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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为医者却无能为力的她多么的悲伤 ...


  •   西南又接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赶去病房的时候看见徐晔靠在墙上捏着眉心,进去只看见躺在病床上抱着一个玩偶的李思,那个玩偶是当时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西南从车里拿出送给李思的,没想到她一直随身带着,家庭暴力拳打脚踢父母殴打并没有结束,反而越演越烈,
      “她耳膜都被打出血了,”徐晔脸上是愤怒和心疼,不过一个九岁的孩子,她继母倒也能下得去手,就算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是别人的孩子,但终究也是一个孩子啊,哪能下死手去打,
      西南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孩子,脸上红肿,嘴角青紫,不要说身上的伤了,
      急诊科的严医生看见徐晔站在那,摇摇头,走过来,“孩子全身上下多处受伤,内脏有出血的迹象,”自己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看见送来的这个九岁的小女孩全身上下的伤的时候还是被震惊到,原来还有这样的父母,下手恶毒,
      “可以算作刑事案件吗”西南看着一旁的徐晔迅速开口,
      徐晔坐下,“要先做伤害鉴定,孩子还小,就算起诉,证言也会遭到质疑,她的父母只说是她不听话所以他们气急了打了几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能会很难”,
      “那怎么办,再这样被打下去,还能活命吗?”西南皱着眉,眼神带着愤怒和质疑,
      徐晔显然也很心烦,“我们也在想办法,不是只有你善良”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但是每每看见西南凉薄又带着几分打探的眼神总是下意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认为西南一定是认出来自己了,如果没有认出来自己为什么言语讽刺,眼神带着鄙夷和不信任。她瞧不起自己,所以才会这样。
      西南不愿意和他在医院争吵,反正也没有结果,索性站起来走进病房,在来之前她曾询问过身为律师的姜音,若是小女孩对自己的父母提起诉讼,最后会有什么结果,姜音沉默了一会说,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如果成功孩子父母会被剥夺抚养权,但是孩子会被送去福利机构,如果没有成功,那孩子会被父母带回去,情况会更加恶劣。
      “如果起诉你的父母的话,你可能会被送去福利机构了, ”她慢慢拿梳子帮着小女孩长发梳顺,
      李思依旧抱着那个西南送给自己的玩偶,低着头,良久之后才开口,“福利院的大人还会打我吗?”
      西南听得心里一颤,孩子的心情到底是有多恐惧才会问这样的话,到底被打倒多么绝望才会这么迫切的想要逃离,“不会的,我小时候就在那里长大,不会打人”,
      小女孩点点头,慢慢伸手抱住西南,“我害怕,很害怕”
      如果再早一些重视这件事情,是不是孩子就不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现在亡羊补牢,还有机会。姜音作为辩护律师,提起诉讼。
      西南去接姜音的时候简单说了一些细节,后者也很生气,但是证据收集显然遇到了难处,她带姜音去看李思,孩子手中的玩偶引起了姜音的注意,
      “这个玩偶是不是我以前送你的那个”姜音把西南拉倒小边小声的问,
      西南点点头,
      姜音忙走过去,“思思,你从西医生那里得到这个玩偶之后就一直每天带着吗?”
