到没过半个小时,值班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看见西南在里面,快速走进去,
      西南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你好徐队长,”戴上眼镜,她有些近视,度数不高,但是晚上这种自然光很弱的时候视力就很不好,之前是近距离面对电脑才没有戴眼镜,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李思被领养了,领养她的人是我朋友的同事,家庭条件很好,夫妻两人也很好,”无意间和沈琰聊到了关于李思的话题,后来沈琰便将部队熟识的参谋长的联系方式给了自己,许参谋长的妻子是不孕症,但是夫妻两人一直都想有个孩子,了解到许参谋长家的情况,夫妇两人看了这个孩子之后便十分欢喜,决定领养。
      “那很好,”西南因为这个消息打心底里为李思高兴,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家境优渥的养父母,稳当的职业自然个性不会像她之前的父亲和继母一般偏执,孩子成长的阶段,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生长,不求以后成为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才,起码也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的对社会无害的人。
      徐晔站在那里,看着灯光下的她,神色冷漠,语气冷淡,不由的想起她之前每次看着自己的眼神,他是真心诚意想把这个还算不错的消息告诉她,可是她现在的表情算什么,冷淡又生分,难道她以为自己来是为了炫耀什么吗?
      不由得连语气都锐利几分,“你的表情难道以为我这么晚来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为了炫耀吗?”
      “什么?炫耀什么?”西南因为他突然的话,有些疑惑,反问一句,倒是这样落在已经有了成见和先入为主的想法的徐晔眼中更是轻蔑,瞧不起,
      徐晔朝着她的方向走近,看着她的眼睛,说话的语速有些快,带着微微的愤怒,“你现在心里难道不是认为,这个人真有意思,不过是因为熟悉的人领养了李思还要来炫耀自己有能力,”
      “我没有这样想,是你想多了,”西南因为他的步步逼近有些不快,也因为他这样的语气有些疑惑,
      “可是你看着我的眼神就是这样啊,不屑,鄙夷,冷漠,有意思吗”他越来越激动,连音调都不自觉地抬高,
      来办公室拿东西的护士小许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声音停住脚步,默默转身离开。
      西南避开他不愿与他争论自己根本没有想法的事情,准备直接出门,却因为他最后一句话,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站起来一步步朝着西南的方向走近,“那么傲气,那么无视别人,有意思吗”
      西南因为他有些奇怪的话皱起眉看着眼眶发红明显愤怒的人,“我不是为了有意思才成为医生,难道徐队长是因为有意思才成为警察的吗,想无视别人所以穿着警服吗”,她轻微的点点下巴,实在是觉得今日的所有对话内容走向很奇怪,若是他今日心情不佳,所以出言激动,
      那为什么要找自己来宣泄不满的情绪,好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适合这样的场景。
      “我想成为更不错的人,所以成为了警察,穿着警服的期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后面的话,穿着警服的这些年没有一刻违背自己的信仰和使命,不管情况再危险也没有过退却。可是在看见西南的眼神的瞬间,点点头是沮丧与不自信,“好啊,我以为我自己能傲气的抬着头呢”
      西南看着他,耸耸肩,“那么就这样活着就好了,为什么总是对着我没事找事”,她第一次见到徐晔,就觉得他似乎对着自己总有种敌意,
      “六年前那个事故”,他开口,不愿意继续逃避,既然要说,就一次性说个清楚,
      西南把手上的咖啡罐子装进口袋,看着面前的人,
      “那天事故发生之后,我每晚都会从那个大巴车里面逃出来,就这样活着,然后重新遇见你了,我才知道,我那么逃避的不是那天晚上的事故,而是你,被看到我最不堪的一面的你”他因为难以控制的情绪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无数次从深夜中的噩梦中惊醒,连梦中的西南看着他的眼神都让他觉得呼吸不畅,心中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头。他无人可倾诉,也没办法对别人说出那件事情。
      西南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又不想继续谈起便装作自己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你在说什么呢”
      “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那天在大巴车里面,”他忽然吼了出来,“你留下来了,而我却逃跑了,”徐晔的情绪渐进奔溃,第一次,说出不敢面对的往事,“所以不是一直讽刺我吗,”
      “我什么时候”西南实在不觉得自己对他有过讽刺,只是几面之缘如何讽刺。
      “在医院,你说我们想帮忙是可笑,从听到那句话看到你的眼神之后,”他看见西南无意间皱了皱眉,又伸手按着太阳穴,抹了一把脸,语气不再像之前的歇斯底里,“对了,现在心里应该也在嘲笑我,所以在我面前更加傲气,指责我,无视我,一直一直那么直接的,把我逼到绝境不是吗?”
