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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放弃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


  •   去临锡的那天,窗外的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她撑着伞走在雨中身影萧瑟,出租车只能到达山下。她沿着笔直的路往上走,都忘记避开路上因为接连一段时间阴雨天形成的小水坑,一脚踩下去,泥泞的水渍溅到她小腿上的裤子上,裤脚上都是斑驳的印记,
      山上太安静,又是这样的雨天,西南觉得寒冷。
      她抱着一大束白玫瑰上山,连脚步都刻意放轻。母亲沈全安生前是个信徒,死后便葬在了寺庙后面专门放置骨灰的地方,每日听着诵经念佛,终于能找回平静,这是沈全安希望的归途,最终在一座墓碑前停下,站定。那座墓碑上面有一行最醒目清晰的刻字:沈全安之墓,女西南代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沈全安说对不起,作为母亲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她的父亲因为酒驾逃逸被调查因为破产,因为不想锒铛入狱,所以在他们最后一顿晚餐里面加了安眠药,然后打开了家中的煤气,准备全家一起自杀。
      西南当时十岁,看着三岁的弟弟死在自己的身边,看见母亲无力挣扎的双臂,也看见自己躺在地上疯狂的想要活着的期盼。
      如今的西南回想起这些事,依旧是一幕幕清晰无比。她像看一场滑稽的人生闹剧一般看待从前,如果主角不是她自己,大概她会真的觉得以前的事情就是一场荒诞狗血的电视剧。电视剧一般都不会塑造如此狠毒的会杀死自己妻子孩子的父亲的角色,可这又确实发生在她身上,半跪着在沈全安的墓前,微微仰着头,努力抑制住想要滴出的泪。她不敢大声呼吸,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滴水泽滑下去,沁出发鬓间的一丝凉意。
      她站在母亲沈全安的墓前,长久的沉默,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一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思绪慢慢理顺,小声的说出自己无法和别人倾诉的话,“我最近很累,神经也快要奔溃,我很在乎一个人,也很努力想治好他的妹妹,但是失败了,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平,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念,可是,不可以吧,不可以就在这里停住脚步吧,”
      沈荷去世之后,她失眠症似乎又严重许多,每日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可是睡得也很不好,她也去做了心理咨询,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她从医多年,不会没有手术失败的病人,在无数次的怀疑与犹豫中坚持下来,因为恩师曾在她面对失败的时候告诉过她,如果就此停止止步不前,她的终点永远只能暂停在这里,她最害怕面对的失败会时刻的出现,让她不得平静,只有面对自己对于生命的惋惜才能更好的发挥自己的专业潜能,才能更好的做出自己的专业判断。
      这次她在山上待的时间格外久,下山已是两个小时后。
      西南从急诊回去的时候看到组长萧白在抽烟,脚边的垃圾桶是刚换的垃圾袋,里面除了一堆烟蒂什么都没有,
      萧白看她过来,扔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蒂,一个星期以前,在沈荷的葬礼上,看见沈琰不顾一切护住她,周围环境复杂,男女之间的事情萧白以为自己见得自然不少,好友沈琰的眼神看着西南的眼神,终于将细碎的记忆交叉重叠起来,慢慢明了起来,心里一惊,原来沈琰用情至深如此地步了。
      “他生病了,一个星期了,从沈荷葬礼结束之后就发起了高烧,”
      她无声的沉默也自然知道萧白口中的是何人,
      “或许,你该去看看他。”
      萧白对她还真是放心,连密码锁的密码都告诉她,萧白原话是说害怕她去的时候,沈琰在睡觉,没人给她开门,
      下了班,已经晚上八点了,还是去了他的公寓,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又去了卧室,果然床上躺着一个人,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见她,似乎有一些意外,
      “你怎么会来”他嗓音沙哑,脸色苍白,
      她走进去,打开床前灯,“萧师兄说你生病了”
      她把手放到他跟前,掌心里是两粒小小的白色药片。“温水吞服,每次两片,早晚各一次。”
      他伸手接过,碰到她的手掌,干净温暖,她的手却只是跟他轻轻一触就很快收回。
      他牵了牵嘴角:“你这算关心我吗?”