      西南不知道姜音为什么这么问,出来的时候姜音拿着那个玩偶,“走吧走吧,找人看看就知道了,”这个玩偶有录像的功能,只要一按上面的那个耳朵,就开始自动录像,
      第二天西南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接到姜音的电话,后者一扫前日调查证据的低沉,“找到证据了,有她继母那天晚上殴打她导致重伤的证据了,”
      听到这话,西南终于心里安稳了一些,有了证据,一定能成功。
      林柯峤,西南还有科室几个医生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知道谁先开启了话夹子,说到了亲和力这个话题,林柯峤就接过来说了一句,“新来的萧组长亲和力就很好,和科室的同事关系融洽,对病人也尽心负责”
      西南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咽下口中的菜,
      林柯峤又戳戳西南,“师姐,我亲和力也不错吧”
      众所周知,林柯峤此人从小到大逆风生长,绝技溜须拍马,当然这是褒义词,全院上下每一个人不知道峤峤,
      “当然,你看你现在还能坐在我旁边就知道你亲和力多好了啊”西南哈哈哈大笑,
      孙医生搂着他的肩,“峤峤好看又可爱,谁不喜欢啊”
      后者捂着脸做娇羞状,“哇,现在别和我说话,好害羞”
      西南实在忍不住了,捏起手边的酸奶扔了过去,“想死吗,好好说话,还让不让我们好好吃饭了”
      一张桌子上的人一片笑声,林柯峤是个实打实的活宝,总能带动轻松又愉悦的气氛,
      西南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顾习郁在护士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她口袋里面手机铃声响起,顾习郁一转身看见她,忙将手机塞回白大褂口袋中,
      拉着她,“快走,”
      她跟着他跑去急诊室,一路上顾习郁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患者沈荷,25岁,先天性脑血管畸形,她的母亲死于此病,一直控制的很好,各项体检也很正常,前几天说自己感冒了便请假在家休息,她自己也没在意,没想到今天去上班突然摔在了公司门口,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等西南和顾习郁赶去急诊室的时候,没见到沈荷,急诊科的医生说已经送去做脑CT了,等脑CT结果出来之后看看如何,基本生命体征不稳定,呼吸也微弱,
      脑CT 一出来急诊就把沈荷转去神经外科了,西南是主治医生,她从沈荷病房出来的时候。
      护士台几个小护士满脸红彤彤,兴高采烈,期待的语气,
      一个小护士激动,“刚刚那个男人真的极品”
      “不知道是不是和西医生认识,”
      “是的啊!” “清俊雅致,唇红齿白,气宇轩昂,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美如冠玉,英俊潇洒,轩然霞举,宋才潘面……”一个胖乎乎的小护士接话,护士最近在看成语大会,每天都要用成语说话,
      “诶,西医生,刚刚有个人找你,说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你,特别帅,”眼尖的护士小妖露出笑,
      西南摆手知道了,左手按着后腰,怕是最近要下雨,腰疼的难忍,晚上睡觉都要蜷缩在一起,
      一个小护士撇嘴,“西医生这个鬼脾气”,她个性冷淡与人从不深交,基本医院的都知道,
      她摘下眼镜觉得鼻梁累的很,然后看到的那一截线条优美的手腕,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背影。又忽然想起刚刚那几个小护士议论的话,清隽□□,此人的确过之无不及。就算穿着休闲装,气质和气场却难以改变,
      她的眼神很清澈,黑漆漆的,像是宁静的黑夜。只是毫无温度,冷飕飕的。上次她冷冷的推开他,之后沈琰便再也没有出现,至今也一个月有余,
      “找我有事”她口吻轻快温和,拿病例本子推开办公室的门,白大褂套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削,黑眼圈太明显整张脸在灯下显得毫无血色,
      “沈荷的主治医生是你,”沈琰开口,眉头微微皱着,来之前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他本在队里集训,接到顾习郁的消息,立刻打报告申请休假,到了医院只看到监护室的沈荷,家中男丁较多,大多从事军或者从政,沈荷从小个性乖张俏皮颇受长辈欢喜,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就算年幼时母亲因病去世,好在她父亲续娶的妻子贤惠大方,对她也很宠爱,母女两人的关系也极为融洽。
