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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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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绝颠处,一段断崖突出,往日,一名黑发的少女曾在这里深情高歌,唱得却是离别,流的是泪却哭不出来,俯瞰山下皑皑,任寒风割裂自己的心,,甚至想过纵身一跃,是否从此了断?
那一身粉红,坐在断崖上,万丈深渊,摇摇欲坠,而零却如同坐在床沿,轻轻抬头望蓝天,静静后仰……
日番谷在踌躇,燕山之颠,他虽到过燕山,却没有来过这里,日番谷看见了那不见底的深渊。如此,日番谷将视线重新聚集在面前那个少女身上,她是什么意思呢?是定要鱼死网破吗?但是……
少女依旧一身粉红,没有了那一日血染的风采,此刻宁静地望天,在这断崖绝壁之上,苍蓝天空之下,独独生出一股寂寞与虚无来。零,便是取自虚无,终结之意。
那一身粉色的丝绸,勾勒了少女曼妙的身材,大红大红的血蔷薇,在这次第,忽的也柔和起来,隐于粉色之中,只是一般的花季。那只是一个背影,粉色的背影,少女甚至连头发都被粉色遮掩。
这一刻的日番谷,思绪万千,却在刹那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自己来此的目的,忘了自己与少女的身份。上前两步,在少女的身后五步的位置停住,“你……”顿了一下,日番谷的语气是满满的悲哀,“为何还不停手?”
这句话一出口,先愣住的反而是日番谷自己。原来,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那么自己,是为何在纵容?
零并没起身,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都没有任何动作,恍若身后站着的这个男孩只是这断崖之上的一处本该存在景致,而不是一会以后要生死相斗的对手。
许久,久到日番谷觉得气氛已经尴尬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决定做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那名少女缓缓伸出了右手,于是,白皙的手臂,在粉色的纱衣下漏了出来,纤纤玉手,慢慢揭下自己红色的面纱。于是,在日番谷正式看清她的容颜前,一袭黑色的瀑布先淌了下来。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还要跟随?为何还想保护?”清冷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虽然如此问,转过来的眼中,却没有疑问,没有探究,波澜不惊如一潭死水。
“我……”日番谷语塞,他早知道,那个夜晚他就知道却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至于原因,或许仅仅是私心,仅仅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你不该,如此的。”
“是不该如此做,还是我不该是做这些事的人。冬狮郎,我说过你还小,无论你有多么厉害的身手……”少女终于站起来,却是优雅地拍了拍自己的纱衣,掸去几丝粉尘,“你……太自以为是。”
依旧是黑色的眼睛明亮如夜晚的星辰,依旧是素丽的脸庞单纯地如一张白纸,依旧是令自己怀念的容颜。然而,明亮的只剩下光芒,白色其实是汇聚了七色之后的混合,那是再也无法弄清之后耀眼的色彩。日番谷看见过雏森桃对战虚时无畏坚决的神态,也看见过她刻苦训练时一脸坚定,但是,雏森桃从来没有这样的神色,那是看透世事欺凌,绝望之后的无望,不再挣扎之后放弃了的平静。这样的少女,纵使是与雏森有一样的容颜,却断不会联想到那个娇怯惹人怜的少女身上去。
“雪梅。小姐。”日番谷只能定定地吐出这几个字,压抑地不知道下面该如何是好。他无法对儿时的玩伴出手,也无法对雪梅出手,这就是一直以来自己欺骗自己的原因。雏森桃,再怎么否认,这个女孩对日番谷都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特殊存在。
“感情用事!”雪梅轻斥一声。却在后面,含笑着加了一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你才是小孩子呢。”条件反射的话一出口,日番谷直接接上了下句,“那一夜,你不是也感情用事,放过了上官德仁。”