      西南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他,因为病人万芳的事情,那个嚼着口香糖的警察的所有举动实在是让西南觉得荒唐又可笑,所以在徐晔出面的时候才会说,可笑。并不是针对徐晔,可是,是她没有表达清楚的话语无意中给了徐晔错误的暗示,他因为这句话本来就不是对着他说的话更加辗转反侧。
      还有上次在警察局门口对他说的话,徐晔劝她不要干涉这件事情,本意是怕她再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她却在有些不理智的情况下认为徐晔只是不想再因为这张事情出警,所以对他说,怕污水溅到你身上所以才说在这种话吧,其实那个时候的她后来想明白就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当时那个情况她实在不算冷静,她真的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话却对造成了困扰,
      “你这样的警察根本就是废物,是个为了自己逃生而放弃别人的生命逃亡的卑鄙无耻的家伙,”徐晔停顿了一下,勾起嘴角,“在你心里,我一直被看做这样,不是吗?”
      西南转身直面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有探究和隐藏起来的看似不经意却时常暴露出来的怯懦,看着他恐惧又愧疚的眼神写满了狼狈,“现在我才算知道,你这么傲气的人为什么身上却总能看见那么多的自卑感和失败感,但是这可怎么办,”西南摇摇头,放下一直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我不记得你,”
      听到这句话,徐晔发出失笑声,抹了一把眼泪,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竟然说根本不记得自己,他困扰了六年难以释怀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存在,是多么的不在意,是多么瞧不起,所以才不记得,自己一直埋藏在心里甚至想起来的时候都不敢大声呼吸的记忆,她说自己根本就不记得。
      “你当时在六年前的事故大巴上的事情,我是后来通过新闻才知道的,不过那就是全部了,你后来是受伤了还是被表彰了,还是其他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些”西南慢慢开口,语气冷静,带着镇静人心的语调,她并没有因为当时选择逃离而深刻的记住那个在选择逃离之前救出很多大巴上其他乘客的人,她其实只记得在最后一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愧疚,其他的关于他的长相,或是其他统统都不记得,她本来就不善于辨别人的面孔,那场事故之后大概半个月左右,在新闻上看见了关于他的报道,但是只是一扫而过,没有特别去查看或者关注,
      “你要把我继续看做废物吗,”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我不会阻拦,但是”西南习惯性的咬住下唇,又开口,“有一点我要和你说,那天的事故不怪你,既不是你造成的当然也不是你的责任,很悲惨,很恐怖,很可怕,是个随时都会着火的十万紧急的情况,在那样的混乱之下,你为了逃生而选择逃离,谁又能谴责你,不能,谁也不会谴责你,也不可以谴责你,”
      “还有,在你逃离之前已经救出很多其他的乘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在面临大巴车即将要爆炸的最后一刻,他选择了退却西南足以理解。
      当时留下的自己也不是多么的了不起,只是在面对最后一个迫切渴望得救活下去的姑娘的时候没办法装作没有看见。就算但是走运,最后一刻安全的逃出来了,但是想起的时候依旧会觉得惧怕。若是再多一秒,自己现在就已经成为了一堆白骨。
      不是说坚持留下来坚持到最后一刻就是英雄,也不是最后一刻放弃了就是废物就是自私的人,在敬畏别人的生命之前如果都不能保护好自己,那一切的前提都是空话。
      徐晔的泪顺着下颌线落下,脸上不再是以往的漫不经心,西南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所以,请你从那个大巴里,走出来吧”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带着诚恳,请从自己的噩梦中走出来,请不要再质疑自己是个无畏且胆小的人,在最后一刻之前已经救出很多人的你足够勇敢,足够坦坦荡荡面对那场事故。