      沈家老爷子看到孙女如此欢脱自然舒坦,但是又很忧心她会不会遗传她母亲的病症,好在前二十几年她身体一向健康,感冒发烧都少见,只不过没想到这次说不舒服拖着没去医院,被送到医院已经这样严重了,沈荷是先天性的脑血管畸形,早前每年都按期的体检,常规检查报告也没有问题,这次入院情况恶化,血管破裂,脑出血严重,无法保守治疗,只能选择手术,但是手术的风险却很大,西南也不敢轻易开口建议家属选择手术,
      先天性脑血管畸形,就算通过手术治疗,存活时间也是需要看恢复的情况来决定的,手术风险性是比较高的,有可能会导致出现大出血的,手术治疗之后是需要通过CT检查看一下恢复的具体状况,如果有神经损伤的话,还要通过营养神经的药物来进行治疗。
      “嗯?是的,”她眼神疲惫的很,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实在累的很,似乎想到了是谁,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明显紧张起来,沈荷的状况不好,她是沈荷的主治医生自然明白,
      “请你多费心”他手指微曲,她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镜看着自己,倒是带了情绪,“她是我妹妹”沈琰继续开口,“我还没告诉祖父母,怕他们承受不住”西南点点头,霍湫已上了年纪,而且这几年身体也不怎么好,沈老爷子还有高血压,回头要是知道了沈荷的情况老人再撑不住怎么办,
      她把病例本放在右手边,然后去拿罐装的咖啡,“医者对于自己的患者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可是作为她的主治医生,如实相报是我的本分,沈荷的情况并不好”
      见到他之前,她刚从沈荷的病房回来,生命体征很微弱,80,40,115次每分,
      伸出苍白的手,这是每天用碘伏刷手的结果。指甲太秃了,每日基本都有手术,她总将指甲剪的不留一分多余,现在连扣起易拉罐上面的拉环都是一个问题,看出她和易拉罐之间无声的僵持,
      他轻轻拿过她手里的罐装咖啡,打开,一气呵成,放在桌子上,西南也不拿,
      沈荷脑血管破裂出血的部位为基底节区,而且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三偏体征。出现意识障碍,穿破脑组织进入脑室,出现血性csf,CT显示小部分直接穿破皮质,出血量很大,
      “不可以手术吗,他们都说你在这方面是最好的”沈琰一改平日的冷静,皱着眉,纪荷身体状况并不算好,眼下已经陷入意识模糊状态,不能保守治疗了,只能手术,不过手术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他要怎么和自己年迈的祖父母交代这件事情,
      “可是手术成功率太低,”她拿起手边的脑ct,沈荷脑出血的位置在基地节区,这里很容易发生一些并发症,她入院到现在24 小时已经出现了稀释性低钠血症如果这样下去脑耗盐综合征、中枢性高热、下肢深静脉血栓这些并发症都可能形成。所以你们家属得尽快下决定了,时间很紧张,是为了维持她继续保持昏迷状态的保守治疗还是成功率不足千分之一的手术,
      现在她的主治医生是我,要是你们不放心我主刀,我可以找别的组教授主刀,西南放下CT报告和沈荷的病历,
      “我们不是不放心你主刀,”沈琰开口,西南的专业能力不容置疑,来咨询之前,顾习郁曾找到他,说了西南在相关领域的成就,这场手术她来主刀是最好的选择,但纪荷的母亲,就是因为手术失败去世,
      霍湫知道消息来医院看望孙女的时候,西南正在和神经外科的主任还有同组的组长萧白沟通手术流程,
      仰卧头偏位,然后让她头偏向健侧,全麻生效后,逐层切开头皮各层,充分暴露颅骨,
      “从这里钻孔,”神经外科的主任指指片子,
      “还有这里,这里,”萧白拿着激光笔点着几处位置,
      然后分开侧裂血管,沿此入穿刺,西南指着路岛叶的位置,隔着门,看见霍湫站在门口,停下来,其他人也停下来,林柯峤把霍湫请进办公室,给她搬了椅子,霍湫便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听着手术术前讨论,她曾参加过无数次的术前会议,却没想到这一次是自己孙女的,
      抽出不凝血后由此进入血肿腔,清除血肿,
      看看有无活动性出血,
      然后进行颞肌硬膜减张缝合,西南放下激光笔,看向早已泪眼婆娑的恩师霍湫,她送恩师去重症监护室看沈荷,霍湫拉住她的手是冰冷的,她觉得霍湫好像一夜之间生出许多白发,