      她不答,“先把药吃了。在医生面前,吃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把药片吞下去,西南接着说:“还有一种药,过半小时再吃。”
      “还要吃啊?”他有点无奈,“我累”甚至还带着撒娇的意思,
      不知是困还是累,他现在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病痛就全部消失了。
      “那你就躺一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
      她忽然这么温情,沈琰反而不习惯了,盯着她的眼睛,像要看到她心里去。
      “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是病人,”萧白说他不肯去医院,就只会硬抗,她知道他为何如此抗拒,无非是怕触景生情,再次想到沈荷。
      “我也没说什么!”他语调轻快起来,“那你等会儿叫我,不然我可能就睡到明天了。”
      他拉了个靠枕躺下,因疼痛蹙紧的眉头却已经松开了,呼吸均匀绵长。能睡着就代表没那么难受了,西南在沙发边坐下,给他盖了薄毯,寂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房间的摆设,
      清一色黑白灰,他的身上可以看出十分自律又克制的态度。他处事冷静周全和自小生活的环境不无关系。
      第二天大早,沈琰醒来,空气里有白粥的香气,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跟踪香气进了厨房。
      西南正把粥从锅里舀出来,听到他的动静,头也没回地说:“还有哪里难受?茶几上的药你看到没有,昨晚你睡熟了我就没叫你,等会儿喝了粥还是要把药吃掉。”
      他没吭声,她又问一遍:“你听到我说的了吗?”转身就看见他赤着脚,“去把拖鞋穿上,昨晚我摆在你的床边了”
      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穿好鞋了就来吃饭,”还是没听到回答,西南刚要转身,腰上围拢来两条手臂,整个人已被他从身后拦腰抱住了。
      她握着粥勺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松手。”
      “别这么大声,让我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沈琰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惺忪沙哑,很用力地抱着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脸颊都贴在她背上。
      “我喜欢你,西南”
      “沈琰,放手”
      “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不要立刻拒绝我”
      他的脸很凉,她背上却很暖。他没有放手,她也没有推开他。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屋里安静极了,只听到火上的白粥沸腾的咕嘟声。
      “为什么不叫醒我?不是说还要再吃一次药?”他离她很近,
      “你能睡着就让你好好休息,对身体康复有好处。症状没有加重的话,消炎的药可以视情况吃或者不吃。”她因为被他抱着所以身体变得僵硬,
      他抬头在她背上蹭了蹭,笑道:“你就不能承认是关心我吗?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给我煮粥?”
      “萧师兄昨天特地发短信嘱咐我早上给你煮粥,他说你生病的时候很挑食。萧白昨天夜间特地发短信叮嘱她,沈琰生病的时候有些挑食,不喜好重口味的东西,只能吃点白粥之类的无味的食物,
      他手揽得更紧了,闭上眼道:“我不管,我就当你关心我。”
      如果病一回能让自己窥见西南的真心,再多病几次他也甘愿。
      他知道因为沈荷的死,她有多自责,也知道她一向心思深沉,可他不愿她这般责备自己,
      西南去掰他的手,说:“把衣服穿好,你去收拾一下再出来。”
      吃饭的时候西南的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号码没有接听,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为了怕风灌进去,她伸手关上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玻璃门,隔着玻璃,不远的距离,沈琰不知道那是何人的电话,也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是他的视线向她转去,西南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忽然停住,微微拿开耳边的手机,将门拉开一道缝,“快吃饭,”沈琰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温暖起来。
      她又关上门,继续听着电话,
      喝完粥,西南让他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在厨房收拾碗筷,他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睁开眼睛闭上眼睛睁开眼睛闭上眼睛,不知道折腾了几次,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开眼,一拿起手边的闹钟,已经下午五点了,
      外面一片安静,他想西南肯定早就走了,一推门出去却看见她坐在客厅,看着面前的电脑,手边放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只签字笔,
      “你怎么在这”他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
      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我一直在这”
      “你今天不要上班吗,”也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节假日,忽然又想起她们医生的上班时间也不跟着周末走,便乖乖闭嘴,
      转去厨房倒杯水,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按着早已饿的瘪下去的肚子,“我饿了”
      “那我开车带你出去吃”
      “不想吃外面的,”他放下手里的水杯,看着她,
      西南又皱起眉头:“你要我做饭?”
      “是啊,不行吗?我不会做饭。”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打开冰箱,除了蒸馏水和啤酒,其他什么也没有,关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吧。”
      “去哪”
      “超市,冰箱什么都没有,怎么做饭”她看着他略显无奈,
      “我很少在这里住,要么在部队要么回去老宅”他撇撇嘴没底气的说道,
      两人推着车子在超市里边走边看,他似乎好了很多,胃口也变得好了,翻翻切好的牛肉和小排骨,迅速放进购物车里,又伸手去拿一包包装好的鸡翅,又指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活鱼道:“再烧条鱼,好不好?”