      徐晔站在那里,捂着自己的头,哭得像个孩子,是因为一开始自己对自己的偏见所以才会一直以为西南也是这样看他的,把他看做一个只会逃跑的废物,可是讽刺的是,她一直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从未注意过当时的自己,而他却困在那个深夜再也走不出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建造的噩梦之中,惶恐着,惧怕着,愧疚着。她不记得的原因不是因为无视、轻蔑自己,而是觉得当时的他的举动并无任何错误,
      好友姜音打过电话来的时候西南正在KFC大口吃圣代,在此之前她已经喝掉一杯新地,一杯雪顶,一个汉堡,两块鸡翅,一种密密麻麻针刺穿的痛觉慢慢袭来,西南有胃炎,一向不能吃生冷的食物,今天却在路过白胡子老爷爷的快餐店的时候迈不开步子,索性一顿乱吃,好像冰冷的食物进了肚子就能忘记一些困惑的事情,也能暂时忘记一些人。
      “明晚一起吃饭,老地方。”姜音说完便挂了电话,她最近工作很忙。
      姜音推开门的时候恰好看在窝在沙发里面用手掩面的姑娘,那个姑娘太过瘦削以至于从侧面看过去有点营养不良,听到了声音,她睁开眼睛,放下手,看到了慢慢向自己走近的人的面容才继续维持着一个姿势,
      “来了啊”西南窝在沙发里声音疲惫,结束一台七个小时的手术刚下班,
      姜音走到她对面坐下,“刚刚快下班的时候被组长找去谈话,慢了一些,”
      “你最近厌食症是不是又犯了,我总觉得你脸色十分不好”姜音看见一顿饭她数次停下手中的筷子,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她避开姜音的眼神,有些心虚,她以前有一段时间有很严重的厌食症,大概是二十岁选择一个人从临锡逃走之后,瘦的快要脱相,之后虽然经过治疗改善了很多,但是压力负荷过大或者心里藏着什么事情的时候,厌食症还会轻微发作。
      她看见西南的不自在便不再追问,从顾习郁处得知沈荷去世的消息,她震惊之外却悲伤,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人生无常,他们都困于世俗之中。身为主治医师的西南心里有负担,她可以理解。
      不同于西南,姜音是个信徒,并且十分虔诚,饭后她提出希望西南陪着自己一起去上香,
      这些天我觉得你情绪一直很低落,姜音淡淡开口,却十分肯定,顾习郁也不是很清楚沈琰与西南之间究竟到了何种模样,
      西南不语,一路往山上走,从左侧门进,向佛祖磕三个头。佛像前的修行老人敲响古钟,二人拾阶而下,经过卖红条福牌的地方,西南被伸过来的手挡住去路。
      “施主,挂个姻缘吧!”有个十分年轻的和尚拦住她,面相十分白皙好看,眉眼清秀却没有阴柔之气,
      她一愣。
      然后摇头,我不信这些。
      姜音笑嘻嘻接过姻缘牌:“是该挂个姻缘了。”付了钱,将姻缘牌给西南:“给我扔一下,扔得越高越好” ,
      她偏头,“你什么时候这样恨嫁”,姜音心里有个人,长长久久的守着,曾几何时,姜音说过非顾习郁不嫁的话,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模样,她再也不会提起自己喜欢顾习郁的任何点滴,只是沉默着,假装淡化了过往。
      姜音看着远方的寺庙没有说话,只是耳边垂下的头发被风吹起,乱了思绪。
      “快扔,阿南”她掩饰自己刚刚的失神,嘴角勾起,带着笑。
      西南接过。认真,一扔,姻缘牌高高飞起,擦着树枝而过,飞出去老远。可却没有挂在树枝上,“啪嗒”掉在一个人脚下。
      身长玉立,温淑雅致,眼神清明。两个人目光再次撞在一起。男人弯下腰,捡起姻缘牌。
      西南明显呆了一下,强自镇定,那人朝着西南的方向走来,她从他的手中接过,却僵住了,
      意识到她的僵硬,“谢谢。”
      姜音走过来,笑道:“这就很尴尬了。”拉西南来这里散心没想到还能偶遇沈琰,这还真是缘分匪浅。
      “不用谢。”微微颔首,擦身而过。
      他与她只有一臂之距,西南想,如果这时候伸手,一定能抓住他的手,可是却失去了所有动作,停滞在原地,然后看着他渐渐远去,
      后山墓地因为失去了爱人的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悲伤到了极点,那样的声音落到了耳朵里面,心里也觉得压抑揪心的很,西南看到那个因为极度悲伤摊坐在地上的姑娘,想起大学时代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段话:
      人的一生要经历太多的生离死别,那些突如其来的离别往往将人伤得措手不及。比如眼前这个姑娘,因为这生死离别哭的几近昏厥,
      人生何处不相逢,但有些转身,真的就是一生,从此后会无期,永不相见。
      比如她和沈琰,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不够勇敢,不够自信,他太好,好多让西南更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他而退却。有缘无分,这句话不是假的。
      急诊部接到了一个病人,腹腔出血,头部被利器所击,众人一看傻眼了,这不是前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病人吗?鲜血从病床一路蔓延到门口,这回她没能再挺过去,
      她居住的公寓的多个摄像头都拍下了案发时的情形,凶手就是她的丈夫,事实上从上次入院开始这就是一场长期的家暴。她结婚四年以来,一直忍受着丈夫对自己的暴力,轻则拳打脚踢,重则性命危险,这个年轻的女人躲过了上次,却没躲过回去之后紧接而来的尖刀。
      案情并不复杂,她的丈夫也被拘留了,经办的检察官是江铖延。
      检察院来人调查时候,江铖延也来了,看见萧白倒是意外,之前虽然从萧白口中听到前些日子发生在他们科室医生身上的纠纷,却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丈夫现在已经被提起诉讼了,一审是无期徒刑”
      可怜那对老人了,唯一的女儿惨死,家庭支离破碎,
      萧白一直平静地听他讲完,才问:“那现在呢,凶手已经服判了,为什么你们还来调查?”
      “是被害人的父母,他们决定提起另外的诉讼。”江铖延放下手中的矿泉水,
      “诉求呢?”
      “让医院承担责任。”萧白并不感到意外,这样的想法也是常情——唯一的女儿死了上次入院明明有医生说家暴,可是医院却没有及时报警,要是当时报警了,自己女儿或许就不会死了。医院在这个环节里面,掩盖了事实真相,间接导致惨剧的发生。
      但是萧白不知道既然起诉医院身为案件检察官的江铖延亲自来医院的目的是什么,“那你现在还要做什么?”
      “我到医院来看看,想见西医生一面,当时是她先提出家暴的,然后看还有没有什么建议可以给被害者的家人。西南可能是这个案子里的关键的证人,”江铖延身为本案的检察官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况且只有自己亲自来问,才能更好的还原事情的真相。
      萧白转头看着好友,“怎么个关键法?”
      “上次被害者入院,西南是参与抢救和手术的医生之一,而且她后来就发现了被害者可能长期被家庭暴力,后来虽然没有报警但是却可以作为人证,而且当时被告不是还殴打了她吗。”
      王丽在医院死亡后,王家父母从外地赶来料理后事,却一直没有踏进这个医院,今天他们过来,医院也是高度重视,派医务处处长、法务和分管行政事务的主任陪同,态度很明确——能谈尽量谈,希望和解。
      毕竟这个事情闹大之后对医院的影响也不好,
      但同时门外也来了许多保安,大概是怕他们一言不合闹起来。
      西南从门口走进来就看到检察官身边悲痛欲绝的王家父母二人,不用介绍也已经明白是谁。她只是搞不懂今天为什么叫自己过来,作证的义务已经尽到了,说的全部是事实,医院需不需要赔偿、以什么名义赔偿都不是她自己分内的工作。
      这时医务处的人进来说了一句:“张处,西医生到了。”
      几人同时回头,王丽的母亲也回过神,问道:“西医生是谁?”
      “是当时王丽送进医院后为她治疗的医生之一。”
      王丽的母亲愣了一下,整个刑案的流程已经走完,她显然已经从检方那边知道有这么一位证人,只是没有见过本人。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场合见到王家父母,西南的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好受的,失去孩子的父母亲得多痛心。
      “你就是西南?”章太太走到她面前,哭得眼神都已经有点恍惚,“是你说……丽丽被家暴?”
      她点头:“嗯,我当时是看到了她身上的伤觉得奇怪……”
      “为什么不坚持?”
      “什么?”西南的话被她打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既然觉得有可疑,为什么不坚持一下……为什么不坚持报警处理?”王丽的母亲激动起来,“你为什么不救她……都帮她做完手术了,为什么不救她到底?”