      “我相信你,你是最适合的人选”霍湫知道西南的心思重,但是也知道这台手术除西南,再无主刀的人选。
      霍湫离开,她靠着墙壁站了几分钟直到感觉背后的脊柱没那么僵硬了才用手里的病例推开面前的病房门 ,
      纪荷,面色苍白但是还是盖不住那骨子美人气质,老话讲美人在骨不在皮,眉眼微微一绕,就能勾的你失了魂,也难怪顾习郁那个呆子陷入温柔乡了,顾习郁是姜音的前未婚夫,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突然说自己有喜欢的人,那是西南第一次听到纪荷的名字,一圈子兜兜转转,纪荷却成了自己的病人,
      纪荷的状况很不好,身体素质也不算良好,各项指标勉强合格,就算是同为医生的顾习郁也只能请求西南接下这台手术,纵观整个神经外科,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接连三十七个小时,她只睡了三个小时,她一直反复查看资料,生怕因为自己的能力会影响手术的结果,
      林峤柯打听到的八卦献宝似的告诉西南,“听说沈荷是顾医生的女朋友”说这话的时候西南正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噼里啪啦的敲着电子病历,“为什么告诉我”
      林峤柯喝了一口牛奶,缩在自己板凳里面,“觉得你会好奇啊”
      “我为什么要好奇”她头也不抬,语气平和,打印出刚写好的电子病历,夹进病人的病历本,继续敲下一份,刚写了两个字便停下,去翻病历本里面夹着的血化验单,
      “我们见你每次见到顾医生的时候总是火花直冒猜想或许以前你们也有一段浪漫情缘”林峤柯为自己敏锐的眼神骄傲,他早看出自己师姐与肾外科的顾医生关系不一般,
      她抱着一摞子病历站起来,“别乱想了,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你的论文”
      林峤柯倒在转椅里唉声叹气,毕业论文可太难了,特别是有西南这样的师姐负责审核,简直难上加难。其实他只是觉得最近师姐心思太重,想让她稍微放松一些。但是显然失败了。
      去急诊检查完病人,一进住院部,就看到很多人在那里排队等电梯,西南看了看排队的长度,决心还是自己从安全通道爬上去算了,反正只有十楼,而且似乎是习惯,在医院很少和病人同乘一个电梯,以前念书的时候带她的那个老师时常强调自己绝不会在医院和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同乘一个电梯,这些年医患关系紧张,能避免的还是要注意,在电梯里被病人家属捅伤的案例不算少,老师天天跑楼梯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坐电梯啊,于是也跟着一起跑,到了今天,也就成了一个习惯。
      爬到三楼的时候,突然听到“咔嚓”一声,闪电似乎就近在咫尺,从楼道的窗子里映进来,刺的她下意识眨了一下眼,顷刻间暴雨哗啦啦下起来,刚刚进医院大门的时候还没下雨,雨滴从外面噼里啪啦的打进来伴着风,她忙往里面缩缩。天早就已经黑了,雷声一阵紧似一阵。这里本来是安全通道,平常很少有人走,这时候空荡荡的更只有西南一个人。楼梯间里很远才有一盏声控灯,不过因为雷声隆隆,所有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每盏灯还是在拐角的地方,关键是还离得远,闭眼继续摸着黑上爬,在她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楼梯标示,终于到了,还没笑出来,忽明忽暗,她看到一个男人立在墙角,烟头微弱的光亮,那轮廓,她不得不承认,就算在人群中,他的气质也截然不同,更何况现在楼梯间就只有他一人。
      她走近,感应灯亮起来,她看见他眼下的乌青,自纪荷入院以来,基本都是他在这里守着。纪荷住的虽然是单人病房,但一个一米八几的人蜷缩在小小的沙发里面睡觉终究不会舒服,更何况她每每值夜班总能看见他站在走廊外身影寂寥。
      他说,“恳请你,一定要救她”
      西南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在休息室给他伤口上药的时候,好像这世间所有的光都洒进了那双眼睛里,眼底都是细碎璀璨的光。嘴角微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现在的他眼神疲惫,就算笑,也是牵扯着嘴角无力又苍白。
      她从不轻易承诺任何,这一次却开口,说“请相信我”。
      可是人生不会让你想求就如愿,手术八个小时,她尽力了,但是却抵不过死神,纪荷的手术失败了,死于脑出血,鲜活的生命永远暂停在手术台上了,她的承诺,她的努力全部都变成了谎言。
