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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难以忍受的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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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思佳说她从门诊收了一个才七岁的有些冠脉早搏的孩子,但是脑部CT显示有脑血管的改变所以给西南发了会诊单,
西南下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刚出办公室的吕思佳。
“最近和林师弟关系进展飞速哦,吕医生”西南笑着打趣道,林柯峤的脸色就是和吕思佳的爱情的告示,要是两人闹矛盾一定是憋着嘴也不笑黏答答的缩在自己位置的角落话都不说一句,要是关系好就是脸上的笑堪比中午十二点的太阳,照射到全科室每一个角落。
吕思佳勾唇笑露出贝齿,加上小虎牙,好一个俏皮可爱的心内科女医生。
和林柯峤自交往以来,矛盾几乎没有,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是多数时候两人人生个半天的闷气已经是极限,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都会过的飞快,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呢。
“我觉得每天都很幸福,下班和他一起走,上班一起来,连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好闻很多”吕思佳面对感情从来不晦涩,总是直接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西南笑,光是看着吕思佳和林柯峤两人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们之间的相处是多么的融洽,多么令人羡慕。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病房门口,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要会诊的那个男孩子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你父母呢,”吕思佳把被子给小男孩掖好,轻声问道,
“我爸爸去吃饭了”小男孩怯生生的说,
隔壁床的老太太叹了口气,“小孩可怜,摊上那个老子,天天泡在酒坛子里一样”,
孩子的父亲每次来都是醉醺醺的说话也颠三倒四,孩子倒是懂事的很,私下一直道歉,说自己爸爸打扰其他床的爷爷奶奶休息了。
当时在门诊的时候,是孩子的奶奶陪着来的,最近好像听说孩子奶奶生病了一直在家里躺着,就让小男孩的爸爸来陪着,
西南做了检查,又看了看CT,说没什么大问题,便回去了。
“患者患者,完全昏迷了,状况如何” 急诊室内,正在抢救刚送来的病人 ,
“160 70”护士跟严主任报告生命体征,
“给我插管器,注射ns”,急诊科的严主任急切的喊道,“心脏停了,我来按压,fn注射,
“谁送来的”,急诊科的苏医生一边注射一边问护士,
“吕医生科室的护士,”急诊科的护士说道,送来的时候心内科的护士说吕医生突然在科室晕倒失去意识了,
自发循环恢复,加一点马上就恢复了,急诊科苏医生站在病床边急的红了眼眶,吕思佳是她大学同班同学,关系很好,昨天在医院里遇到的时候还说周末一起吃饭,没想到今天却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生命体征呢”,苏医生叉着腰,吸吸变的酸涩的鼻子,
140 70 115次,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
“不管了,先延长时间,快点”,严主任皱着眉,吕思佳医生的情况并不好,一秒钟都是宝贵的,
“需要喊胸部外科吗?”苏医生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好友,听说胸部位置也被狠狠踹了一脚,会不会胸部脏器出血,导致的循环受阻,
“不,先去拍ct回来的路上拍胸部,两侧瞳孔都扩张了”,严主任摇摇头,比胸科会诊更严重的是脑部,他从医多年的直觉告诉自己,是脑部受伤导致的意识模糊,