      西南瞪大眼睛,大病初愈,不适合这样胡吃海喝吧,但他显然心情很好,她只能默默的点着头,看着他一直往车子里塞东西,
      沈琰叫人拿网兜捞了条鱼“帮忙杀一下好吗”他指着鱼,西南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了,谢谢,直接称重就好”
      他拎着装鱼的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说:“活鱼拿回家怎么处理。”
      她不理他赶紧推着车子去结账,免得他还要往里面放东西,西南很少吃鱼,因为小时候一次被鱼刺卡到之后难受了很久,就不愿意再吃,姜音喜欢吃鱼,可偏偏每次在外面买的鱼处理的都不干净,久而久之,要是姜音说要吃鱼,西南就会去买新鲜的鱼,回家自己处理。
      回去之后,沈琰看着她处理活鱼的动作就知道自己在超市的话多么无知,学医的人对解剖自然有天赋,他站在厨房门边看见她刀子灵活地把鱼内脏都去掉,而且很小心地没有弄破苦胆。
      沈琰看着她浅蓝色毛衣被溅到的星星点点直皱眉,他却说:“你的手流血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鱼鳍给刺到,这会儿才见血流出来。他拉过她的手指放到冷水下冲,
      那天那锅鱼汤真的不好喝,鱼很腥,但沈琰却一个人喝了两大碗。
      吃完饭,沈琰自我推荐要去刷碗,“我刷碗,你都做饭了,我哪好意思什么都不做”
      她笑笑,便不再与他争,由着他去,手机响起,是收件箱的一封电子邮件,她绕去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查看邮件,是自己于两个月之前申请的法国的研究所发过来的回复,她已经被录取了,下个月十号之前去报道就可以入职。
      她看完的时候,沈琰已经端着两杯茶走出来,西南合上面前的电脑,接过那杯茶,“谢谢”
      他扬起嘴角,“你与熟悉的人也这样客气吗”沈琰觉得她始终与自己之间有着忽远又忽远近的距离,他虽然为此觉得心中困扰,但是又怕自己一味的朝着她的方向前进会令她不悦,便只能随着时间慢慢的靠近她,
      傍晚的天慢慢暗下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整座城市显得安静又令人舒心,在这样的傍晚,看着快要淡出天际的夕阳,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身边坐着一个关系不深不浅恰好相知的人,浮躁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沈琰提出要一起看电影的想法,他是行动派,说着便要去换衣服,她忙拦住他。
      电影院人多嘈杂,空气也不算流通,这对于他的感冒并没有好处,不如就在家里看,
      “可我家里没有什么啊”后者去书房翻,到处翻了一遍,最后从一个书架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上面都落着积灰的影碟,
      西南看了一眼,捏起,吹去浮在上面的沉灰,Pearl Harbor,是2001年的电影了,“就看这个吧”
      沈琰看到这个影碟也是意外,想了想才记起那是几年前的时候,队友尹轩的女友想看这部电影,准备休假回家的尹轩搭乘自己的车,去专门刻录光盘的店买的时候多买了一份,当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厚道的笑道,我和我老婆一起回家甜蜜多不好意思,长夜漫漫,队长你自己也看看电影打发一下时间啊,那个时候沈琰是孤家寡人一个,拿回家就放在角落里了,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安静的沉默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稳和平静。
      “这个竟然在这,当时他还问我回去之后看没看”他捏起,
      西南发出疑问声,
      他手指一指,指向书房桌子上那张合影,照片里面一共五个人,沈琰在最左边的位置,紧紧搂着身边的兄弟,五个男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挂着迷彩,眼神坚定却笑得灿烂,略显青涩,“就是照片里面我右边的这个人,这张照片是我们几个人第一次参加救援之后拍的”那个时候最大的是当时的队长25岁,他和身边的尹轩同年都是二十二岁,剩下一个二十岁一个才十九岁,虽然平时训练已经很残酷,但是到达现场之后心里才感受到切实的震撼和冲击,
      五个人那一次都活着回来了,挂着伤在机场留下来了这张有纪念意义的合照,一晃已经好多年过去了,当时的队长现在葬在了故乡西藏,当时最小的孩子因伤殉职,还有一个好兄弟已经转业回去老家了,沈琰因为多年负伤太多身体不堪负荷,部队将他转到了炮兵团,原先队里只有尹轩一人仍在坚守,
      两个人默契的坐在沙发前,观看着,电影故事细腻的由两个主人公讲起,3个小时却一点也不拖沓。爱情、友情、亲情在这里体现的玲离尽致。
      本阿弗莱特饰演的雷夫和乔什哈奈特饰演的丹尼是一对自小玩在一起的好兄弟,两人对飞行都有很大兴趣,曾一起学习过驾驶飞机,长大之后,正值二次大战的艰难时期,好兄弟两人便一同加入美军飞行的队伍。受训期间雷夫结识了美丽的军中护士伊夫林,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此时美军决定派出精英部队前往欧洲大陆,以此协助欧洲各国抵抗纳粹德国的侵略,