      她低着头从手术室出来了,红着眼圈,
      沈荷的继母蒋涵二话不说就一个巴掌掴在西南脸上,手术室外太安静,啪的一声脆响,把她打的有点懵,蒋涵虽然是继母,但是自从嫁给沈荷的父亲,从沈荷五岁开始到现在,二十年的时间,她尽力的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进手术室前她的女儿还是有呼吸的,怎么一场手术下来就告诉她,自己的女儿死了,这叫她如何接受,
      沈琰一把揽过西南,挡在她前面,他身材高大,又不怒自威,站在两方中间完全是一副护着身后人的架势,生人勿近。沈荷手术失败,作为兄长的他心痛,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作为医生的西南已经尽力了,霍湫在术前就告诉自己,这场手术的风险很大,就算结果不好也不要抱怨。更不要质疑作为沈荷主治医生的西南。西南的努力西南的专业能力经得起任何考验。在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的母亲的哭喊声中,他握紧了西南的手,那手很凉,有着不轻易示人的软弱,似乎只要紧紧抓着她,就能固守一辈子,一起奔赴苍老。他并不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握着她的手,事实上,就算西南再坚强,也希望能够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相信自己,理解自己,她的手颤了一下,却还是很镇定的,慢慢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之中抽出来,沈琰的掌心很凉,她却觉得有些烫手,只因为他的掌心带着密密麻麻的汗渍,她知道,那是一直怀揣着焦急不安又忐忑的心情守在手术室外留下的痕迹,
      “你疯了吗,是她害死荷荷,”蒋涵显然情绪失控,扯着沈琰的衣服,
      他嗓音沙哑,接连多日的疲惫袭来,“小婶,你先冷静”
      “我的女儿死了,死了啊,让我怎么冷静”失去孩子的可怜的母亲哭着哭着筋疲力尽,慢慢跪坐在地上,
      护士和林柯峤将西南拉走,见她脸上被掌掴的地方微微红肿,就从冰箱里拿了冰袋给她敷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在放空,林柯峤手上略微用力按了一下,她才微微皱了眉。
      “师姐,我们都知道这场手术本来就希望渺茫,你已经尽力了”他叹了一声气出去了,这个时候没有比身为主刀医生的西南会更加难受,可是生命的缺憾之处就是悄然无声的死亡的到来,就算遗憾也还是属于人生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有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只能平静的等待着。
      沈琰先让人带走了蒋涵,自己一人去沈荷的病房收拾妹妹生前的物品,顾习郁抱着东西和他一起准备下楼的时候,沉默了一下又慢慢开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作为主刀医生的西南自然心里也难受。
      顾习郁身为医生,自然知道手术失败不能怪罪西南,也理解作为母亲的蒋涵失去孩子之后的情绪奔溃,沈荷去世,他们都很悲伤。他们都可以停下来肆意宣泄自己的悲伤,可是西南却只能隐忍着,假装自己可以承受,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因为还有很多仍然需要医生西南的病人在等待着,她永远把医生西南摆在西南的前面,不然怎会过得如此艰难。她执着于自己的信仰以及医者的崇高使命。
      沈琰点点头,将自己手中抱着的箱子递给顾习郁,往西南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着,护士问他找谁,
      哦你找西医生啊,西医生在休息室,她估计刚从手术室下来,现在睡觉去了吧,她今日的手术,患者是脑动脉瘤。热心肠的小护士告诉沈琰,手术六个多小时,
      “你要是有急事找她,不妨去西医生的休息室看看”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他轻声推门而入,写着她名字的那张桌子上堆得都是病例报告,还有一本笔记本是自己的记录,每天的手术记录,正楷端正,沙发上早已经躺着一个人,她的头微微仰着,躺在沙发头枕上,在有些暗淡的灯光的映衬下,眉眼温和不似平常那般冷淡疏远,眉毛弯弯显得整个人柔和许多,眼睛闭着,上面搭着一层稠密的睫毛,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和善可亲了许多。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所以才一直微微皱着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防备性的姿势,放在上面的右手指尖修得十分整齐,没有一点多余的指甲,甚至有的地方剪得过多了,略有变型。手指很白,所有的指甲缝都是极其干净的。靠的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用来救死扶伤的双手。