“是脑部出现问题了,对吧”,苏医生看着吕思佳,又看看严主任的表情就猜到了最坏的情况,她急的满脑门的汗,却在想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忽然觉得脊背冰凉,
“插好管了先去拍ct”,严主任对着护士吩咐,护士说知道了,忙喊护工,待会插好管就能直接去拍CT,
严主任走过去问,“和吕医生家人联系了吗?”送吕思佳来的护士还守在一边,
西南和林柯峤一接到心内科护士打的电话就跑去急诊室,去的时候没看见吕思佳,问了护士,说送去拍CT了,又看见急诊科的严主任便赶紧跑过去,
“是,吕医生跟单亲妈妈两个人生活,已经联系了她妈妈现在在路上,怎么样,吕医生情况不太好吗?”送吕思佳来的是护士小葛,在科室里数她和吕思佳的关系最好,看到吕思佳现在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哭得厉害,一边擦眼泪一边回答,
“吕思佳她怎么样”林柯峤抓住严主任的胳膊,他急的满头满脸都是汗,明明中午才一起吃的饭,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不太好”,严主任知道林柯峤是吕思佳的男友,但是只能如实告知情况,
“听说突然晕倒了,到底怎么回事,”西南问心内科的小葛护士,下午她去会诊的时候吕思佳还没有任何异常,这前后不过三个小时,怎么突然陷入昏迷状态了,
“就在你走没多久,那个小男孩爸爸回来了喝的醉醺醺的非说吕医生没给他家孩子好好治病,然后就要打吕医生,孩子一看就跑下床拉他爸爸,结果那个男人就要打孩子,吕医生为了护住小孩被他狠狠推了一把,摔倒墙角头撞了一下,然后那个男人也倒在地上,捂着心脏的部位,吕医生想去听诊就被那个男人又打了几次头,”
后来护工也来了,几个人把这个醉汉抬到病床上,吕医生当时还给他检查了开了药便回去办公室,之后的两个小时之内也没有事情,还喊我去科室问那个小孩的爸爸有没有什么异常,也没说自己不舒服,后来突然在办公室的时候觉得恶心就开始呕吐,我忽然想到她当时被那个男人推到墙角撞到了脑部,就问她要不要去拍个脑CT,话刚讲完吕医生忽然就晕倒了,
小葛护士仔细的回忆着事情的经过,生怕自己遗漏了哪一点,
“没有意识了,看着是脑部受伤了,得看看ct结果才能确认,但两边瞳孔都扩张了,”严主任听完小葛护士的话,看了因为突来的打击跌坐在椅子上的林柯峤一眼,对西南小声说道,
“什么,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西南以为严主任的话觉得心里一惊,
“哎呦,什么事情啊,”吕思佳的妈妈一听说自己女儿受伤的消息就坐车来了急诊室,看见林柯峤,忙跑过去,
“伯母,那个,思佳受伤了”,林柯峤看见吕思佳的妈妈,忙转身抹了一把泪,让自己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
吕思佳的母亲到处没看见女儿,拉住林柯峤的手,“柯峤你也在这啊,听说思佳受伤了,哪里,她在哪里啊,伤的严重吗?”
“那个,伯母,”林柯峤猩红着眼眶,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这个时候要是自己情绪不佳,吕思佳的母亲也被吓得倒下了怎么办,
自己的丈夫走的早,一直和女儿相依为命,吕思佳从小到大都很争气,学习好,性格好,连身体都格外的好,甚至发烧感冒这样的事情好像都没有过几次,来的路上她虽然害怕,但是却心里存着侥幸,自己的女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怎么了,伤的重吗?”但是现在看着林柯峤的表情,还有他红着的眼眶忽然觉得好像事情比自己想的要严重,
他们没人敢说话,严主任插着腰站在一边,西南站在严主任右边低着头,捂着眼睛,护士小葛坐在边上一直哭,
“怎么了,她现在在哪,我的女儿在哪”老人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吕思佳是她的女儿,是她的骨肉,血脉相连这句话不会有错,
护工推着病床回来,老人一看见自己女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瞬间倒了下去,林柯峤赶忙背着老人到旁边休息,
西南看着送回来的吕思佳的脑CT,手指慢慢趋紧,捏着报告的手浸满了汗渍,情况很不好,是蛛网膜下出血,不是外伤引起的,
他们把吕思佳转去神经外科,林柯峤看了CT顺着墙就摔在地上了,抱着头哭得无声,听得西南心里压抑的很,
“是自发性的吗?但也不能断定与头部冲击没有因果关系,”萧白看了CT,跟着西南一起去了重症监护室,“现在吕思佳医生怎么样”,
“没有自我呼吸,没有脑干反射”,
西南又看看监护仪,“从急诊室开始给她注射的降低血压的药都打完了吗?”