      雷夫自告奋勇前往参战。于是将伊夫林托付给丹尼照顾,不久之后欧洲传来噩耗,雷夫的座机在空战中不幸遭德军击落,生还概率几乎为零,失去恋人的伊弗琳与失去好兄弟的丹尼得知噩耗后,只能互相勉励对方,但是爱情的幼苗却悄悄地萌芽,戏剧化的情节开始,1941年12月7日,雷夫突然出现在曾经的恋人伊夫林与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丹尼驻扎的珍珠港。一边是兄弟,一边自己自己爱慕的女人,雷夫陷入两难的境地,与此同时,日军也悄悄地准备偷袭珍珠港。雷夫与丹尼这对好朋友,现在是情敌的关系,却,随着太平洋战争的开打,将儿女私情暂时抛在一旁,共同为自由、正义而战,一起并肩作战。为了国家奉献的人们永远值得敬佩与尊敬。
      电影期间,在战争场面出现的时候,她小心的偏过头偷看身边的人,他皱着眉,似乎受到了触动,她知道他是军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从他身上叠加的伤口就可以大概设想到他参加救援的处境多么的危险。和平年代,不是没有战争,不是没有硝烟,只是漫长又艰苦的岁月一直有这样一群人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负重前行。
      她听觉一向敏感,似乎窗外有淅淅沥沥的声音,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窗外,是开始下雨了,转过头没有说话只是双手覆住她捂住双耳的手,感受到她的颤抖,然后靠近,将她抱在怀中。
      西南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车边,手中的香烟将将燃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明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下颌分明,好看的模样,
      那个人依旧是清隽挺拔,一脸淡然的笑容,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仔细看,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凌厉。西南眉目一抬便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从他漆黑的眸子里她似乎感觉到一丝清凉,那双眸子的主人静静的看着她,“最近好吗,无论何时,他开口总是饱含温情,
      西南前日在院内无意之间遇上了梁秘书,从梁秘书处得知江老先生住院的消息,江淮境应该是来探视自己的父亲,她想过要不要去看看江老先生,他一向不喜自己,西南知道,可是出于礼貌性的问候,也该去探视,又怕自己的出现惹得老先生不快,便一直搁置着,
      两人一左一右,“我是这次他突然住院才知道的,他一直不让身边的人跟我说,”江淮境半个月之前看着老爷子每次吹胡子瞪眼的责备自己觉得他如此身体硬朗,活到百岁该是没异议的,却突然得知父亲入院的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被送进医院的前一天还说希望看着我结婚生子,江淮境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就觉得恍惚,人生的缺憾太多,人生总是会在你以为平静的时候给你棒头一击,
      “江老先生希望你活的轻松一些,所以不愿意告诉你他的病情,你若在他面前太过自责,倒是会惹得他更加不悦”西南轻轻拍拍他疲惫的肩膀,江淮境眼下的乌青显然是多日没有好好休息的痕迹,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什么样的话安慰他,只觉得言语苍白,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却难得彼此心安。
      推门进去的时候,西南看见一个眉眼温婉的女子站在老爷子的病床前,
      挑眉,左脚忽地往后一勾,膝盖微屈,模仿水袖飞的动作,兰花指软软一翘,哼唱曲调起来。
      这投其所好又开朗大方的举动,哄得江老先生眉开眼笑。老人家像个小孩儿一样,还真心实意地鼓起了掌。
      有个男人站在门口,笑容亦深,颇为安慰,西南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淮境,他唇角微扬,是真心实意的笑,
      半只曲唱罢。那个女子挠挠鼻尖,不好意思道:“我就会这几句。”
      “就这几句够我高兴许久了,孩子”老人拉过她的手,拍了拍,面上依旧是和蔼可亲的面容只是多了许多的苍白无力,药物的不良反应其中之一就是嗜睡无力,因为已经到了晚期没办法采取任何手术治疗只能放疗,一个疗程八天,八天结束之后回家一段时间然后再来,这种方法只能起到短暂的延迟病情进展的作用,但是治标不治本,大家心知肚明。
      听见脚步声,那个女子闻声回头,看见江淮境和西南便拿起自己的包,和江老先生说,“对不起,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您,您要好好休息”
      门再次关上,西南这才仔细的瞧着病床上耄耋之年早已头发稀疏斑白的老人,前些日子见到他的时候还眼神尖锐,现在却显然没有生气,
      看见西南,江老先生招招手,让西南离自己近些,她走近几步,老先生拍拍她的手,“孩子,之前是我对不住你,说那么伤人的话”