      沈琰拿过不远处放在角落里面叠放整齐的小毛毯,打开密封袋,轻盖在她的身上,不知道西南是梦到了什么,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不安稳的模样,帮她盖上毯子,她多疲惫才会戴着眼镜就睡着了,他伸手摘下她鼻梁上的眼镜放在桌子上,又关了灯,鞋子摆好,一切悄然无声,出了门。
      倒是一出门就迎面撞上来找西南的徐晔,双方倒是都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徐晔先开口,
      沈琰指指休息室,“来找西医生有点事情,你呢”他面色有些苍白,疲惫又无力,
      徐晔自然知道沈琰的妹妹去世的消息,伸手拍拍沈琰的小臂,言语苍白他并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话才能安慰失去妹妹的沈琰,“我也是来找西医生,之前她作为证人出席的那个案子结案了。来告诉她一声。”
      沈琰点点头便走了,护士看见徐晔便告诉他西南刚下手术现在去休息室睡觉了,徐晔看看手里拿着的袋子,里面装着三明治,想了想还是放在了西南的办公桌上。
      西南醒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三明治,问林柯峤,“这谁放的”
      护士小许正好进来拿病历,看了一眼袋子,“警察局的徐队长,之前来的时候你在休息室睡觉,便放在你桌子上,还有他让我转告你案子结了,孩子要被送去福利院了。”
      林柯峤凑过来,打开袋子,看见里面的三明治笑笑,“难不成徐队长想追你”,徐晔来过医院好几次,林柯峤看他眼神总觉得对西南有点别的意思,
      “不许乱说话,”她合上袋子放在一边,
      看见她这个动作,林柯峤指指,“你不吃吗,师姐,”
      “不吃,”她打开手中的矿泉水,
      林柯峤笑了,正好有了饭吃,“那给我吃吧,我饿了,”
      西南伸手就递给他,说实话,她实在说不出对这个桃花眼里总是含着笑的徐队长有什么好的印象,况且每次遇见他,他的眼神对自己明显的戒备都让西南觉得不太舒服。
      他突然送给自己三明治谁知道有没有下毒。最近西南实在情绪不佳,神经绷紧的快要断掉,无心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行为举止有些奇怪的徐队长。
      沈荷的葬礼她去了,按照习俗,亲人要没昼没夜地守灵三天,西南去的时候一直站在角落,看着那个男人一直站着,墓碑前的供果滚下来,他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前来的人很多,可是每来一个人,他弯腰,一套足足的礼数。记忆里面的沈琰一直冷静如斯,眼神平和,不热情不寡淡,好像生来如此,可是此刻眼神涣散,好像没有生气一般,纵使灵堂的灯光再如何明亮,他的身上却只剩下暗淡,
      在长久的沉默中,西南察觉到了自己的言语究竟有多苍白。
      她听着前来悼念的人的哭泣声,觉得像是被溺于水中不能呼吸,唇干,嗓子有一种撕裂般的疼。
      走廊尽头,西南一身浓重的黑,远远走来,看到她,沈琰心疼的厉害,因她苍白枯槁的面容,不稳的步伐,铺满歉意和愧疚的红润的眼眸。灵堂头顶的灯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瘦削的身影拖拽成一条长长的阴影。投射在墙上,像是一根孤零零的枝干。
      蒋涵转身却看见她,忽然冲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衣领,“谁让你来的,滚出去,给我滚,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女儿”
      她低着头任蒋涵拉扯,任由她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和巴掌,“对不起,对不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徐晔是跟在她后面进来的,自然看见她被沈荷的继母打,刚跨出第一步就看见一身黑衣,眼眶红着的高大的男人一阵风跑过去,将西南护在身后。
