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郎——宠物》桑玉

63、六十三

　　在黑暗的洞穴中，无声地奔跑了好一会，沉闷的气息也越来越压抑，终于，前方有了亮光。
　　偌大的石洞，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体，发着绿色的光芒，似乎里面装满了绿色的液体。在底部，一团银色的东西分外显眼，只是，好安静，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种寂静的消沉。
　　日番谷从到达这个洞穴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无法离开那个绿色的球体，更确切地说，是盯着那团白色的物体。下一瞬间，他已经瞬步到达那个球体面前，“哗”的一声，伴随着液体倾覆，碎片落地的碰撞声，日番谷已经举剑砍碎了那个球体。
　　当绿色的液体流尽，只剩透明的底座，与四周四个鲜红的祭台似的东西时，那团银色的物体，渐也慢慢舒展开来，缓缓露出一个小婴儿的粉嘟嘟的脸来。日番谷现在方仔细地看清，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女婴，银色的头发，裹得到处都是，紧紧闭着的眼睛，安详的表情，如同一直在酣睡一般。看着女婴安静的睡颜，日番谷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日番谷一惊，忽的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在干什么？紧紧皱了皱眉头，日番谷慢慢地伸手碰了碰女婴，她好像一直在那种诡异的水里面，会不会有事？奇怪的是，女婴虽说是泡在水里，可是除了头发以外，女婴的身体竟是干的，一点水渍都没有。日番谷的眉头越皱越紧，触手温凉，但是，气息全无，好像已经死掉了……
　　“德仁，德仁。”一声急是一声的叫唤，将日番谷的思绪拉回现实。转头看去，雪梅蹲在一边的地上，怀里抱着的正是上官德仁。这一看，日番谷方发现这个洞穴便不是没有人的，只是，自己刚刚的失常，以至于竟什么也没有发现。
　　西城城主，史金，还有十来个黑衣人，都围在了四周。
　　雪梅的怀里的上官德仁，脸色苍白，在这幽深的洞穴里，更加显眼，雪梅紧紧按着上官德仁心口上的伤口，那喷涌的鲜血却依旧不断漫过了自己的手指，染红一片又一片的血薇，“不！”雪梅颤抖着叫着，“德仁！德仁！”
　　那滚烫的热血，灼热的温度，第一次让雪梅冷了心，冰寒透骨……她曾那么迷恋那种温暖，那么沉浸在鲜血的真实中，这是对我的报应吗？是对我的惩罚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该死的是我，为什么要报应到德仁身上？
　　“德仁，德仁……求你，求你……别死……”冰凉的液体一颗颗滚落，如星星般闪耀光芒，“德仁，求你……”雪梅更加抱紧了怀里的人，身子紧紧地伏在上官德仁的身上，脸与脸相碰，晶莹的泪珠，不断漫过，朦胧了视线……
　　“零，没想到你还有眼泪？”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冷眼相看的城主忽的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温柔而亲切，带着一丝长辈的惊讶，那种像是发现自己儿女有这样的厉害的本事时欣喜的惊讶，“看来，是我这个父亲没有教好你，居然让你还有感情。”
　　日番谷出现在雪梅身前，凌厉地注视着城主和史金以及他们身边的杀手。
　　“梅……儿……”虚弱的声音，含着深深的眷恋与歉意，“不能……遵守诺言了。”那双温柔含情的眼睛里刻印着的女孩是他今生的最爱，此刻泪流满面，那双纯净而璀璨的眼睛带着深深的哀伤与无神，梅儿，你该快乐。梅儿，你该天真。梅儿，对不起，不能实现我的诺言，对不起，留下你一个人。但，好好活下去。
　　“德仁，你不要说话。”雪梅惊喜地看着上官德仁睁开眼睛，即使明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回光返照，依旧展露了笑颜，“德仁，对不起，德仁，你要活着，德仁，我不能，不能失去你。求你……”雪梅的声音再次梗咽起来，无论她怎么努力，手上的鲜血总是止不住地漫过自己纤细的手指，那种看着最爱的人从自己指间流逝的感觉……才让人窒息，无法承受……
　　上官德仁想伸手，抚摸雪梅的脸，却发现自己始终抬不起身侧的手，看着那一滴滴泪清醒过自己的脸庞，上官德仁只是微笑地看着雪梅，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怪过她，告诉她自己爱她。
　　“别哭，我最爱的人”上官德仁微微张口，带着颤抖的音符就这样倾泻而出……
　　“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刹那凋落……”断断续续的歌声，上官德仁始终保持着微笑，温柔的，深情的，歉意的……轻轻的歌声，带着时断时续的凄美，伴着雪梅冰冷的泪珠，肝肠寸断……
　　“你的泪也……挽不回……的凋落……别哭，我最爱的人……”
　　不！不！德仁！雪梅看着怀里微笑的脸，如此熟悉，如此温柔，多少个日日夜夜，午夜梦回，总是这样温柔含情的笑脸，唱这一曲柔情，唱这一曲哀怨的离别……却不曾想，真的唱响在耳畔，却是让自己如此寒了身心……
　　“我的眸……是，是最闪亮的星……光”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爱恋与不舍……却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那样的安详……
　　日番谷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却在身后那时断时续的声音沉寂下来的刹那，心颤了一下。雪梅……
　　雪梅依旧紧紧抱着上官德仁的身体，把脸埋在上官德仁的颈边，安静。半晌，慢慢地抬起头，血红的右手，慢慢拂过爱人的脸，拂过带笑的嘴角，“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这世界我曾经来过……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轻柔的声音缓缓接上未完的歌声，静静回荡在这幽深的洞穴之中，诉说着那一场未曾开始的美好……
　　“这样的零，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除去青铜面具的城主，忽然带着一丝怒气，他辛辛苦苦培养的杀手，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猎物流露这样的感情！
　　“你，到底还是不是人！”日番谷的质问，带着对雪梅的疼惜，对这个身为雪梅父亲的愤怒。
　　“哟，小朋友。算来，”城主的笑容依旧是那么亲切，“零有这样的改变，也是在你来了之后啊。而且，上封对你很感兴趣哦。说是，若能带你回去，从此戒我可以做主呢，就算是带回你的尸体，也有很大的赏赐啊。”
　　日番谷鄙视地看着城主，“做梦！”视线又转到城主身边的史金，他是一早就是七杀了吗？连自己的弟弟父亲都不放过吗？
　　“不要那么看着我。”史金轻笑着开口，语气卑微，却开始带出一丝狠戾，“从小，我就不如史银，无论我做的多么好，他多么无理取闹，我都不如他，呵呵，不过，父亲也对啦，我背叛他，呵呵。”而那个笨笨的二夫人还自以为是地不断帮自己。
　　日番谷抽刀，身后的雪梅怕是没有心情力气来应付这些人的，那么就自己来吧。却在刀剑摩擦过刀鞘时，听到雪梅的声音，波澜不惊地陈述，“冬狮郎，请让我自己来了解。”
　　日番谷一愣，看向身后。雪梅正深深地注视着上官德仁，缓缓将他放在地上，动作轻柔，笑得温暖而纯洁。再次看了看，雪梅站起身，身上被上官德仁的鲜血沾染得更加鲜红，带着泪的脸庞含着笑意……
　　“雪梅……”
　　“怎么？梅儿想对爹爹动手？”城主的声音带着自信，带着一丝戏谑。
　　雪梅缓缓转身，目光慢慢对上自己父亲温柔却深沉的眼眸，“零，会把一切还给父亲。”冰冷的话语，慢慢地响起，在对方越来越加深的笑意里，补上一句，“在雪梅为德仁报仇以后。”
　　城主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忽的一阵天旋地转，日番谷视线里，一朵朵梅花突然绽放在洞穴之中，而后，忽的迅速枯萎，干涸，枯槁，演变成一棵棵荆棘的模样……日番谷还在诧异这样的景象，下一秒，自己的视野里，已经消失了那些人，雪梅，城主，史金，上官德仁……统统不见了。日番谷诧异地看着四周，只剩下那名躺在那里的死婴与自己，雪梅去哪里了？