监护室的护士调好输液器,“是的已经打完了”
“体温呢?”西南摸了摸吕思佳的手,觉得有些微凉,
“36.9度”
“药物还在注射吗”
“是的,”护士点头,降低颅内的药物一直在使用,
“还没有自发呼吸也没有脑干反射,好像是脑死亡”,西南咬着下唇,少有的害怕,她和萧白前脚刚出去,就迎面碰上吕思佳的母亲,
“西医生,吕医生母亲要找你,”护士小葛扶着老人,
“医生,听说我们思佳伤的很重了,做手术能活吗?她之前还是很健康的,她身体一直很好,医生,”
报告显示脑部出血,西南扶着老人,慢慢回答,生怕自己哪句话会让老人更加担忧,
“做手术能活吗,”老人紧紧拉着西南的手,那双饱经风霜的手此刻却没有一丝温度,因为担忧女儿的病情所以全身变得冰冷,
西南深呼吸一下才说,“目前情况来看有点困难,”作为医生她必须如实相告家属病人的真实情况。
“那也是您能不能给她做手术,都说,只要你做手术,都能救活,”老人有些激动,脸上布满了泪,
“对不起我,”
“你能不能给思佳做手术啊?求您了,西医生,
“对不起,伯母,我,思佳她,情况很不好”西南实在无能为力,看着因为女儿的突然而来的噩耗而悲痛欲绝的吕思佳的母亲,西南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开口已带着因为流泪而哽咽的嗓音,“对不起伯母,目前来看无能为力,对不起,伯母,对不起,”
“思佳啊,妈妈来了,你不要怕,妈妈守着你,孩子,哎呦,怎么办,我的女儿,怎么办啊,思佳,我的孩子,”
孩子出事之后,父母第一时间一定是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孩子,西南看见吕思佳的母亲因为没有力气所以跪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时候终究不忍心,红着眼睛转身离去。
西南回科室,顾习郁正好在等着她去会诊,忙走到她旁边,看着她红着眼眶,“怎么了有事吗?”
“刚刚吕思佳因为头部受伤进了急救,现在转到我们科了,是sah,没有自我呼吸,也没有脑干反射,”
“脑死吗?”顾习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能吧”西南实在觉得疲惫,此刻按着太阳穴也丝毫不能按住自己的头疼,
顾习郁也认识吕思佳,年轻却医术高超,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的,“是吗?太可惜了,她还那么年轻”他实在很惋惜,这么年轻的生命,本该有无限的可能,最后却成为设想。
肾脏外科的顾习郁医生收诊了一个病人,是在看守所里面发生了犯人之间的大型斗殴,一名正在接受透析的犯人,受了伤,血管撕裂了,
被送来的时候意识模糊,直接移动到复合手术室,
西南去找顾习郁的时候听到护士站的护士在议论,
还真年轻啊,就是说啊,才二十多岁,说是透析病人。又是杀人犯,这么一看还是个孩子啊,
她在外面看着肾脏外科的护士和顾习郁在里面抢救病人,
“李护士,是,现在开始移动患者”,顾习郁对着对面的李护士喊道,“稍等稍等,能把这个松开一下吗?”
狱警看了一眼顾习郁,又看了一眼身上全是血的犯人,拿出钥匙解开手铐,
“移动 ,一二三,”李护士和顾习郁抬起那个患者,
“生命体征如何”顾习郁站在一边,
80 40脉搏100次每分,李护士看了一眼记录,
“首先注射复合溶液400cc然后提高1.5个注射速度,患者是末期肾功能衰竭,要小心注射过量,”
顾习郁问送患者来的狱警,“他透析多久了”,
“四年了,四年前肾脏损坏以后,每周一三五进行三次透析”
“先整理血管,然后送手术室进行缝合手术,注射二代头孢菌素,纱布弹力绷带给我,”顾习郁处理完出去就看见西南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他刚想说话就听见抢救室内护士的尖叫声,顾习郁忙跑进去,那个病人在病床上挣扎,
顾习郁按着他,“冷静点,你要做肾移植”
“谁会给我这样的杀人犯捐肾脏,别搞笑了,”那个男孩子疼的一直咬着下嘴唇,冷冷的嘲讽道,
顾习郁看了他一眼,冷言,“所以要尽快插管,没有捐献肾脏的也要活下去,”再出去的时候西南已经走了。
身为医生,感觉到最无力的时候就是不能为患者做任何事情的时候,西南好像现在越来越明白这句话的感受了,
吕思佳的母亲一直守在病房外,拿着吕思佳的医生牌,西南坐在她的身边无声的陪伴着这个一夜之间头发花白的老人,
“医生,这个,我家孩子做了这个,器官捐献,拜托了,医生,”吕思佳的母亲拿出包里面的器官捐献的同意书,是吕思佳当初放在自己那里存放的,当初她知道的时候还和女儿大吵一架,可是最后是女儿说服了自己,吕思佳的母亲只要一想到关于女儿的事情就觉得心里酸涩,如果知道女儿会变成这样的话,如果知道的话,就会对她好一些,对她更好一些,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和她拌嘴,也不会因为女儿工作太忙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而对着女儿大发雷霆,作为母亲的心多痛才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在那个无力的瞬间,西南捏着吕思佳的器官捐献书捂着眼睛哭了。