雪梅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忽的敛了笑容,转头,再次看下绝壁。自从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是一直被训练,训练杀人,整天整天泡在鲜血里,“我的使命只是服从命令去杀人。”她一直被这样教导也一直这么遵守。后来,稍大一点,她终于不用整天泡在鲜血里,而是偶尔去杀人。在零的世界里,只有被鲜血涂满的虚无,再无其他。她一路走来,算算才十六个年头,就见证了太多的虚伪与腐朽。只有在杀戮之时,只有在自己被鲜血浸染的刹那,温热袭上自己身体的刹那,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才能看见那真实的脆弱。
然而,不知从哪一天起,她突然有了一个名字,连雪梅。雪梅,多么讽刺的名字。她早说过,雪与梅是一个悲剧,是终结于美丽的虚无。那个人给自己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想告诉自己,落雪留不住梅的清香,飞梅抓不住春的温暖。可惜,邂逅与他,却是不可自拔地深陷下去。自从成为连雪梅,她自当自己是美丽的傀儡娃娃,被任意扯线,她亦不想计较。可是,零有了心。德仁,两个字从此让零有了心,有了心的零就不再是零。她明明知道这一切的计划,知道自己的本分,却终究在一年前,放掉了那个男人。还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任务出现瑕疵,还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对主人说谎。但是,她一早就知道的,这是一个注定了的悲剧。只是,私心里希望有朝一日,以她的消逝换他的平安……
猎猎西风,吹拂过衣角。那一日,站在这绝壁之上,所穿非这血红之衣,所想却是这别离的决绝。然而,却终究奢望那人平安。那一晚,故意引冬狮郎去燕山,终究可以释然。
“上官德仁,你爱他是事实。”日番谷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粉色的花季少女就是七杀的零。谁能想到二八年华,便看开了一切,能够执掌的了那样绝望的杀戮篇章。“其实,你为什么不想收手,为了上官德仁也罢,离开七杀,不是很好吗?”
再次转头,雪梅的眼中一片清明,“我从未有过那样的念头,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你!”日番谷完全不能理解,雪梅既然爱上官德仁,为什么不能为了他退出七杀,反而要一而再追杀他。
“好了,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跟你说了这么多,这也有悖常理。”雪梅的手已经握上自己的刀,血色的刀,名为血弑。“我的任务是杀了你,好像你是很重要的人,真难得。好了,不要犹犹豫豫,我不是那个人,既然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多顾虑?”
雪梅喜欢日番谷的原因,在于日番谷本身,真的是这个世界奇特的存在。那样单纯,容易轻信他人,本不该活长久的好人,却又拥有那么大的灵力。自从成为雪梅,大小姐的生活就过得童趣一些,不过在零的眼中,那不过是小丑的傀儡戏。德仁给予她深种的情爱,那爱从一开始就带着蛊惑的剧毒,却让她不可自拔地贪恋。而日番谷的到来,却不再是无趣。他那么坚信,以至于雪梅与他在一起会忘记自己身上的傀儡线,愿意沉醉一番所谓的玩乐起来。零从不相信,公平,天理。却在日番谷身上产生了怀疑:或许上苍终究还有一点良知,给了日番谷自保的能力。
“我没有灵力。冬狮郎有很强大的灵力呢。但是,我却可以感知到灵力的存在,甚至所有的灵力无论多么强大对我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只要它没有具体的实体化。”雪梅轻轻的解释。这也是她一直以来被看重的原因。“当然,我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你可以做到实体化,很了不起。”
日番谷惊讶,雪梅居然有这样的能力。可以无视一个人的灵压是吗?在日番谷惊讶中,雪梅手中的血弑已经出手,日番谷并不认为,雪梅能够赢过自己,纵使那一晚,自己的始解雪梅毫发无伤。但是,他们真的要打吗?日番谷拔刀却是躲闪,他真得说服不了自己杀雪梅,纵使真真切切地知道她是这一系列后的杀手。但是,她只是一个棋子不是吗?而且,剑光印上那张熟悉的脸,纵使不是,但是……那一段日子的相处,我又怎么下得了手?
然而,日番谷自己在这边纠结,这么心不在焉的状态换来的是身上好几处的刀伤,都不深,看得出雪梅也没有尽全力。若是那一晚上的雪梅,这几个回合下来,以日番谷这样的思绪不宁,他现在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会成问题。
“雪梅!”日番谷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也多,而且,雪梅挥剑的速度似乎还在上升中。“上官德仁死了,你真的不在乎吗?”