      她的脸被蒋涵结结实实打了两个巴掌,因力气大的惊人,转眼,西南的脸已经开始肿了起来,
      “你还护着她,沈琰,你没有心,她害死你妹妹”蒋涵嚎叫着,拳头如雨点似的砸向西南,最后却全部落在了护住西南的沈琰身上,
      霍湫由三儿媳扶起来,晃晃悠悠的不稳的步伐,走到蒋涵面前,严厉呵斥,“不要再胡闹了,身为医生的她有什么错,是荷荷福分浅薄,不怪别人,也不许你怪别人”又看见不远处笑着弯了眉眼的孙女的遗照,朦胧了泪眼,
      沈荷的父亲也拽起坐在地上的妻子,“我知道你难过,但是西医生尽力了,我们不可以这样”,失去女儿的父亲的心有多痛,可是,所有人在病痛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沈琰护西南离开,生怕蒋涵再伤害西南,他和她并肩行走,不远不近,一臂之距,良久不语。转身离去之际,她弯腰,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就算整个手术流程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所有知情者都说与自己无关,但终究是活生生的命。
      车里车外,因雨水造访天地,隔绝成了两个空间,深秋凉意袭人,许多叶子肆意飘落,看上去莫不哀伤。
      徐晔在她走不久之后便跟上她,看着她一个人撑着雨伞慢慢行走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姑娘,她眼神冷漠却对沈琰会有复杂多变的情绪,她言语克制却活的诚恳又谦卑,对待生命诚惶诚恐,他第一次觉得只要面对她自己心中因往事产生的愧疚和自我怀疑就快到达奔溃的界限。
      车内车外因为倾盆的大雨模糊成两个世界,徐晔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六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雨天,那天他因为查案从临锡返回南川,在高速路过后的下行道上亲眼目睹了一场连环车祸,翻车的大巴出隧道口的时候为了避开逆向行驶的私家车结果车轮打滑,那天的雨很大,路上除了出事大巴车和那辆私家车,加上徐晔驾驶的越野也就五辆车,目的车祸发生,徐晔和另外两辆私家车的上面的人都下来报警打120,因为雨天路况很不好,救援人员堵在路上,场面十分混乱,大巴里面受伤比较轻的人从内将玻璃打破,相互搀扶着跑出来,徐晔忙进去大巴内把伤员往外拽,他第一次见到西南就是在这辆事故大巴内,当时她跪在地上挨个检查受伤的人员,徐晔在雨中来回奔跑,车内车外,终于还剩西南和最后一个因为腿受了伤不能站起来的女孩子的时候,他准备再爬到车里救出最后两个人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的味道,外面其他帮着救援的人都在喊,“还有人吗,快出来,汽油泄漏就快要爆炸,”徐晔站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看着离出口最远的车内仅剩的两人的时候犹豫了,他因为车外人一直的呼喊声停住了自己往里走的脚步,他知道汽油泄漏马上就有爆炸的危险,他知道生死不过几秒钟,所以在那个瞬间,在西南看着他的冷漠的眼神中,在那个腿受伤的姑娘绝望却渴求活下去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生中最令人耻辱的决定,他退步了,西南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又继续转过头处理那个女孩子的伤口。他站在得救的人群中,被那些因为他而获救的人握着手流泪说感谢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颤抖,那天的记忆最后的画面是,西南扶着那个腿受伤的姑娘在爆炸的最后一刻前逃了出来。她看向人群中的自己的那个眼神,让徐晔这六年来,辗转反侧。
      他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当时为什么迟疑了,他自认为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天起从未做过任何愧对自己信仰的事情,可是他错了,从当时选择逃离的那个瞬间就再也无法挽回了,他在她的心里永远再无翻身之地,她肯定早已经把自己列入卑鄙又无耻的小人的行列了,他面对她时候的不自在更多是心虚,被人看到了最不堪最胆小的一面,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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