顾习郁去查房的时候护士告诉他那个患者插管的位置已经开始发炎了,“拔管了吗”他问李护士,
李护士告诉他,没有拔导管,因为今天是透析的日子,所以没拔,
但是照着这个情况下去,这样下去只能移植肾脏了,
神经外科西医生收了一个脑死亡的患者,和这个患者是一样的血型,还签了器官捐赠同意书,李护士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便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顾习郁。
根据院内规定,开始进行脑死亡判定委员会,脑死亡判定委员会的组长皱着眉开口,
现在有一位要判定脑死亡的患者,28岁女心脏内科医生,上周五在院内对患者家属,一个醉酒的患者进行急救,打到头部,被送去急诊室,住院的时候已经是昏迷状态,抢救中也出现一次心脏骤停的现象,然后有了rosc,脑补ct上面看见sah,在重症监护室住院的36小时到现在,都没有自发呼吸和脑干反射,
脑死亡判定委员会的组长问西南有没有给患者进行神经系统检查,
“查过了,没有任何反应,”
“eeg呢”
eeg结果也可以判定为脑死亡,西南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旁边的林柯峤用手撑住额头沉默着听着对于自己恋人的最后结论,
听说患者生前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书,经过监护人同意了吗?脑死亡判定委员会的组长问,
西南沉默了一下,“吕医生的母亲,亲自把捐献事实告诉我了,”
她离林柯峤很近,只感受到身边之人慢慢变得冰冷,是失去心爱之人的再无感情。
既然情况如此,下面就是下结论,
对没有判定这位患者是脑死亡有意见的人,脑死亡判定委员会的组长询问道,
没有意见,萧白摇摇头,
西南看了萧白一眼,又低着头轻轻说,没有,
林柯峤没有说话,所以判定委员会的组长又问了一遍,“林医生,有意见吗”
没有,他哽咽着开口,
那就判定为脑死亡,吕思佳医生被判定为脑死亡,
这件事情被传开,神经外科的护士都在议论,心情很难受,吕医生还很年轻,每次来会诊的时候都笑得很灿烂,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顾习郁是在吕思佳病房外找到西南的,他看见西南无力又苍白的脸,心里也不太好受,但是还是走到她身边,“我有话对你说,我现在有个患者情况很严重,只有移植肾脏着一个办法了”他给西南介绍那个患者的情况,是在看守所里面发生了犯人之间的大型斗殴,一名正在接受透析的犯人,才二十三岁,
“现在就要肾脏移植吗给那个无期徒刑患者吗?”西南因为吕思佳的悲伤瞬间在听到顾习郁的话的时候只感受到愤怒,
顾习郁继续说明情况,插入hd导管的位置有了血管炎,已经开始发烧了,确认了其他能插管的位置,但因为纹身所以炎症很严重,没办法再插管了,就算硬插进去,马上也会发炎,他看着西南的脸色越来越差,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在西南听来是多么的愤怒,但是为了那个迫切需要肾脏移植的患者,他作为一个医生必须要说,
“那你要怎么给还没到顺序的患者进行移植手术,”西南听闻已经有六个患者在排队了,
顾习郁看了一眼西南,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他的血型和刚刚判定脑死亡的吕思佳医生一致,”
诶,你,西南一下子站起来,因为顾习郁的话,他竟然已经打听的这么清楚了,她觉得很荒唐,就算是吕思佳签署了器官捐赠同意书,可是为什么要在吕思佳的母亲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提出要移植肾脏,
“请允许检查抗原抗体检查还有血液交叉匹配,要是可以移植,我们有优先权不是吗?是吧,”
喂,你疯了吗?西南对着顾习郁大吼道,才刚下脑死亡的决定,就立刻开始准备移植的这种做法让吕思佳的母亲如何接受,“我不同意”,西南把自己的手术帽摘下来,
顾习郁绝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声音渐渐低下去,只不过是先检查一下能不能移植,为什么不可以,
西南想起吕思佳的母亲,那个一夜白头,那个恳求自己救救她女儿的可怜的母亲,
她质疑顾习郁只顾着自己病人的自私的想法,“唯一的女儿死于脑死亡,不应该给她充分缓解的时间吗?”