      她摇摇头,“我理解的,我和您一样,希望江先生可以活的轻松一些”护士进来要推着仪器进来,要给江老先生检查,
      西南和江淮境便退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一片雾蒙蒙的,下着下雨淅淅沥沥,
      “这雨一下就是四五天了,”西南伸出手,几滴雨点落在手心,她收回手,
      “你以前最讨厌雨天,连一滴雨水落到身上都会不高兴很久”江淮境看着窗外,慢慢的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他最近总觉得以前的回忆慢慢模糊,心理医生说这是个好的事情,他在克服心里的执念,也慢慢放下了对西南的感情。
      “是的,以前很讨厌,你知道的,我们全家被送到医院那天一直下着雨,我被抬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个雨水滴在妈妈身上,滴在弟弟身上,还有滴在我自己的身上,”她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微微皱起眉,开口,
      江淮境知道,知道她父亲想带着他们全家烧炭自杀的那天一直下着雨。
      “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厌恶雨天了,江淮境,我好像不那么害怕了,”她慢慢放下过往,朝着前面看,她在努力的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看见她片刻之前伸出窗外接着雨点的手,江淮境就知道她心里的伤口或许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了。
      “我没那么害怕了,所以你也不要害怕。”她轻轻的开口,好像风一般掠过,语气轻的让他抓不住。
      他转头看着她,迎上她的视线,清明却温和,不再疏远也不再冷淡,没有刻意假装讨好的纯善,只是真心的对着他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面对即将来临的你的父亲的死亡。
      “嗯,你以前就算在我身边我也总觉得离你十分遥远,现在却觉得离你没那么遥远了,你对我也不是以前那样刻薄冷淡了”
      西南无声的笑了,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决定把你当做妹妹了,”
      西南听完,偏着头看了他一下,弯起嘴角,当她在病房内看见江淮境看着那个女子的眼神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放下了自己。
      西南为他终于有了幸福真心的欢喜。
      他没有雨伞,西南拿着伞追上就要淋着雨跑进雨中的江淮境,她和江淮境下楼去医院门口,梁秘书已经到医院门口等着他了,
      “上去吧,还有照顾好自己”江淮境准备上车,
      “嘟——嘟——”轿车的鸣笛声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西南这才想起,两人一直挡在了路中央。下意识地侧让过身,那轿黑色奥迪十分低调地从他们身边开过,车窗半降下,里头似乎坐着一个面色有些惨淡的男人。躲开的一刹,西南正和车中人视线相撞,对方只是短暂地望了他们一眼,旋即,车窗缓缓上升。
      “他大概是误会了”在车内的人与他们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江淮境就认出车内的人,他以前总是关注西南身边的一切,自然不会不知道沈琰的存在。
      西南皱着眉看着在雨中渐渐看不清的车子,没有说话,临近下班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值夜班,忙喊住要去查房的林柯峤,“你今晚有事吗”
      被点到名的人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西南,“没事啊”
      “那你今晚帮我代个班,我有事”说着便关了面前的电脑,将笔记本电脑塞在包里,“你晚上有活动啊,师姐,男还是女”林柯峤对西南难得一次找自己代班十分稀奇,自然很好奇她要去干嘛,
      “男”她看着师弟无奈摇摇头,后者因为师姐终于要有正常的异性交往了激动的差点鼓掌。
      出了医院本来想直接去沈琰的公寓,又想到昨天去超市没有买水果,打了转向灯去了超市,买了点菜和水果才去,
      进门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
      她看见桌子上的药动也没动,水杯还维持着她早上走之前放的模样,微微有些怒气,这是闹哪出,也不是个孩子了,为什么连吃药这种事情都要她反复提醒,
      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又拿出水杯等着热水壶的水慢慢慢烧开,她听到脚步声,转身迎上他的视线,
      “原来你对着别人也是会笑的,你若是欢喜一个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笑颜盈盈”他站在门边,淡淡开口,可是却充满了嫉妒,无奈,
      他看她早饭没吃几口,所以就算头昏昏沉沉也开车去了城北粥铺排队买了粥给她送去,却在医院门口看见她在一个男人的身边,脸上的笑恬淡而安静,