      她尽力维持冷静:“对不起。”在王丽死后,她很自责,自责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报警。如果当初坚持报警是不是结局会改变。但是就算时间倒流在那种情况下,先是身为医院医生的西南无法反驳医院的主观立场,况且在医院的调查中,王丽闭口不谈自己被家暴的任何细节,当时医院负责调查的人员前后多次询问,王丽都说自己没有被丈夫殴打。就算是西南去报警,也不会立案。因为身为被施暴者的王丽本人没有任何想要报警的想法。
      林柯峤自然知道西南一定会因为当时自己没有坚持报警而自责,直截了当指出,就算你坚持报警也没用,是她当时自己说没有被家暴,就算闹到警察局,她自己不愿意求助正规的机构,我们这些人也没办法帮助她。
      “骗人,你们只是不想承担责任!凶手……你们都是凶手!”她抓住西南白大褂的衣襟,情绪失控地哭喊,“丽丽是在这里死的,你们都是帮凶!为什么不救她……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她抿紧了唇,隐忍地抓住她的手试图挣脱她。
      江铖延将西南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她,“王女士,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她已经尽力了!她提出质疑之后却被王丽的丈夫殴打,您冷静一点,还有根据医院的记录,当时负责的人员多次询问当事人的您女儿王丽,是她自己说没有被被告殴打。”
      王丽的父亲和其他人也过来劝解,王丽的母亲崩溃大哭,终于松开了紧拽着西南的手,但随即就脸色发青朝后倒在地上。
      或许是出于职业本能,西南最先反应过来,扶住倒地的老人观测呼吸心跳,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对门外喊:“快叫急诊的医生过来!”
      她跪地实施抢救,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只是周围的人一下都紧张起来。
      西南一心全都扑在于自己眼前倒地的病人身上。
      她知道,家属也好,原告也好,被告也罢,从倒地的那一刻起就都是自己的病患,她是必须救死扶伤的医者。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心脏病突发,倒在医院的诊室里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幸运。
      王丽的母亲没有大碍,出院的时候还找到西南道歉,她显然是知道了西南当初被殴打的事情,冷静下来后悔自己对西南的话多么伤人,她说,“对不起,还有谢谢您啊,医生,”失去女儿的瞬间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得知曾经作为女儿主治医生的西南提出关于家暴的想法最后却因为女儿不敢说出实话导致最后惨剧的发生,不管是作为医生的西南还是一个陌生人的西南都已经尽力了,
      这件事情终于画上了句号,在看着王丽父母互相搀扶着离开的背影的瞬间,她知道时间绝对不会倒流,我们也没有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能力,有时候一个细小的举动就会导致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只有积极面对当下的每一天,才不会面对将来到来的某个瞬间而后悔万分。
      她刚下手术,就接到了霍湫电话,说想见她一面,西南到茶馆的时候霍湫已经在那等着了,路堵得厉害,她从停车场跑着上来的,“对不起老师,我来迟了”有些气喘吁吁,
      “没有,是我来的早”霍湫拍拍她冰冷的手,温和着眉眼,缓缓开口,下午六点,茶馆很安静,没有几个人,这是沈荷葬礼结束之后时隔一个月,西南第一次与霍湫见面,虽然不过一个月,她却瞅着恩师霍湫变得苍老,年老丧孙,如何不心疼。
      “我早些时候就想找你聊聊,又一直不舒服,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送走孙女,她虽痛心,但是又想起沈荷葬礼上的西南低垂眉眼的丧气模样觉得心中更加郁闷,西南是自己收的学生,她念书期间总是独来独往,太孤独的人总是有着自己无法言说的心结,她对自己挑剔又苛刻,或许是有着执拗的追求,很少回家就算寒暑假也总是留校做实验,或许没有和谐的家庭,她进手术室总是对生命饱含敬意,或许是天生如此。
      直到霍湫偶然之间看见了一张旧报纸,才知道原来她的心结在这里。年幼却死里逃生,坚定不放弃生命,原来一切有了缘故,霍湫害怕西南会因为沈荷的死太自责,走入死胡同,所以特地找她,想要说说话。
      “您哪里不舒服可去检查”她知道恩师霍湫近些年身体一向不好,这次遇上沈荷的事情受的打击一定不小,害怕她的身体再出什么问题,
      “无碍,小毛病,都是以前年轻的时候留下来的,”霍湫知道她再担心什么,忙摆摆手,“荷荷的死,你不要太责备自己,你对自己一向苛刻,这件事却怪不得你的,手术前,我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所以西南,医者有时候不能太执拗”