顾习郁也固执起来,“虽然不是不知道那个心情,反正都要捐赠,在必要的时间之内给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吗,更何况不是sah吗?要是错过时机,宣布死亡,那就不能捐赠器官了,”所有医生都知道蛛网膜下腔出血,血管破裂,血液直接流入蛛网膜下腔脑实质内,脑室出血,硬膜外或硬膜下血管破裂,血液穿破脑组织流入蛛网膜下腔,根本没有救治的机会了,要是这样拖着,很可能就不能捐献器官了。
西南显然因为顾习郁的话动怒了,她音量不经意间抬高,“对你来说,被捐赠者需要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你一点也不考虑捐赠者家属的心情吗,她妈妈现在多难过你知道吗,失去女儿的心情你难道不能理解吗”
“我是说在能救活的时候救活一个人,这句话不对吗?”
“我们必须要尊重吕思佳还有她的母亲一直到最后,你为什么听不懂这句话”
“你反对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无期徒刑吧?西南,就算他是个杀人犯,他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什么”,西南很少会这样生气,因为顾习郁的话她都有动手的冲动了,
顾习郁也提高了音量,“不想给杀人犯所以才这样不是吗?”
她狠狠的把手里的咖啡摔在他身上,她觉得顾习郁为了救自己的病人现在根本毫无理智可言,“在有那个捐献同意书之前,她是吕思佳,是心内科医生,是你的同事,是一个母亲的唯一女儿,不是随便把器官送给别人的物体,她是人,你想清楚自己的行为多么的冷血,”西南说完转身却看见吕思佳的母亲,“伯母,”
“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女儿的肾脏拿走,她的器官要拿给谁”老人抓住西南的手,西南轻轻的拍着老人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的瘦削的后背,顾习郁看见吕思佳的母亲的苍白的模样没有再说话。
突然怎么了,为什么家属忽然说拒绝捐赠了,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院内负责捐赠相关事项的领导找到西南,
“经常有家属推翻决定的”西南很理解吕思佳母亲在知道自己女儿的器官要分别移植给不同的人的时候的无法接受,也理解吕思佳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要移植肾脏给一个杀了两个人的杀人犯觉得荒唐又可笑,放弃自己女儿,眼看着女儿的器官被一部分一部分拿走,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已经有六个人在排队了,其中有失明的十九岁的钢琴手,也有即将要举办婚礼的人,如果吕思佳医生同意捐赠的话,可以给他们开启崭新的人生,西医生你不可以再去劝一劝家属吗”
西南站起来,直接拒绝,“不可以,我不会去的”,西南清楚的知道,如果家属自愿捐献的话不管是受捐赠者还是受捐赠者的家人,还有医生都会很感激,但是比被捐赠者开启崭新人生更重要更优先的是捐赠者本身和顾及她家属的想法,他们这些人不能干涉也不能勉强,不是吗?