      西南抬眼看他:“ 并不是你想的这样”,水壶的水开始沸腾,她按下关,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样”他走近她,他早已过了什么事情非要追根究底的年纪,男女之间的事情本就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他并非从未经历过情事,他以往总是很大度,认为成年男女之间不应该过分追究对方以前的情事,可是他的前任女友却说这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喜欢才大度,沈琰当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算是明白了,只有喜欢所以才会变得患得患失,因为深爱所以才会失去理智,所以才会刨根问底。
      “你该吃药了,你还病着”西南指间轻轻压着眉骨,
      他想去拉她的手,却被避开,他退后几步,勾起唇角,“我真的看不明白,你总是冷漠又寡淡,我对你的心意你不可能不知道,可是既然不接受为什么还要来关心我”
      西南平静地看着他,“我是医生,照顾病人是习惯。”
      “可我没有请西医生来照顾我”他气不过她这种急于撇清的姿态,
      “可是萧师兄拜托我来照顾你了”
      “你!”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微微一笑又开口,“那你现在出去,我,用不着你西医生照顾!”
      西南却在听完之后笑了,若是不知道他原先是特种兵,现在还是炮兵团的团长,还会以为这是个几岁的孩子,
      她不搭理他,去客厅拿药,他还是僵在那里,瞪着她,少有的孩子气,
      西南将水杯微微推向他的方向,“待会水温了,把药吃了”话刚说完,他胳膊一抬起,水杯的水全部泼在了他的手上,
      她忙拽过他的手放在冷水下冲洗,他明明是生气的,可是在看到她的眼睛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手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只有贴着她身体的体温和气息是真实而熟悉的。
      他大概还是觉得疼,不管是刚刚被开水泼到的手面或者感冒导致的头疼,那种牵拉着的钝痛不得不紧紧抓住眼前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浮木,一开口连声音都是沙哑的:阿南……”
      有太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眼中的沈琰太狼狈,狼狈得她都不忍心多看一眼。
      于是他低起头吻她,西南来不及推开他,唇上已经有熟悉的触感覆上来。她怔了怔,周围都是他的薄荷香气,一开始奇怪别扭的姿势到她的手臂绕至她肩膀和颈后慢慢地缠上来,呼吸被封堵,气力也被他一点一点地吸走,只能听到两人唇舌撕咬的动静,他忍耐着,压抑着,逼迫自己的手不去碰她,
      因为他知道眼下她身体的每一寸温度能让他的血液沸腾,他没法控制自己。情不自禁对于西南,他从来没有理智——可他忘了嘴唇也是身体的一部分,那样的辗转厮磨已经泄露了他的隐忍和欲望。
      她知道他是个病人,却不知道生病的人力气也这般大,男女之间本就力量悬殊,有一次,林柯峤不过开玩笑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却一下子被推到了墙角,吓得林柯峤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他们离的太近,气息里的一点变化都逃不开彼此。
      沈琰感觉到了,稍稍退开一些,在她唇间模糊地说:“……你是在乎我的。阿南,你在乎我的……”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她知道这样是不应该的,西南终于清醒,捉住他轻抚自己脸庞的手,推开,“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男人,是我原来的未婚夫”话一出口,西南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就算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沈荷,为什么要这样,用这样的方式让他觉得苦涩,
      错愕,难堪,还有避无可避的伤感,她都在沈琰脸上看到了,继而是一丝释然的笑,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的自嘲……。
      他捂着脸,沙哑着嗓音,“西南你给我走,走!”
      她没再看他,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脚步竟有些虚浮踉跄。反手关上门,眼泪立刻就流下来。
      如果他和自己在一起,那么他的小叔小婶,失去沈荷的父母又是怎样的心情,就算恩师霍湫一遍又一遍的强调,沈荷的死不是她造成的,可是那件事情终究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就算在一起之后,还是会有一根刺在心里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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