雪梅在刹那停手,“什么?!”一脸地不敢置信。
“他被你们七杀的人抓走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日番谷稍稍诧异了一下,看着雪梅惊讶的神情,难道七杀的首领知道雪梅的心意,特意将她调开了吗?“就在今天早上,我回去找他时,发现那屋子里凌乱一片,后来碰见了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他跟我说,他被你们七杀抓走了,就在早上。”
日番谷跟着雪梅再一次回到了城主府,只是这一次,前面的少女是一身粉红,也不再玩闹地跟自己开玩笑,只是散着一股沉寂的气息,迈入这个绝对不简单的城主府。还记得山巅上,雪梅停手,却是转身俯瞰着那绝壁深渊,久久不能释怀,在日番谷提心吊胆着以为雪梅想不开的时候,忽的回头说,“跟我来吧。”
日番谷并不太清楚自己离开的这五天发生了多少事。幻碧只是说席幕死了,想到这,日番谷不禁再次看一眼面前的粉红,犹记得那日司马明的表情,相信他当时的震惊绝对是无法想象的。
“小,小姐。”前方突然传来绿儿惊讶的声音。日番谷方知,雪梅竟是先将自己引来了她的房间。
“要出去吗?”雪梅的声音淡然地没有一丝波澜,却不像是那个活泼开朗的雪梅小姐。
绿儿一直捂着自己的嘴,看着雪梅一身红装的打扮,惊讶地不行。那一刻,日番谷觉得,绿儿可能对雪梅的身份是有所了解的。却不曾想,下一刻,绿儿突然从自己的衣袖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向雪梅冲去。
绿儿的攻击毫无悬念,雪梅甚至没有移动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抬手,匕首已经被钉进了房间里的那个木柱里。雪梅看了一眼悲伤愤怒甚至夹着不解的眼神,只是淡淡地开口,“史夫人不是我杀的。”说着,径直往自己房里走。
日番谷现在才知道,绿儿真的知道雪梅的杀手身份,而绿儿本身却又牵扯到了另一股势力,史夫人。日番谷记得那个女人只在史银死的时候见过,印象实在不怎么好,珠光宝气,颐指气扬的样子。
绿儿却突然跌坐在地上,两眼低垂,一副失了心魄的样子,喃喃地道,“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杀了自己全家的凶手?”
雪梅再次出现在厅堂里时,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股鄙夷,“若不是她不自量力,却又与狼共舞,何必惹此杀身之祸?想复仇,却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绿儿忽然激动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哥哥,那么爱你,他那么爱你……”
“呵,”雪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笑,“你我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扯线布偶。而你……要不是看在你是他妹妹的份上,早已不知道身在何方了?”看着地上一脸失魂落魄却愤怒的少女,雪梅再次轻笑,“把钥匙交出来,如果你不想你哥哥死的话。”
绿儿本来了无生气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更是刷白。“你,你说什么?”
雪梅突然不耐起来,“把钥匙交出来!”想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跟这个被人利用的小女孩说什么废话。她将绿儿留在身边,保护她,就是为了德仁。
日番谷终于从之后的对话中了解了西城,这个表面平静,实际上比黑水还要浑浊的地方。这个绿儿竟是上官德仁的妹妹,而那个史家的二夫人竟是他们的姑姑。只是从小,这位上官小姐就被自己的姑姑以拐带的方式带到外面抚养,这位姑姑也就是史家的二夫人,与家里有隙,便一直隐姓埋名,却躲过了那一场浩劫。明白上官家的覆灭的原因,竟是被自己人出卖,更是夹带了无限的怨恨。后来,时运不济,绿儿当初被卖入城主家,自从雪梅知道了绿儿的身份,就让她呆在自己身边好保护她。绿儿不明所以,却有那么一次凑巧看见了些不该看见的事,加上外面的史二夫人的调查,竟拼凑出了一点真相。可绿儿却傻傻地想要跟城主说,那一晚若不是雪梅拦着,只怕绿儿早已做了哪里的鬼都不知道了。而外面的史二夫人更是愚蠢,竟把自己送到狼口。
绿儿终是拿出了那把自己偷来的钥匙,本准备今天交给姑姑的,却不曾想,收到了姑姑被杀的消息。
雪梅接过钥匙,也不再跟绿儿废话,直接插进了自己闺床旁的一个钥匙孔里,然后,床就移开了,露出一叠阶梯来。日番谷在心里小小地腹诽一下,机关真是多。
二人在漆黑的通道里走了一段路后,前方便明亮起来。日番谷知道这就是七杀的地盘了。却在下一秒,围了上了一圈人,日番谷“唰”的一声,就拔出了冰轮丸。
领头的,却是一个日番谷想不到的人——史金。依旧笑容满面,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一丝卑微,“零大人啊,主人对你这次的表现很失望呢。”
“他在哪?”雪梅的话语毫不拖泥带水,是一贯的清冷整洁,是一代杀手零的口气。
“回零大人,此刻可能已经死了吧。零大人,难道不知道四元之血只剩下上官德仁了吗?”依旧是讨好的笑容,恭敬地回答。
“父亲究竟是不信我。”雪梅声音中带着一种惆怅,她是七杀第一杀手,知道所有的计划,秘密,却终究不知道哪里才是计划中四元之血的聚集地,此刻却也只能如此无奈。她说自己不会背叛七杀,因为七杀的首领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会背叛他。可如今……“祭坛在哪里?”
