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夏桥从 ...


  •   夏桥从张雨墨家里跑了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冽冽寒冬夜中,雪花飘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头顶路灯,脚踏积雪,那棉鞋抵不住的冰冷冻得脚趾没了知觉。

      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哪里能去。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

      “儿子别乱看什么呢!”

      “可是,妈妈你看,她在哭。”

      “别胡说!”一旁的妈妈拉着自己的儿子慌忙地逃离了夏桥身边。

      夏桥顿了顿脚步,在这条街上跑了起来,寒风似刀子,将她的脸割得生疼,从前的眼泪是为别人,现在的眼泪为了自己。

      “啊!”夏桥一边跑一边嚎叫,嘴巴一张开,寒风呛得她气管疼痛难忍,她跌倒在马路边,不想爬起来,任由路过她的人指指点点,寒冷逐渐侵袭身体,那眼泪顺着眼角一直流,滚烫的泪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麻木的像一具尸体。

      李琳站在寒风萧瑟的巷口,一边搓着手一边张望着夏桥的身影。寒冬腊月,夹杂刀子的风将她的脸冻得通红。只不过,下一抬眼,顿时眼中有了光彩。她扯着嗓子,一边怒斥着一边跑上前去,“夏桥!你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要冻死在外面啊!”

      夏桥耷拉着脑袋不吱声,拖着脚步往家走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说话啊!”李琳真的生气,上前拉住夏桥,对方一转身来给她吓了一跳,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只有眼睛红的吓人,仔细一抹身上,还有冷湿的水迹。

      “对不起,我累了。”夏桥努力扬起了一个微笑,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我该搬出去了,打扰你这么久还真的不好意思啊。跟我住一起···没少让你在背地里被戳脊梁骨,对不住啊。”

      李琳张张嘴,脸色难堪,松开了手,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搬走?”

      “明天。”

      “切!赶紧滚!”李琳红着眼睛,一跺脚就往家里跑,连个头也没回。

      夏桥苦笑,挪着自己的脚步跟在后面。

      神真的爱世人吗?真的会有幸福吗?夏桥一边打包着自己的东西,一边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问题。来时东西不多,半年中家当翻了四倍。幸福是什么呢?对于自己来说,幸福就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句贴心的问候、一个可以漫不经心地说早安的清晨,这些都随父母离世而消散了。她曾爱的张雨墨对她嗤之以鼻,犹如泄欲的玩具,这颗心被她握在手中百般蹂躏,本以为自己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找到应有的自尊,却被李琳的一句“恶心”,伤害的体无完肤。

      累了,连脏字都不想说了。

      夏桥窝在自己的被子里,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负面情绪犹如一只虎视眈眈的恶犬,恶狠狠地咬着思绪,疲惫从每个毛孔中散发着,久而久之,感觉呼吸都不存在了,渐渐地,她闭了上双眼。

      “夏桥,夏桥··醒一醒啊···”

      “恩?”这声音好熟悉啊。夏桥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了一个温柔的轮廓。

      “你这傻孩子,怎么能躺在雪堆里睡觉呢?”

      “妈···妈···”夏桥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慈祥的女人。

      “妈的好宝贝,怎么睡傻了呢?”女人搂着夏桥,柔声细语中拍了拍她的背。

      “妈!真是你啊!”夏桥挣脱怀抱,扶着女人的肩膀左看右瞧,瞪大的眼睛,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我当然是你妈啊,傻孩子。”

      “为什么,你和爸爸要丢下我?你们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苦,我没有亲人,没有知心的朋友,我也没有爱人···我很痛苦,妈妈,可不可以带我走?”夏桥抽噎着,像个小孩子一样擦着眼泪,吸着鼻涕。

      “现在还不行哦。”女人温柔地拍着夏桥的瘦弱的脊背,她心疼地说“夏桥是大姑娘啦,不准再这样哭鼻子啦,很丢人的。你老爸看见会笑话你的。”

      夏桥哭的更凶了,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爸爸,我很想在他怀里哭···每次和以前的师父工作的时候,我就好想好想爸爸···”

      “爸妈知道,你过得很辛苦。”

      夏桥摇头“你们不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我是怎么想你们的。”

      女人哄着夏桥,抱着她说“妈知道,妈妈也想你。”

      夏桥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贪恋着吸着女人身上的温柔的气息“妈···”

      “在呢。”

      “妈。”

      “在这呢。”

      夏桥紧紧地抱着女人“妈,我会幸福吗?”

      “会的。我的宝贝这么好,怎么会得不到幸福呢?”

      “妈妈,你跟爸爸在那头还幸福吗?”