      临别之前,霍湫拉着西南的手,“我那孙子是个不错的人,你不妨考虑考虑”西南惊讶霍湫何时看出自己与沈琰之间的微妙变化,
      霍湫笑笑,她活了这多年,连自己孙子的心思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她送霍湫出去,两人刚走出茶馆就看见一人立在车边,撑着伞,
      一件深色大衣,前襟半敞,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修长,比例属上品,远远看过去,那份与众不同的卓然气质中竟然还透着某种隐隐的熟悉。
      他只是在微微歪着头瞧着她,似乎并不打算开口。面前这个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只是用他那种独到的眼神看着你,你便能感觉到自己无所遁形。
      西南将围巾又缠了一圈,出了茶馆寒气逼人,偏偏还遇上了他,好不偶然,冬日的阳光并不温暖,西南彻底回过神来,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凉意,甚至打了个冷战。
      霍湫自然是瞧出了自己这个徒弟故意避开自己的孙子,便宽慰道,“若是有缘,不要抗拒。”
      她去临锡给母亲扫墓,遇一僧者,老僧说一切随缘。随缘便是随空。
      她问僧者,如何随缘,
      一切处于变化中,一切必然变化,世间万物因某缘而来,将因某缘而去;彼缘是善是恶,又和另外的缘相关。缘性自然,本有空性。
      西南说自己没有慧根,听不懂这番话,老僧笑笑说随缘随缘。
      雨越下越大,西南撑着伞让霍湫赶快上车不要淋到雨,他的车就停在路边,关上门,就与外面的世界相隔绝,风声轻了,雨声也小了。他发动车子,看着细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越积越多,汇成小溪般一股股流下去,直到雨刷摇摆一次,把水渍都抹掉。
      沈琰脚踩油门开出去好远,她还站在那个隐蔽的拐角,就那样站着,丝毫没有被大雨影响。
      门铃声响起,西南先从猫眼里面看了一眼门外的人,刚一打开门,那陌生却又熟悉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围涌而来。他抱住她,左手反手关上门,西南右手还拿着与江淮境正在通话之中的手机,他的额贴着她的额,鼻尖相触,每一寸肌肤都是滚烫的,她发现他是似乎在发烧。紧贴着自己冰凉额头的滚烫的温度,
      电话那端江淮境只听见这边轻微的响声,试探性的问,“阿南”,沈琰自然也听见了手机另一端传来的男声,
      “西南。”沈琰喃喃着,却不再说下去,眼神清明却炙热,盯着她然后轻轻抚上她的右脸,是熟悉不过的温度。抓住拿着手机的西南的手臂,力道很大,她挣扎无果,
      他冰凉的唇吻上她,辗转着,反复品尝着思念已久的滋味。那吻是小心翼翼的,却又有些急切,像个忽然得到了橱窗中渴望已久的玩具的孩子,他小心翼翼是呵护着珍宝一般怕会碎,急切只因为内心的渴望深入骨髓。他觉得自己忍住抱住她的冲动快要生病了,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这样的难为。
      他抱住她头的手指掐入发中,在他手指贴到自己头的刹那,让她忽而清醒。可是西南就在那样深深的吻里失去了理智与冷静,她甚至忘记要推开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不应该这样。
      电话那端被挂断的瞬间西南冷冷的推开他,“不要再越界了,沈琰,”
      她对他说,我不渴望爱情不渴望婚姻,从我父母的感情生活里面我看到的只有无限的惧怕,我讨厌任何人的接近,我不喜与人太过亲密,也不喜与人交往过甚,
      可是说出这个话的她却陷在其中,无法自拔。
      床头的灯光亮着,她坐起来深呼吸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下了床去接水。一饮而尽,看了看床头上的闹钟,上面已经堪堪指向了四点,
      她伸手关灯,窗帘挡住外面的喧嚣与光亮,重新躺下来,努力培养睡眠,可惜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觉得自己心里乱的很,连带着头都疼,睁着眼眼皮发酸,闭上眼又觉得神经“突突”地跳动,脑子里就像有根线在尽最大限度地拽着,就是放松不下来。
      索性下了床,穿上鞋子,西南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接连洗了好几把脸,伴随着哗啦啦地水流声,冷水积蓄一池,她双手按下开关,水流停止,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她双手撑着盥洗台,低头看着池水时,有水珠沿着她的脸部轮廓一滴滴地砸落在池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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