“零大人不知道吗?”史金的脸上很是谦恭,却渐渐泛上一种得意,“主人说不可以告诉外人。”
“是吗?”雪梅的话语开始沾染一种笑意,温和的是雪梅小姐的温柔,“史金哥哥怎么可以这么自傲呢?”
“冬狮郎,顺着这条路向前,大约800步左右,估计的不错的话,那里有一个机关,麻烦你先行一步。”雪梅看着史金的脸色变了变,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她虽然不清楚具体位置,却也留了一个心眼,“这个洞穴有专门压制灵力的法器,冬狮郎不可乱用灵力。”
日番谷看了一眼雪梅,又看了看四周的杀手,点了点头。下一瞬间,他已瞬步前进,雪梅的血弑也已正式沾染了第一片血花。
由于雪梅的牵制,一路上,日番谷的对手便不多。等他出现在雪梅说的800步左右的位置时,几乎身上没有沾惹什么痕迹,除了那些早上与雪梅打斗时留下的一些小伤以外。然而,当日番谷,终于找到那一个机关,前方却出现了三个岔路,黑洞洞一片,望不见远方。
日番谷正在思考哪一条路才是正确,考虑是否可以使用鬼道追踪上官德仁,却忽的一个激灵,想起雪梅刚才说的,不要乱用灵力的事来。自从打开机关,日番谷便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异常沉闷的气氛来,那种氛围很压抑,很难受,似是围绕着自己,想将自己紧紧缠绕的感觉。日番谷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冰轮丸,他知道自己持刀时,会不经意间将少许灵压灌注,来弥补自己力量不足的劣势。
“叮”的一声,在此刻安静黑暗的洞穴里,显得异常明显。当手环扣上的刹那,冰轮丸上微弱的剑光,消失得一干二净,而日番谷终于也不再感受到那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然而,日番谷却真正对面前三个选择踌躇起来,到底该走哪一条?
“郎儿……”
心脏忽的一阵压迫,日番谷踉跄一下,却在恍惚间听到青儿的声音。青儿?日番谷按着自己的心脏,不明白刚才那一阵压迫是怎么回事?抬头看向右边的通道,刚刚好像听到青儿的声音是从这边发出来的,“青儿,她也是西城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幻碧的话响起,日番谷更是皱了皱眉头。
“唔。”却在此时,那种被人用力按住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如同快要窒息了一般。日番谷禁不住紧紧闭上自己的眼睛,更重地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救命……”虚无缥缈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单纯的痛苦……
日番谷冷汗涔涔,心脏传来的痛苦如同那一晚他在旅店,只是这一次,他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无法呼吸。脑海中再次传来青儿痛苦的声音,日番谷却是连抬头都困难。
“冬狮郎?你怎么了?”雪梅的声音突然响起,而后,日番谷就觉得自己被雪梅扶住了。终于,心脏也不再有压力,但日番谷心头却一阵狂跳,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右边,快点。”日番谷在恢复后,看了眼一身鲜红的雪梅,只来得及说这句话,就急急地冲进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