      女人笑了“幸福。有你怎么会不幸福。”

      “妈,你为什么总笑啊。”

      “因为妈有你和爸爸啊。”

      夏桥抹了抹眼泪“妈,我会好好的,不让你和爸爸操心。”

      “傻孩子,总有人会替你遮风挡雨,你要等。”

      夏桥点点头应着“明天开始,我又会是那个女汉子!”,她举起自己的肱二头肌向女人炫耀着。

      “身体好也不能嘚瑟,天冷了,多加些衣服。”

      “我知道,妈。”

      “不要贪凉,少吃些凉东西。”

      “好,我记住了。”

      “工作不要太累,记得多休息。”

      “嗯···我都记住了。”

      夏桥在睡梦中,一会哭一会笑,被子被她紧紧地依偎着,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刚出了壳的雏鸟。

      翌日清晨,夏桥一扫阴霾,大包大裹的行李被她一一搬下楼去,轻手轻脚的动作,很怕不小心打扰到隔壁的李琳,最后一个包裹抗了下去后又迷迷糊糊地上了楼,踌躇地在李林门口前,手抬起来好多次就想敲敲门,可是见面后说什么?夏桥有点懊恼自己此时此刻的懦弱,大概是跟了张雨墨那么久,受过了白眼与冷漠。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像一头只知道干活的老牛;可以没有形象地坐在男人堆里谈天说地亦,但是亲近的人,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和眼神就能将自己刺痛。

      真是够窝囊的。

      夏桥叹了口气,一声没吭地走了。

      门里头的李琳坐在床边,一脸木然,从昨晚坐到了现在,夏桥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感知到。她其实很期待夏桥敲开门对自己没心没肺地说点什么,但是当夏桥犹豫犹豫着走后,李琳的心里有轻松、有失落,唯独没有开心。她抚着自己裂开的嘴角,痛到了心里。

      李琳摸出自己的存折、银行卡,盘算着有多少的存款能够摆脱难缠的养父养母,总归自己快净身出户了。她捏着存折银行卡,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犹豫着拨通了养父母的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约好下午在派出所门口,一手交钱一手迁户口,可也不知怎么这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下午,李琳在派出所门口来回踱步,不断哈着热气在双手上,不断四处张望那一对名义上的父母。多老远,他看见了那一对熟悉的人,还有那天对她拳打脚底的名义上的兄弟。看见她名义上的兄弟的时候,下意识就会退缩,可能是跟成长中的欺凌有关系,只要看见他这张脸,李琳总会做恶梦。

      “户口本带了吗?”李琳冷静下来,板着脸问着。

      “带你妈!”男人伸手粗鲁地拽着李林的头发“老子要钱!今个儿我管你是谁呢?不给我钱,老子就打死你!”

      “儿啊!有话好好说,你动手打她就不会给我们钱了。”老夫妇一旁劝说着自己的儿子但确实站在一旁并不动手阻止。

      李琳没有反应过来,一夜未睡,精神头有点弱,这会儿头疼欲裂,理智在一瞬间崩塌,头脑逐渐发热。她猛地踩上男人的脚,趁着男人吃痛松了手的功夫,捞起地上的石头就向男人砸过去。

      李琳真是红了眼,没想过什么后果。把人打进了医院,好在男人没什么事,老两口子在医院的走廊里对李琳拉拉扯扯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不过中心还是围绕着钱。

      李琳垂着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时不时被老两口推两下,她明白这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保不齐这两人能拿棍子抽回来。正当她思索之际,警察气势十足地走了过来,瞄了一眼李琳说“你们报的警?现在都跟我去趟派出所。”

      老两口报的警,因为突然想以此讹上李琳,到了派出所就一直哭闹,一顿痛诉李琳的不孝。李琳在旁不断地冷笑,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

      警察瞄了两眼假哭的老两口,顿时心里就明白七八分,下巴点点李琳问“你为什么揍你哥?”

      老两口正要打岔,警察摆手说“您两位先别说话。”

      李琳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大致跟警察说了一遍,至于对打人这件事供认不讳,愿意接受相应的惩罚,态度很好。她诚恳地问着警察“我到底该怎和她们脱离关系呢?”

      警察无视叽叽喳喳的老两口,叹口气说“打官司吧。”

      一听打官司老两口顿时就蔫了,想着自己本来占理,妇人梗着脖子说“我可不怕!想糊弄我?你告去吧!我还要告你故意伤人呢!我要让你这个畜生坐牢!”

      李琳冷笑“我今天就会被刑事拘留。不过,我发现蹲牢也挺好的,等我蹲个十年出去,你们估计是看不见我新买的房子了。我出去后有房有车,说不定还能找个老实点的男人。你们儿子就等着被高利贷的砍死吧,没准儿你们一家在下面其乐融融,到时候也不会有人给你烧纸钱,还是穷鬼一家!”