　　银色的轻纱缓缓移动，幻碧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不禁皱了皱眉，灼热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一身鲜红的少女时，颤了一下。那名少女躺在那个明显死去的人身边，安静地如同地上的尸体，了无生气。只一眼，幻碧就看出了雪梅身上的伤便不多，也不是很严重，但是……
　　“唉。”幻碧轻轻地走过去，俯下身子，“我们生于爱，死于爱。这就是宿命。”
　　雪梅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身边的人的侧脸……目光都没有偏一下……
　　幻碧火红的目光再次哀伤地注视着两人相握的手，和相偎的姿势，伸手想将那把血红的刀拿开，却意外地受到了阻碍。
　　雪梅的右手抓住了血弑，抬眼。原来是她啊……自称明白自己的人，教会我使用力量的人……可是，不能拿走血弑，背叛了父亲的我，失去了德仁的我，该结束了……
　　“我不想你死，雪梅。所以，我也不会让你死。”

　　幻碧的突然出现，令日番谷惊讶，却又有点明白她的意图。但仔细一想，日番谷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懂这个女人的。
　　幻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起了地上那个已经死去女婴。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日番谷，开口就问了一句，“你想不想救她？”
　　啊？日番谷愣一下，然后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自动回答了，“想。”日番谷后知后觉地想，我为什么要救这个刚见面就是死婴的婴孩？
　　“那么将你的灵力分给她吧。”幻碧的声音依旧动听，清脆却没有任何波澜。“记着，这个女婴叫莎琳娜。但，也请你记住，她能帮你，也能……毁了你……你要考虑清楚。”
　　日番谷再次愣了一下，我的灵力分给她？分给一个死了的人？日番谷是死神，不过他还没有在这个世界看见什么人死了魂魄之类的东西出来。还有什么是帮我，还毁了我？一个婴儿！
　　日番谷的身体突然似乎有点不太听从自己的意识，日番谷发现自己真的伸出了手，而后大量的灵力输出，甚至不输于瞬间卐解的状态。只是一瞬之间，日番谷便觉得自己开始站不稳，怎么会这样？
　　“你记得，她是与你一同……”日番谷开始听不清幻碧的声音，怎么会？只是灵力输出，就算是这么大的输出，这么一会的时间怎么会这样？“现在，你将失去……代价。”迷迷糊糊的声音中，日番谷终于完全失去了知觉。
　　幻碧怀里的婴儿开始动了一下，却在日番谷失去知觉后，再次沉寂下去。“青儿，”幻碧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青儿，忘却与我的一切，从下一刻起，你就只是莎琳娜。你……”那个倒下的男孩，却突然停在了半空，倒入了一个怀抱，蓝色身影的凝聚，带来深深震撼，瞬间又是释然，“你，就是她说的称他为主人的那个保护者……”还真是帅气呢……
　　幻碧的身后突然伸展出了一对硕大的翅膀，洁白的羽翼却渐渐飘散，零落于这幽深洞穴之中，缓缓消逝……轻轻将莎琳娜放到日番谷身边，幻碧的身体开始覆上一层透明的毛……
　　那人早已不是我等的人，即如此，便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