西南给吕思佳的母亲拿了一个温热的牛奶,陪着她一起坐在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老人似乎平静了很多,看着不远处在花园里玩耍的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好像想到了自己女儿小时候,“思佳她小时候就很懂事,家里那个时候没钱,别的孩子都有的玩具她一样都没有,可是她从来不会跟我哭闹说要什么,”老人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开口,“她太懂事,我一直都心疼她,”西南无声的握着老人冰冷的手,试着将自己的温度能传给老人一些,是不是就没有那么悲伤冰冷了,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样安慰的话,言语太苍白,她喉咙因为悲伤而哽住,显然很难开口,
“我见到了那个需要移植肾脏才能活的那个孩子的母亲”一开始听到顾习郁和西南的对话,知道自己女儿的肾脏可能会移植到一个杀了两个人的杀人犯身上的时候,她心里的悲伤被愤怒填满,可是冷静之后去了那个人的病房门口,见到了一个衣衫破旧的头发斑白的妇人,
丈夫去世之后,这个头发斑白的母亲便带着十八岁的儿子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儿一起生活,虽然没钱,但是两个孩子都很懂事,成绩很好,一天,她在餐厅拖地的时候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她赶去警局的时候,她的儿子已经在那里等她了,警察开车带他们去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附近,那里早已围了很多在那个废弃工厂周围居住的居民,警戒线也拉起来了,她当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她在自己儿子的搀扶之下,每一步都走的艰难,仿佛脚步千斤重,每抬一步都快要窒息,她的女儿,十四岁的孩子,裸露着躯体,上面全是血,她死之前该多疼啊,所以脸都皱成一团了,身体也蜷缩着,
案件很快就调查清楚了,是附近高中的三个男学生,绑架□□杀害了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子。
最后却只抓了一个人,因为剩下两个人家中有权有势,所以早就找好关系疏通好了,她在女儿的墓前想要自杀却被儿子拦住了,他恳求母亲好好活着,可是他却在一个夜里找到当初□□杀害自己妹妹的两个混蛋,他杀了他们,给自己妹妹报仇了,既然法律没办法帮助他们这些穷人,那么只能他自己用最愚蠢却简单的方法了。这就是那个急需肾脏的杀害两个人的杀人犯的故事。
“孩子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一定是家长第一时间责怪自己不够细心,没有人会比一个母亲失去自己孩子还要难过,怀胎十月,看着他们一天一天长大,不需要孩子多优秀,只要看着他们过得开心就好,”吕思佳的母亲颤颤悠悠站起来,西南忙扶住老人,“器官捐献,去做吧,不是可以救那个孩子吗,”
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帮助别人,如果知道捐献自己的器官还能帮助另外一些人再次获得生命的希望那吕思佳肯定会选择捐献的,那就去做吧,作为母亲的她是时候要放手了,就算再不能割舍,就算再难舍弃,可是,都到终点了,吕思佳的母亲远离的背影让西南堪堪落泪。
西南回家的时候看见自己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低垂着眼眸看着地面,
“阿南,不要用这样悲伤的眼神看我,我会心疼”,沈琰从顾习郁处知道了她关系很亲近的医生离世的消息,他虽气她对自己冷漠绝情,可愤怒却抵不过爱意。
沈琰深感无力苍白,那样悲伤的她,自己却没有任何方法带她走出来,想走近,想拥抱,想告诉她,那样的悲伤,那样的黑暗,终究会有尽头,他无法完全抹去她所惧怕的梦魇,但是他会努力的带给她一丝丝的光亮,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绝望,也没到世界的尽头,一切还是未知数,在那一切都没有结局之前,努力的活下去,一切还没到绝境,一切也没有一锤定音刻下印记。
窗外的雨,和着大风,树叶被吹的飘落,满地枯黄,生命的寂寥,枯萎,太萧瑟,走廊的感应灯在无声的沉默中熄灭,
她在黑暗中轻轻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在黑暗的时候能不能抱抱我”带着哽咽,带着恳求,带着悲伤,
下一秒她闻到鼻翼充斥着薄荷香气,温暖的怀抱,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温暖掌心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长久地力道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呢喃着难得温柔的话,他的肩膀宽阔,怀抱温暖,味道清爽,渐渐地终于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请勇敢一些,阿南,”
“接受离别的过程很难过,但也请再忍耐一些。”
“还有我,没关系的。在我面前可以不要忍耐自己的坏心情。”
她的思路缓慢地从混沌归于清晰,腿脚发麻脑仁发痛之外,认识到眼前的男人总是有超乎年纪的冷静和沉稳,处理繁杂问题时深思熟虑又游刃有余,消除他人戒备时春风化雨又立竿见影。