      说着说着,三个人撕扯起来,李琳可不想被碰瓷,又被抓头发又被踹的,等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眉眼处青了,头发乱糟糟的。警察在一旁也没少遭殃,要不是这警察拉开的,李琳估计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蹲在派出所的时候,她其实不想给夏桥打电话的,可在这个地方举目无亲,也没那个时间去交朋友,看着窗外的夜色,李琳头一次感觉到想哭,等她看到夏桥急匆匆地奔来,通红的脸蛋上有些裂痕时再也绷不住了。

      夏桥也慌了神,她这辈子头一次接到警察给打的电话,更主要的是这事件的主角竟然是李琳。更没想到的是,看见李琳被撕拉硬扯后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平常那么泼辣的人,这口气咋就能咽下去呢。

      “MD,你兄弟干的!”夏桥爆了一句粗口“老子就说了他不是好东西!你就是不听。”

      李琳跟着夏桥出了派出所,不想对这件事辩解什么,要是自己真摊上了官司,怕是他们一家的作风,怕是要连累上她了。

      “你说话啊!”夏桥极了,在大街上路灯下,她气得呼哧呼哧的,哈出来的白气转眼飘散开。

      李琳扯着嘴角挤了个笑容“今天谢谢你哈,让你折腾一趟。”

      “我说的是这个吗?”夏桥怒极反笑“李琳,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帮你,无论什么事儿我都可以帮你扛着。”

      李琳愣在原地,睁着圆目,喉咙至鼻尖涌上一种酸痛,好似一张嘴眼泪就会掉下来。看着站在路灯下的夏桥,李琳知道自己完蛋了,同性恋的称呼坐实了。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李琳缓了一口气说“这次的事儿,我不占理。我把他们的儿子打进医院了,人没事儿但应该也好不了哪里去。过两天估计我会吃官司的,所以你真的帮不了我。”

      夏桥笑了“嗐!就这事儿让你愁成这样啊?打官司就打官司呀!咱请个好律师不就好了。我帮你打听打听,咱争取弄个名律师。”

      李琳笑了,夏桥看着她笑了放心地催促着她回家。只有李琳知道,自己的笑是多么无奈。

      “对不起。”

      夏桥愣了,仿佛自己听错了“你说话了?”

      李琳点点头“我说对不起,上次我不是要说你···恶心···我是···”

      “没事儿,我脸皮厚。”夏桥呲着牙,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以前我也被骂呢。”

      “谁?!”李琳顿时就怒目圆睁“谁敢这么骂你!”

      夏桥被她这突然的气势吓了一哆嗦,连忙解释着“都过去了!现在没有人这么说我了。”

      李琳心想着肯定是她有眼无珠的前任,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又气又恨又无奈,她低着头没再搭话。

      “那个···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夏桥看她脸色不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就小心地试探着问道。

      “好。”

      “啊?”

      “啊你个头啊!你倒是带路啊!”李琳被她盯得脸热了起来,好在天气冷,脸红一点不会惹人注意。

      夏桥傻笑两声领着李琳往自己新房子那儿走去。

      “你···有没有生我气?”李琳犹犹豫豫地问出口。

      “生气倒是没有。”夏桥停顿了一会儿说“难过是有的。”

      “我···”

      “别说对不起啦!”夏桥拍着李琳的肩膀说“希望我没让你被人戳脊梁骨,以后可以装不认识啊,我就不会让你被人误会了。”

      李琳咂咂嘴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夏桥喋喋不休。

      “我明白这世道,少数就是怪物,天理难容。就连像我这样缺心眼的人都不敢说完全不在乎,更何况你本来、本来就是个正常人。以前啊,我跟张雨墨拉扯的时候···”夏桥顿声,皱皱眉头说“这话我说的不对,应该是我跪舔她的时候,我恨不得满世界嚷嚷我喜欢她。那时候我身边的修车的老师傅们也对我指指点点的,多少影响了张雨墨的名声。后来从那里辞职后,我就不敢这么猖狂了。可我越小心,我就越难过,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所以我就不奢望别人理解了。”

      李琳和她散步似地走在马路边上,她们头顶就是路灯,随着夏桥的言语嘴边不断冒着白气,她扭头瞧了一眼身旁的人,微微向上的嘴角,看起来没有悲喜,可李琳知道这个人真的很难过。

      “不过好在,我没有可失去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变得更糟糕了,李琳。”夏桥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用着无所谓的口吻说。

      “你会找到相爱的人。”李琳淡淡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借你吉言啊!”夏桥拉着李琳说“咱俩到前面打车回家,这天气太冷了。”

      她对自己说:回家。

      李琳任由自己的手被夏桥牵着,慢慢地,温热从掌心席卷全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