黑暗中,她抬头对上那双眸,太清澈,太温暖,太让人挪不开视线,为什么在他的怀抱中自己不再觉得寒冷的牙齿都在颤抖,为什么他的眼神会让自己不再觉得孤寂,为什么一遇到他,就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可是,为什么自己不能大胆一次说出自己的真实感情,她厌恶这样懦弱胆怯的自己,更厌恶这样深深欢喜却无法说出口的爱情。
然后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失神,
“对不起,沈琰,我申请的国外的研究所已经给我回复邮件了,我要出国了,下个月。以后也不一定再回南川”她推开他,冷静,克制,好像上一秒那样弱小的不是她,这样的刻薄冷淡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既然这样的懦弱,不够强大,那么她绝不会带给这个男人任何一丝潜在的希望再离去。
林柯峤因为恋人的死无法释怀选择逃离,西南在一边看着本来最快乐的林柯峤苍白的模样倍感痛心,她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对于沈琰的感情,所以选择离开,西南想过,既然她和沈琰现在如此在乎彼此,不如尝试在一起一段时间,如果沈琰不喜欢自己了,就潇洒大方的分手说再见,可是在吕思佳死后,看见林柯峤的样子,她想明白了,对沈琰的感情已很深,绝对忍受不了分离。
黑暗中她开门关门,走廊的感应灯再次亮起来,她的背影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悲伤,那样的怆然,让他堪堪将要落泪。心中某个角落止不住的疼,有些喘不过气来。
吕思佳从病房被推出来的时候,她的母亲一直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在女儿耳边低语,“不要怕,孩子,妈妈一直在陪着你,西南和林柯峤一直站在手术室外看着吕思佳的器官分离过程,数次,林柯峤站不稳沿着墙壁跌坐在地上,她第一次看见哭得快要断气的从来都是开心宝的林柯峤,亲眼看着自己的恋人慢慢消失,这样的痛让感官都渐渐变得生钝,
手术室内正在紧张进行,心脏剥离结束了请肺组进来 ,手术刀,绷带镊子电刀要剥离肾脏和髂骨窝,肝脏分离完成,现在要开始套管插入术了,请下一组进来先准备灌流液,请准备冰块,
灌流液准备好了吗?好了就开始吧,好的那就开始了,剪短大动脉,灌流开始,灌溜开始时间,下午16时23分,
怎么样,流进去了吗
是的,肾脏剥离开始,给我剪刀,准备脏器盆,已经取出肾脏了
请肺组进来,
已经取出肺了,
好取出肺了
请肝组进来,取出肝脏完毕,
接下来肾脏,剪刀,硅胶容器循环,问下隔壁进行进行到哪一步了,
眼睛组是最后进来的,手术终于结束,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吕思佳。
有人因为失去自己捧在心尖的孩子,而悲痛欲绝,有人因为重新获得生命的希望而喜及而泣,西南以为自己在医院呆的久了就能慢慢接受这种生离死别,可是哪有人能平静接受这样残酷又悲伤的离别。
那天一直下着雨所有去的人都是厚重而悲伤的黑色衣服,撑着雨伞,站在雨中默哀,吕思佳葬礼,林柯峤一直走在人群的最前方,手中捧着恋人的遗照,照片里面的吕思佳看着前方,眼神明亮却含着笑意,嘴角上扬,她一直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尽职的医生。就算自己不能继续走下去,还是捐献了自己的器官,救了七个人,那七个人带着重生的希望,替吕思佳继续走下去。
葬礼之后的第三天,林柯峤请假的时间结束,西南查房回去的时候看见他在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她知道他辞职了。
没有办法继续呆在这个医院了,只要一进医院大门,曾经和恋人之间甜蜜的回忆此刻却变成最残忍的伤害,他和吕思佳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吃饭的医院食堂,一起打闹过得小西湖,太多的回忆一股脑的袭来,他只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作为医者最无力的时候就是亲眼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慢慢消失,自己却束手无策。
林柯峤走了,神经外科的科室也一下子变得消寂许多,以往因为他的存在总是充满笑声,现在每个人除了看着最拐角空下来的位置而暗自神伤谁都没有开口的冲动。西南在科室下医嘱的时候门口有个高大的男子搀扶着一个年轻的姑娘,那个姑娘眼睛上面还蒙着纱布,
没有看见自己想要找的人,那男子和年轻的姑娘便一直站在门口等待着,
西南站起身问,“你好,要找谁吗”
那个年轻的姑娘一听见办公室有人问话的声音,忙开口,“你好,医生,我想找林医生”
西南看了一眼林柯峤的位置,声音中带着可惜,“他已经辞职了”
年轻女子露出失望的神情,在手术之前让身边的人多番打听,才知道给自己捐献眼角膜的也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因为意外而陷入意识模糊被判为脑死亡之后捐献了自己的器官,她自己在经历两次捐赠人家属临时反悔之后已经慢慢没了希望,却在快要绝望的黑暗的谷底等到了眼角膜移植手术,纱布还未拆开,就让兄长陪着自己来当面感谢那个女医生的恋人,没想到他已经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